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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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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尾聲

“周先生,今天也感謝你與我分享的你的經歷和感受。我們就到這裏吧,下周見。”

過了一會兒,周明赫才緩緩擡頭:“不好意思,您剛說什麽?”

“我說今天的咨詢到這兒結束了,可以嗎?”

“嗯,好。”周明赫尷尬地笑了笑,“真的抱歉,最近換了藥,我精神很難集中。讓您一直重覆說話,給您添麻煩了。”

“不要緊的,這些都是我的職責。”

“謝謝您!”

心理醫生送他出去,張逐在門外等他。

跳湖失敗,或者說是最後一刻,周明赫拼了最後一口氣拖著張逐游到湖邊,在命懸一線的時刻將他和張逐救了回來,他就再不敢去尋死。因為不管是他死,還是兩人一起死,他都沒有辦法確定張逐能一直陪著他。唯有活著,像此刻,張逐正在他身邊,牽著他的手,他才能確定這唯一事實。

決定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周明赫不再抗拒吃藥,哪怕副作用仍讓他反應遲鈍、嗜睡嘔吐。他還主動拜托楊雲舒給他介紹了一個心理醫生,每周都按時來看,一天不落。

他一腳踩下人行道,張逐拉住他:“是紅燈。”

周明赫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交通規則,低下頭:“對不起,我忘了。”

“沒關系。”張逐拿出手機打車,“就在這等。”

天氣暖和了,午後氣溫升高,下午的陽光黃燦燦的。春日已深,行道樹綠意盎然,綠化帶裏遍布鮮花。

回來養了兩個月,周明赫好歹長了些肉,不至於骨瘦如柴。只是陽光下他的皮膚還呈現一種松散的白,是一種虛弱遲滯的顏色。醫生建議他多曬太陽,多做運動,只是前段時間他完全做不到,最近張逐才能帶他散散步。

叫的車來了。車裏一股煙臭味兒,張逐坐進去就咳嗽了幾聲。

周明赫原本在發呆,聽見他咳嗽突然緊張起來,手忙腳亂地幫忙,著急詢問:“怎麽樣,胸口還痛嗎,要不要去醫院?”

“我沒事,不痛。”

周明赫低下頭,內疚不已:“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把張逐從湖裏拉起來,又是心臟覆蘇又是人工呼吸,張逐總算還有一口氣在。但是他嗆水太厲害傷了肺,又疊加重感冒,以至於從醫院出來兩個月了還是咳嗽。而周明赫自己,只是輕微著涼,打了兩天噴嚏就好了。為此,他簡直快要內疚死了。

“沒關系。”張逐淡淡回道。最近他總在說這句,也不知道周明赫怎麽有那麽多歉要道。

路上接了個楊雲舒的電話,問他們什麽時候回去。

把馬路對面的大平層退了,他們又搬回了楊雲舒那小院裏,這次是周明赫主動提出的。

當時他離家出走的經歷,張逐找到他的過程,還有他倆一起去跳湖的事,他都叮囑張逐不要告訴楊雲舒。

對他們這消失的三個多月,還有回來時一個枯瘦如柴,一個形容枯槁、咳嗽不止的狀況,楊雲舒什麽都沒問,只說隨時歡迎他們搬回來住。

是周明赫自己怕了,怕他又發瘋失智,拉張逐一起自殺。張逐不會阻止,只會縱容,拿命陪他。他需要一個在這種時候能阻止他的人。

還好吃藥之後,雖然還是時時萌生死意,腦子也遲鈍,記憶也不連貫,至少不會有太多莫名其妙的妄想,更徹底斷絕那種拉著張逐一起赴死的瘋狂念頭。

回到小院,遠遠就聞見飯食香味兒。

推開門,就看見楊雲舒正在院子裏煮菌子火鍋。她轉臉看見他們,露出熱絡的笑容:“時間剛好,快去洗手,馬上就能吃了。”

茶具挪到一旁,茶桌空出的位置煮著一鍋菌湯,四周擺滿菜蔬。湯鍋香氣頂開鍋蓋,四處漫溢。

頭頂還是那株黃角蘭,抽出的嫩葉剛舒展開,在墨綠的老葉上又添了一層新綠。遠處的天空也低,被晚霞染成橘色、粉色的雲朵,一團團的,仿佛伸手就能抓住一把。

鍋蓋揭開,楊雲舒讓他們先喝湯吃肉,散養的老母雞和村民自制的土豬火腿再加上頭一茬的新鮮野山菌燉的滿滿一鍋,湯鮮味美。

張逐喝光一碗,看周明赫看著碗還沒動,便碰了碰他:“要我餵你?”

周明赫呆呆看了他一會兒,低下頭,有些難堪:“我會吃。”

“那你趕緊吃。”

楊雲舒也給他夾菜:“嘗一口,真的好吃的。”

周明赫實際沒什麽食欲,但一口不吃就會被張逐強行餵一些。他就這樣被他們推著,緩慢地執行著他要活下去的意志。

他喝了口湯,味道還不錯,又吃了片蘑菇,滑滑脆脆的,口感很好。不知是楊雲舒手藝實在好,還是他的食欲回來一些,這頓飯,他吃下不少。

吃完飯,張逐回房間給他拿來藥。周明赫在他的註視下,將一把藥丸吞下去。

根據他的經驗,吃完藥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之間的那段是最難受的,時常會有種意識被奪走的感覺,好多次記憶斷點都發生在這個時間。

他能感受到那些吞服的藥物開始起作用,熨鬥一樣將他所有稍有起伏的情緒全部碾壓平整,讓他有種心死的寧靜。

他坐在原處,看楊雲舒把吃完的殘羹撤下,又重新擺好茶具,給張逐拿來一罐啤酒,給自己倒了一杯果汁。

他聽見張逐接了個電話,是黃曼玲打來的,協商去香港的時間。最近發生的唯一好事就是張逐的展出和營銷都做得很成功,畫也賣了個好價格,所以黃曼玲那邊也急需他再去一趟。

張逐要他一起去,問他八月行不行,周明赫點點頭。

暮色四合,楊雲舒將投影儀搬了出來,打在院子的白墻上,又把手機連上:“給你們看點有趣的。”說完她去洗碗了,院子裏只剩張逐和周明赫兩人。

視頻裏播放的是張逐上次去香港的作品展出和采訪。

高清鏡頭在每一幅作品前都停留很久,從整體和細節全方位地呈現出作品的原貌,並配合著專業品鑒師的講評。品鑒師從創作力、表現力、情感和審美多個方面,給予每一幅作品頗高的評價。

而他展出的這七幅作品裏,只有一幅那麽與眾不同。沒有陰郁的色彩、扭曲的線條和夢境一般的意象表達,而是一幅切切實實的寫實人物油畫。

背景是一個農家小院,在一顆高大的黃角蘭下,搖椅上躺著一個青年男性。他周圍是簇擁著花朵,色調明麗,顏色清新。但畫中的男子郁郁寡歡,淡淡哀傷,那一瞬間的神態和表情捕捉得格外真實動人。

輪到到這副畫時,品鑒師的聲音激動起來:“看到這幅作品,我相信沒有人再會質疑張逐不懂技術層面的東西。

“這幅畫他使用了古典油畫的手法,準確描繪出人物線條,並使用暈染多次上色以到達光影變化突出人物的表情。無論是光線的穿透感,還是人物的立體感都表現得非常優秀。

“特別是人物的微表情,生動極了,不免讓人思考他這淡淡的傷感是因為什麽……”

周明赫這之前都沒有見過張逐這幅畫,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畫的。此時的他正以同樣的姿勢,大概也是同樣的表情,坐在同一個院子裏。看見畫裏的自己,他也並沒有什麽感觸。

理應有所感觸的吧,但是被他剛剛起效的藥物壓下去了。

展出結束,跟著是張逐的采訪。

說是采訪,不過是剛才品鑒師和他的閑聊。那位評鑒師明顯情緒很高漲,對張逐的畫,以及他這個人都很有興趣。

對比之下,張逐則顯得興致缺缺,知道的說兩句,不知道的就搖頭,知道但不想講的就說“不想談論這個”。

提問者倒也不尷尬,這個問題沒得出答案,便換個問題,反正他想問的實在有很多。

“張逐,你能聊聊你畫這些作品時都在想什麽嗎?”

“什麽都沒想,自然就畫出來了。”

“你能再具體一下這個‘自然畫出來’的過程嗎?”

張逐想了想:“你喝完一瓶水,一會兒自然就要去小便。”

提問者對他這比喻有點尷尬,立馬換了個文雅的說法:“你的意思是靈感自然會出現在你腦子裏,拿筆畫出來算是一種自然流露。”

對他幫忙圓話,張逐無動於衷。

他再次提問:“我很好奇,你其他作品都是高度抽象的,只有這幅人物十分寫實。而且其他作品都只有編號,只有這幅的名字叫《逐明》。為什麽只有那幅那麽不同?”

張逐搖頭:“我不知道。”

提問者換了個問法:“這幅作品裏的人是你認識的人嗎?”

“是。”

提問者小心翼翼:“那我能再問一下他是誰嗎?”

“他是方孝忠、周明赫、弟弟…”張逐頓了頓,“…和愛人。”

提問者微微驚訝,又問:“你叫張逐,所以《逐明》和你們的名字有關?”

張逐眉頭緊鎖起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一直追逐他……”

一陣風起,吹得頭頂的樹葉嘩嘩作響,也吹散了視頻裏後半句話。

夜風寒涼,一只溫暖的手伸進張逐的掌心,一直盯著前方神情呆滯的周明赫轉過頭來,不知什麽時候眼眶已被淚水浸濕。

他嘴唇動了動,像在組織語言,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哥,你要在岸邊,要拉緊我的手,永遠不要放開。”

周明赫神色依然木訥,語氣也沒什麽起伏,但那種渴求卻沖破了藥物的限制,也沖破張逐和這世界的隔膜,讓他聽懂他在說什麽。

“好,我不放開。”張逐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我會陪著你死,也會陪你一直活下去!”(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完結了。這篇也寫了好久好久,十分感謝一直追更的朋友們,你們給了我無窮的動力和鼓勵,讓我把這個大長篇按既定的內容和節奏更完了,太不容易了。目前沒有計劃要寫的番外,我個人覺得停在這個地方剛剛好,是HE,但又不是那麽歡樂的滿堂彩,有一點遺憾,有一絲傷感,對他們未來生活有很多想象空間。但大家也可以說一下想看的番外情節,有不錯的我會寫。然後下一本先寫《純刺》,情人變仇人,仇人再變情人,披著相愛相殺的外衣,實際愛得死去活來的甜文(大概),大家可以去看下文案,感興趣先收藏一下。不先寫《心楔》是這也是本狗血大虐文,《逐明》給我寫悶到了,我也先緩一緩,寫個節奏和感情都明快一些的。再次感謝大家,下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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