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冷漠地看著一桌子的美食，毫無胃口，她一言不發，燭光下的臉龐沈靜得可怕。

"月娘，你多少吃點東西吧？"塵蒼看著月娘日漸消瘦的側臉心疼不已，他們一起回妖界已經有幾個月了，這麽些天的相處月娘一直都對他很冷淡，除了一開始時哭鬧過一陣子，之後性子便越來越安靜，對他漠視不理，茶飯不思。

她每天都很少進食，塵蒼很怕她的身子會受不住，更別提強迫她什麽了。

這段時日他一直都以禮相待，渴求著她能夠回心轉意。

衣食住行無一不用心，他特意將妖界的洞府變作她之前家的模樣，為的就是讓她能慢慢適應妖界的生活。

人都道滴水能穿石，可他如此用心，她卻依舊不為所動，對他極為冷漠。

她如此鐵石心腸，他雖傷情，但也只好認下了，只是覺得這或許是上天對他當時強行擄走她的懲罰。

時間長了她便認命了，他每天這樣安慰自己，心想時間久了，她自然就會想開了，能夠接受他，與他在一起。

可誰知他出了一次遠門，月娘獨自離開了家，在迷霧森林中徘徊時遇到了妖物，險些丟了性命。

本來他在院子四周設了結界，月娘出不去，其他妖類也不能攻擊進來，但今日剛好是朔月，乃是他妖力最弱的時候，他設的結界因著妖力流失，維持不住出現了裂口，月娘也就趁此機會逃了出去。

不過她一屆凡人又如何能逃出妖界，非但沒能出去，反而差點被妖物謀害了性命，所幸他及時趕了回來，這才沒出什麽事。

"月娘你看，我給你帶回來了什麽好東西？"他從懷裏取出一顆珠子，柔聲道，"這是東海的夜明珠，乃是深海之中的明月，可以照亮一切黑暗陰霾，我覺得和你最為相配，特地取來送與你。"

"鏡中花，水中月，乃是世間最虛無的東西，強求不得。"她淡淡開口，意有所指道。

"可我依舊還是取來了，雖然耗費了許多功夫，但我還是做到了。"他一臉真誠，執著道，"我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我不需要，你還是自己留著吧。"月娘轉過了臉，不再看那顆珠子一眼。

"那我就先收著，總有一天，我相信你會接受它的。"塵蒼並不氣惱，他微笑著，將那夜明珠重新收入了懷中。

月娘看他那樣子，似是鐵了心要與她耗到底。

即便她逃了出去，也依舊回不了家，這一次若不是他及時出現，她早已命喪黃泉了。

即便她被囚禁在這兒食不下咽，她始終還是想活著回家的，不然也不會冒險跑了出去。

她知道這兒是妖界，外面很危險，但還是忍不住想試試，就算不成功，也死而無憾，至少自己已經盡力了。

但眼下這條路是行不通了，且不說塵蒼肯不肯放她走，單是外面那麽危險，她也是逃不了的。

來到這兒已經有好些天了，每一天她都十分煎熬，塵蒼看起來也沒有絲毫想要放過她的意思。

也不知道楓郎怎麽樣了，發現她失蹤了，會不會很著急傷心？

他也一定如她一般十分思念著她。

她真的很想再見見楓郎，哪怕只能見一面，能夠確認他安好，讓他知曉自己安然無恙也是好的。

不管怎樣還是先見著面再說。

她心念一動，拿起筷子吃起飯來。

塵蒼見她肯吃東西，心裏十分高興，雖然有些詫異，但沒有什麽比她的身體康健更重要，他覺著月娘定是想開了，所以這才轉了性子。

他很是體貼地為她夾菜，月娘一反常態地吃了一碗米飯。

飽腹後的月娘，看起來氣色似乎都好上了許多。

"你到底什麽時候肯放我走？"月娘放下碗筷，緩緩道。

塵蒼剛以為月娘是想通了，還沒高興多久，聽到月娘的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冷起了臉，沈默不語。

"我始終還是楓郎的妻子，就算我真的跟了你，我們的關系也只是茍合而已。"

"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這對一個女子來說是一種侮辱，在凡間只有不正經的女子才會這樣做。"

"在妖界你不用擔心這個的，沒有人知道你的來歷，就算別人知道了，他們也不會在意的。"妖界並不似凡間那般註重禮義廉恥，也沒有那些繁文縟節。

"更何況，我們還是清清白白的不是嗎？一直以來，你都沒答應跟我成婚。"想到兩人目前的關系，他便一陣失落，月娘一直都沒有接受他，自然也不會答應與他成婚。

"你……真的想與我成婚嗎？"她欲言又止，似是有些心虛，又帶著幾分探究。

像是羞於啟齒，她竟紅了雙頰，不願再註視他。

"當然！心之所向，九死不悔！"塵蒼望著她如霞般秀美的嬌顏，一時間忘乎所以，他握住了她的手，神情激動道。

"我……我可以答應你！"她掙紮一番，最終下了決定。

"真的嗎？"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的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真的沒有聽錯嗎？月娘真的願意嫁給他了？

"嗯。"她逃避他的目光，輕輕應了一聲，點了點頭。

塵蒼起身，開心地抱住了她。

"月娘，我好開心。千年的歲月中，我沒有一次像今天這麽高興的，我真的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嗎？你莫不要騙我。"他溫柔道，聲音帶著些許委屈，手下微微用力又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她的心隨著他的話語微微顫了一下，這一次，她沒有如往常般推開他，反而親昵地回抱住了他。

"我可以答應跟你在一起，不過，我有一個要求。"她幽幽道。

"什麽要求？"塵蒼放開了她，探究地觀察她的表情。

月娘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她緩緩道，"凡間女子再嫁是需要有一紙休書的，即便我要與你在一起，也還是要做個了斷才好，不然，即便你不在意，我心裏也過不了那道坎兒，我只是一個凡間女子，許多事情，還是需要照著凡間的規矩來。"

"你的意思是……"

"我想最後再見楓郎一面，跟他徹底做個了斷，可以嗎？"她小心翼翼道。

塵蒼陰沈了臉，看起來不太高興。

他那懷疑的目光看得月娘心裏直發毛。

"你能答應跟我一起回凡間見他嗎？"她弱聲道，語氣帶著幾分委屈討好。

"好啊，這並非什麽難事，既然我們要在一起，早日與他劃清界限更好。"他微笑，聲音沈穩而自信。

去凡間又如何，見面又如何？他想區區凡人怎麽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來。

而且，妖界與凡間時間並不對等，那楓郎應該……

這樣也好，索性讓她看清現實，也好徹底死心。

畢竟她已經沒有什麽可以依靠的人了，唯有他。

塵蒼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真的！那我們明日啟程如何？"月娘開心道，似乎沒有想到塵蒼會這麽輕易地答應。

"嗯。"他點點頭。

"那好。"目的已經達到了，月娘頓時沒什麽心情再應付他，眼下與他相處又覺得不自在起來。

一室靜默，兩人相對無言，氣氛頓時變得有些暧昧。

"天色不早了，我先休息了。"她吶吶道。

塵蒼坐著沒有動。

他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她。

月娘覺得如坐針氈。

他伸手想要觸摸她的臉，但卻被月娘微微側頭躲了過去。

"還說想要與我成婚，我看八成是在唬我，偏巧我還就真傻傻相信了，如今連碰都不讓我碰一下，你與楓郎可不是這樣在一起的。"他生氣道，口氣有些失落，帶著醋意別扭道。

月娘見他不相信自己，開始還有些擔心，之後又聽他提到楓郎，後知後覺出不對勁來。

"你沒有見過楓郎，怎麽知曉他如何與我在一起？"她皺眉，想了想後恍然大悟，頓時又羞又憤起來，"你，你莫不是偷窺我們！"

塵蒼臉紅了起來。

"別以為我是只狐妖，就不懂得夫妻□□。"他轉身背對她，沒有正面回答她的疑惑，只是含糊其辭道，"我們來日方長，我也不急於此，今日你就先好好休息吧，養足精神，我們明日啟程回人間。"

說罷他擡腳離開了房間，出去後還細心地給她關上了房門。

見他還是如往常一般去睡書房，月娘一直緊繃的弦這才放松了下來。

她舒了一口氣，平覆了下心情，便去休息了。

不過想到明天就要與楓郎見面了，月娘開心得有些難以入眠，她心懷忐忑，輾轉反側了許久，這才疲憊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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