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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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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門外腳步聲漸遠,餘光劃過手邊的水盆,粼粼水光中倒映出的人臉魔紋密布,詭異的不似常人。

裴夙好似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黑眸頓時黯淡下來。

“魔族……”

他喃喃地低語,驟然探手攪亂了一盆血水,水中的倒影也隨之散亂扭曲,愈發駭人。

裴夙輕手輕腳地取出條綿軟平滑的天蠶軟被,輕輕搭在師尊身上,仔細地掖好被角,眷戀的凝視片刻,這才轉身出門。

“少主。”

隔壁房間,長京已經等候許久,小小的蛇身盤踞在茶壺上,蛇信吞吐,倒有些可愛。

裴夙才剛剛勘破自己心中不軌的心思,狂熱未褪,沒多餘的心思註意它。

他撩袍在桌邊坐下,一臉凝重,“魔骨何時會完全覺醒?”

長京:“徐駿骨以魔息強行催動少主身上的魔骨,若無外力幹預,魔骨便不會完全覺醒。”

“不會完全覺醒。”裴夙纏著布條的手掌下意識地摸索著九險的劍身,劍眉蹙起,“意思是,回不到從前了?”

他這話像是在問長京,又像是在問自己。

長京看不懂少主覆雜的情緒,他只是直白回答道:“少主,魔骨雖然只覺醒了少部分,甚至還不足十之一二,但少主周身的魔息是掩蓋不住的。”

“若是再回浮光山,就算普通弟子察覺不出來,那幾峰峰主是一定會發現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包括少主的師尊,清霄仙尊。”

“所以,少主不如——”

“不如什麽?”裴夙冷聲截斷他的話,半張爬滿了魔紋的側臉在黯淡的燈影下陰森駭人,“不如隨你回魔域,波詭雲譎中爭個魔尊的虛名?”

長京心知失言,惶恐地垂下頭,再不敢說話了。

長指猛地推開劍鞘,劍鋒出鞘一截,銀亮的劍身可鑒人影,裴夙低眉一覽,詭異的魔紋登時映在劍身上,他厭惡地錯開眼,“這魔紋有什麽法子除掉?”

長京搖晃著蛇頭,似乎是在聚焦目光,半晌才盯在裴夙臉上,猛然一楞。

“魔紋,只有血統純粹的魔族才會有,平時不會出現,只有、只有……”它壓低了聲音,支支吾吾地不肯說。

“只有什麽?”裴夙凝眉斜睨它,滿臉的不耐。

蛇頭深深地垂了下去,它慢吞吞道:“魔紋,只有兩種情況下才會從腰腿向上蔓延,一是調動魔息作戰時;二、二是歡好情……動時。”

“少主魔骨才剛剛覺醒,尚且不能自如調動魔息,身上魔紋卻暴漲至如此地步,那自然是、是——”

“住口!”

裴夙怒火上湧,一拍桌子,丹田處猛地鈍痛不已,赫然一口腥甜湧了上來。

“少主!”長京連忙湊了上來,擔憂道:“強行催動血符,反噬深重,少主切不可再消耗修為了。”

“無礙。”

裴夙抹去唇角的血跡,抓起長劍,頭也不回的走了。

……

翌日天色大亮,楚霜衣半夢半醒間翻了個身,胸前陡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楚,立時將他痛醒了。

“師尊。”

徒弟的嗓音貼著耳畔響起,帶著濃濃的鼻音,比之平常的聲線越發低沈了些,聽起來似乎也才剛醒。

清冽的氣息猛地攏上來,沈穩有力的臂膀半攬著他扶起來,楚霜衣倚在床頭,腰後驀地被人塞了個軟枕進去,嬌貴的緊。

“昨晚你——”

他一開口,被自己沙啞的嗓音嚇了一跳,像是在劍陣裏打磨過似的。

昨夜的記憶一點點緩緩覆蘇,楚霜衣耳根微紅,他一個大男人,居然差點、差點清白不保!

師尊眸子微瞪,臉頰慢騰騰地紅了起來,裴夙知他羞惱,勾了勾唇,接過話頭:“昨夜那鳥妖的巢穴實則是個法寶,師尊被他擄去,險些遭遇不測。”

楚霜衣被他說的有些羞恥,自覺失了做師尊的體面,惱怒道:“若不是你行事魯莽,為師又怎會……呃……受鳥妖算計!”

“弟子知錯,連累了師尊。”裴夙乖覺認錯,語氣十分低落。

徒弟認錯的態度這樣好,楚霜衣又有種欺負孩子的羞愧,正要轉移話題,門口響起一陣小心翼翼的叩門聲。

裴夙打開門一看,是前來送餐食的店小二。

“客官,這是按您的吩咐,在咱們鎮上最好的酒樓訂的早食。”

店小二雙手托著擺滿了盤盞的漆盤,心裏雖怕,但架不住好奇心作怪,偷偷往裏面瞄了兩眼。

寬敞的房間裏,滿地狼藉,赤紅的喜服撕了滿地,一直蔓延到繡屏後。

看繡屏後的輪廓,床邊似乎倚著個清瘦美人,仔細嗅嗅,房裏還飄著股淡淡的腥氣。

這香艷的畫面幾乎與店小二心中所想一模一樣,一出千金小姐成親當日同江湖游俠出逃的戲碼在腦中浮現出來。

原來是對苦命的野鴛鴦……

店小二還想再看兩眼,那千金小姐到底是何等的美貌。

手中漆盤就被人黑著臉接過,幾個賞錢扔了過來,隨即啪的一聲巨響房門被大力甩上。

“還挺護食。”店小二腦補出了內情,也沒那麽怕了,掂量掂量手裏的賞錢,不屑的啐了一口。

千金小姐可都是嬌養長大的,能跟你到幾時?

房門一開一合,帶起清晨的涼風,吹的千金小姐肩頭一涼,楚霜衣拉了拉身上的薄被,揚聲問道:“裴夙,為師的衣裳呢?”

裴夙腦中頓時浮現出昨夜紅紗帳裏師尊身著赤紅喜服滿目春水的模樣,眸色一深,幽幽道:“撕破了。”

“那就拿件新的來。”楚霜衣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徒弟說的應該是昨夜被鳥妖劃破的那件,小聲嘟囔道:“不知怎麽的,突然有些畏寒。”

畏寒,是受傷流血的緣故。

這話裴夙憋在心裏沒說,從百寶袋裏取了件新袍子給他披上。

店小二會錯了他的意思,送來的飯菜都是些魚肉葷腥,裴夙只盛了碗冒著熱氣的甜粥,跨過地上的零碎布料,送到楚霜衣手邊。

“師尊,嘗嘗。”

楚霜衣捧過粥碗,瓷勺在粥裏攪了攪,滾燙的熱汽就撲上面門,熏的臉上暖烘烘的。

他低頭嘗了一口,甜絲絲的口感,卻不膩。

“裴夙,拿只碗,你也嘗嘗。”

楚霜衣小口小口地吃著,臉色被甜粥的熱汽熏的發紅,只是兩只纏滿了紗布的手腕看著令人心疼。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正色道:“裴夙,拿張紙來,我要將昨夜徐姑娘突然出現在這兒,被魔族奪走冰鋒珠的事傳回浮光山。”

裴夙撿起昨夜丟在地上的外袍,應聲道:“師尊放心,昨夜紀師兄追來,已將細情傳回浮光山。”

“你過來,為師看看那魔族護法有沒有傷到你。”楚霜衣放下甜粥,眉宇間一片憂慮。

“弟子沒事。”裴夙抱劍守在窗邊,聞言若有所思地摸上自己的半邊臉,眸中黑雲卷集,“只是被強行打入了一道魔息,過幾天就散去了。”

楚霜衣從醒來之際就察覺到徒弟身上縈繞著一道魔息,此時徒弟一提,才醒悟過來,原來是昨夜被魔族護法種下的。

這倒不算什麽重傷,就像常人的風寒發熱一般,兩三天就自然痊愈了。

他關切道:“那你自己也要註意著些,魔息散去之前盡量不要調動靈力。”

“弟子謹記。”

裴夙聽著這些尋常的叮囑,面上不顯,心裏卻暖烘烘的,還泛著些許的甜。

“徐姑娘也在這客棧裏吧,你帶為師過去,看看她的傷勢。”楚霜衣忍下手腕上的刺痛,套上外袍,作勢就要下床。

“徐清婉丹田被剖,紀師兄已經用八瓣蓮護住了她的心脈,就算師尊此時過去,也只是為她輸些靈力而已。”

裴夙一把將人攔住,送回了床上,對於徐清婉的傷勢似乎漠不關心。

“傳信,是紀清羽;照顧徐姑娘的,也是紀清羽,那徒兒救了徐姑娘之後,就沒再幫襯些什麽?”

裴夙眉頭一蹙,他與徐清婉只有一面之緣,師尊這話倒像是他跟徐清婉關系十分親密似的。

當即悶聲回道:“弟子昨夜守著師尊,無暇顧及其他。”

楚霜衣臉上一紅,他萬萬沒想到,拖了徒弟照顧白月光後腿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不過現下的局勢發展已經完全脫離了原書的故事脈絡,縱使紀清羽有男主光環,也未必就一定能贏過徒弟。

現在冰鋒珠被奪,想必魔尊很快就能突破蒼陶冰澗的封印,浮光派接到消息一定會派人前去探查,但浮光山與相隔北海遙遙千萬裏。

到那時魔尊早已破封而出,北海定然會受到牽連,徐姑娘的父母,可就兇多吉少了。

“師尊嘆什麽?”

楚霜衣尚且在沈思中,下意識回答道:“為師在想徐姑娘……”

他來到這裏,改變了原書的劇情,但有些情節似乎是註定好了的,繞不開,就比如徐姑娘的事情……

他分明知道有人會因某種原因在某一天死去,可他卻只能漠然旁觀,來不及插手制止。

濃濃地無力感漫了上來,楚霜衣病懨懨地倒回床榻上,頭一回覺得書中的世界也如此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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