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便是一片空曠的草地，旁邊洛水靜謐，緩緩流動，亭臺棧橋之上，零星立著幾個觀看風景的人。

她停下腳步，猶豫著要如何開口。

他又跟過來了，這次更是連氣息都不隱藏了，仿佛在信誓旦旦地向她證明，自己無論怎樣用盡心機，也依舊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她指尖掐疼了掌心的肉，努力鎮靜下來，回身與他對視。

"剛剛看到了一個熟人，所以跟過來想要與他打聲招呼，可是出來後便找不到他了。"她面不改色地撒著謊。

九幽臉上冷靜地可怕，此刻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對了，你不是去買糖葫蘆了嗎？怎麽，沒有買到嗎？"她訕訕一笑，心想他是沒有找到還是根本就沒有去買。

他不言語，只是看起來似乎很失望的樣子。

"呵呵，你怎麽不說話啊？"成了她自己一人的獨角戲，此時她心裏發毛了起來。

"哎呀！你送我的青玉手串怎麽不見了！肯定是之前掉落在城裏了，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去找找，之後我們再一起回家！"她靈機一動，故作驚訝地摸了摸手腕，話落便匆忙想要溜掉。

"小七未免也太不小心了，能將這手串掉到墻根處也是不容易。"他伸手握住了與他擦肩的胳膊，她心底一驚。

"不過還好被我看到又撿了回來，以後可不要如此不小心了。"他將手串從懷中取出，送到她的眼前，此刻望著她目光深沈，見她一臉驚慌無措的模樣，他呵呵一笑，又對她笑得溫柔，溫潤得如春風拂面，可是眸中卻閃著執拗病態的光，"怎麽，你很害怕嗎？同樣的招數，兩次故技重施，小七可真是頑皮，不過你也該玩夠了吧？那我們是不是該回家了？"

小七用力推開了鉗制她的那只手，二話不說撒開腿就往回跑。

"小七，小七！"他略微一楞，隨後瘋魔般地又將她抓住，從她身後將她緊緊地抱住。

"你放開我，你這個瘋子！讓我走，你讓我走！"他抱的太緊，勒得她呼吸急促，腰部微微發疼，此時她努力掰著他的手掌，掙紮使力，但卻怎麽都掙脫不開，這種窒息死亡般的感覺，壓得她喘不動氣，她很害怕，可是越反抗越恰得其反，腰上的那雙大掌，非但沒有變松，反而隨著她的掙紮束縛得越來越緊。

"你別走！你答應過我不會離開我的！你怎麽能出爾反爾！我不是故意要欺騙你的，是你根本就不給我機會，我沒辦法！"他癲狂若瘋，大聲極力挽留著她。

他竟然承認了……原來他並非直接從雷音寺過來，他什麽都知道，知道她已經知曉了他的騙局，但他卻依舊還是不動聲色，就像貓捉老鼠般，將她戲弄了個徹底！

她就像個跳梁小醜般，被他玩弄至今。

他真是太可怕了！他怎麽可以這麽殘忍？所有人都是他手上的棋子，他殺死了重霄，怎麽還能心安理得地頂了他的身份與她成婚，現在怎麽還有臉要求她留下來？

"你殺死了重霄！我又怎麽能做到跟你在一起？放手吧！放過我也放過你！"她流了眼淚，此刻掙紮過度身上已經使不上力氣。

"是你們逼我走到這一步的！是他搶走了你，他該死！"他眼眸陰鷙，怒聲道。

"你真是無藥可救了！"九幽的真面目讓她膽戰心驚，只覺得現在的自己如同砧板上的魚肉，只待他宰割。

"我們明明在一起很開心，你忘了之前那段時光了嗎？你說過不會離開我，你說過會一直跟我在一起，我們還一起期盼過未來孩兒的出生，我一直都渴望著能與你做一對神仙眷侶，雲游四海。"他靠在她肩頭，耳邊是他聲情並茂的癡癡愛慕。

"那是因為你頂了重霄的身份，所以我才會對你說這些話。"她冷冷開口。

"不，除了容貌我並未刻意模仿他的一切，可你依舊還是能夠做到跟我在一起，證明我們並非不合適，你也並非不喜歡我，只不過是他橫刀奪愛，你才會先入為主地愛上了他。如果不是紅玉給你解了狐媚術，如果你還一直乖乖地待在天宮裏毫不知情，我們肯定會幸福地過一輩子。"他執拗道，不相信小七會對他沒有絲毫的愛意。

"那是因為你給我下了媚術，所以我才會渾噩不知，做你的傀儡，活成你想要的樣子。如今想來，即便你頂了一張跟重霄一模一樣的臉，但言行舉止卻與他多有不同，而我在那時卻察覺不到絲毫，真是可憐可悲，不然我也不會一直都受你的擺布。不過現在既然我已經清醒了，便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再願意與你一處了，你不要再糾纏我，我們還是好聚好散吧。"此時的她十分清醒，只希望他能夠放手，不要一錯再錯下去。

"好聚好散？"聽著她無情的話語，他感覺心口如針紮般刺痛，默然失神片刻後，是更加暴虐蔓延的瘋狂，他胸口起伏，雙目赤紅，厲聲道，"你以為我真的就樂意成為他嗎！若非無路可走我又豈會願意一輩子活在他的陰影之下？你知道我聽著你喚重霄的名字，我的心有多痛嗎？不，你不知道！即便他已經死了，我依舊還是贏不過一個死人！你知道這對我來說是多大的恥辱嗎？"

"你知道嗎？從小到大，他一直都是天之驕子，在旁人眼中，他永遠都是最好的，最優秀的，有他存在的每一天，我都只能做第二。沒辦法，我只能溫和，只能處處隱忍，我努力讓自己成為別人喜歡的模樣，唯有這樣，我才會有希望能贏過他！"他眸底深沈，緩緩訴說著他一直壓抑在心底裏，那些不為人知的陰暗與瘋狂。

"可惜天資這種東西，從來就沒有公平，即便我再乖巧溫雅，也依舊阻止不了珍惜愛護的東西被搶走，包括你！"他嗓音輕緩瘆人，呼出的熱氣吹拂到她的耳上，激起了絲絲戰栗。"他是一個英雄，為了保護魔界寧可犧牲自己的生命，父尊沒有選錯繼承人，他可以含笑九泉了。可即便這樣，又有什麽用呢？他死了，活下來的人，是我。一直以來，我都在渴望有朝一日能贏過他，如今，我做到了，現在的我是天帝，坐擁六界，就連曾經遙不可及的魔尊之位，現在在我眼中也算不了什麽，我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這一切中當然也包括你，小七。"

他目光癡迷地望著她線條優美的側臉，隨後情不自禁地在她因緊張而微微顫動透粉的脖頸上親吻了一下。

她受到驚動不自覺地側頭閃躲，眸裏寫滿了厭惡。

"小七，你是我的，我是不會讓你離開我的，你可以不喜歡我，也可以討厭我，哪怕是恨我都可以，但唯有離開我這件事，我不會對你縱容。我可以一直等你，等你回心轉意的那一天，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想明白，心甘情願地投入我的懷抱。"他認真道，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執著與自信，"現在的我什麽都擁有了，唯獨得到你了，此生若是沒有你陪伴在側，就算坐擁四海，看盡星辰山水，又有什麽樂趣呢？我等了你那麽久，也盼了你那麽久，如今也不差再多給你點時間接受我，我有的是耐心，等你順從我的那日，你一日不接受我，那我便一直與你耗下去，大不了，不死不休！"

"你真是瘋了！我不會讓你得逞的，你永遠都不會等到這一天的！"小七厲聲道，手腳並用地又開始了掙紮，妄圖掙脫他的束縛。

"是你逼我這麽做的，我本想溫柔待你，是你太無情，非要離開我！老老實實地沈浸在幻界裏不好嗎？我們明明會很幸福，是你非要打破這美好！不過現在既然已經撕破了臉皮，倒是不用再繼續辛苦偽裝了，你以為我就真的很喜歡騙你嗎？像一個可恥的小偷般卑微地渴求著那份你給重霄的愛！你以為我就真的感到快樂嗎？不，我嫉妒，我會發瘋地嫉妒，可是這些你都不知道！既然你想活個明白，那我也不介意讓你看看真實的我，只不過，你看到後的樣子看起來很不高興呢。"他用力制服著掙紮亂動的她，面部線條生硬緊繃了起來，他的眼眸逐漸變得血紅，"你是不是很討厭我？你說，你是不是厭惡我！"

"你有病！你放開我，我永遠都不會喜歡這樣的你的！你比重霄差的，不只是一星半點！"她大聲嚷道，嘴上絲毫不帶屈服。

"住口，你住口！"他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般，此刻失去了理性，面色可怖，額角青筋泛起，直教人望而卻步，不敢靠近一分。

"重霄，重霄救我！"掙脫不開他如鐵鉗一般的臂膀束縛，她慌了心神，此刻哭了出來，更是口無遮攔地喊著那個她心心念念的名字。

聽著她的叫嚷，他又氣又妒，擡臂在她眼前一揮，亂動的身體頓時安靜了下來，順勢落進了他的懷裏。

"他永遠都不可能來救你了。"他神色冷冽，看著懷中那張蒼白的尚還掛著淚痕的小臉，清晰地吐出了話語，即便現在的她已經聽不到了。

靜靜凝望了她片刻，他嘆息了一口氣，目光變得緩和而又憂傷起來。

給她仔細地理了理額前散落的亂發，又用指肚輕柔地拂幹了她臉上殘留的淚痕。

指尖略微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他溫柔地摸了摸她蒼白的小臉，此時目光深邃含情，一臉疼惜不忍。

將她小心地護在懷中，他騰雲離開了人間，向天宮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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