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凡是可以晉升和爆發的賽道,都可以算作職場,婚戀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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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凡是可以晉升和爆發的賽道,都可以算作職場,婚戀亦然。

在北京,人人都很忙。

即使你會很疑惑,為什麽工作日的咖啡館和商場仍然有那麽多人在閑逛,身邊總有人總是隔段時間就將行業詞庫更新成眼下最流行最有錢途的概念實際上卻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做什麽,抑或有些人的朋友圈照片和定位永遠在不同的地方根本不知道他們明天在哪裏……

哪怕是橫看豎看在生活裏看不見一點正事痕跡的人,其實都很忙。

城市除了創造 GDP、階級和流行概念以外,還在創造許多令人匪夷所思的生產方式和工作種類,只要涉及到經濟往來,通通算作職業。

只要是可以晉升和爆發的賽道,都可以算作職場,身在其中所有關系都是勞動關系,可以被分為全日制或非全日制勞動關系,合同制或者事實勞動關系,單一或多重勞動關系。

這一套放在工作中成立。放在婚戀中,亦可成立。

哪怕和前男友分手,住進早就看好的房子,順便殃及池魚地攪合了董宗源的戀愛並成功將他收為自己池子裏的魚,霍斯琪還是低落了一段時間。

畢竟是一段貫穿青春期的戀愛長跑,饒是鐵心銅肝,也免不了傷心一陣子。甚至隨著時間越來越久,曲浩競現在的模樣越來越模糊,清楚得反倒是十幾歲剛認識他時那張少年的臉,令她懷念起從前的種種美好。

她半夜哭了幾回,一陣早上起床渾身無力,只想睡覺,連擡眼皮都費勁。

蘇囌

很快,曲浩競本人治好了她的戒斷反應。

在霍斯琪搬走後,曲浩競故技重施,發了一篇言辭懇親情深意重的小作文當作兩人情感的訃告,緊接著就避之唯恐不及地這段感情火化下葬——以拉黑她微信的形式。

搬家太匆忙,來不及細細收拾,等霍斯琪重新歸籠自己的東西,盤點貴重物品時,才發現丟了一條手鏈。戀愛七周年時,曲浩競給她買的紅繩馬蹄扣不見了。

這是曲浩競送過的最貴最想像樣的東西。當然,為了這條手鏈,她提前兩個月就開始刻意柔化兩人的關系,提前一個月開始鋪墊。甚至在紀念日之前,她找了個兩個最親密的時刻,將他與其他女生暧昧聊天的證據一次性釋出,連摔打帶示弱,讓他心存愧疚。這一系列組合拳之後,霍斯琪如願以償。

這是霍思琪第一件奢侈品首飾。她自我安慰,20 出頭歲能擁有男人送的基本款,必定未來可期。

她平時要運動,舍不得戴,唯獨盛裝打扮與人約會時才會珍而重之地拿出來用。王逍第一次請她吃飯,她在大眾點評上看那家餐廳的人均價位,決定在出門時將它帶上,用以佐證自己有過被男人認真對待的前史。

她打開買來之後一直半空的首飾盒,卻沒看見放在下層的手鏈。她第一反應就是給曲浩競發去微信,問他有沒有在家裏看見。

這條微信前,赤裸裸地掛著一個紅色感嘆號。

霍思琪先是一楞,心中泛起與舊日時光和戀人徹底告別的心酸,緊接著一個念頭在腦子裏一閃而過。

來不及悲傷,她打開閑魚,搜索曲浩競的賬號,赫然在他主頁看見了那條手鏈。她氣得發出冷笑,直接在閑魚裏大罵他不是人不要臉。

曲浩競沒有把手鏈下架,直接把她閑魚號拉黑了。順道,又將兩人所有互相關註,能夠聯系的方式都檢索了一遍,統統拉黑,連帶著把幾個開過會員的視頻網站密碼都改掉了。

霍思琪一連幾天,一想起這件事發微信詛咒他,用盡洪荒之力,什麽難聽說什麽。兩人的對話頁面積攢了越來越多發到公開場合會被替換成星號的聊天記錄和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直到有一天,在霍斯琪又一次覆制了一段臟話發過去,竟然發送成功了。

對面顯示正在輸入。出人意料,曲浩競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溫聲細語地勸慰了霍斯琪一陣子,又問她要現在的地址,說自己是因為分手太難過,一時鬼迷心竅才起了歪心,這兩天頭腦冷靜下來,才覺得行為確實不妥,決定把她的東西還給她,讓彼此留個美好的念想。

霍斯琪試探著將力場的地址發給了他,很快就收到了快遞單號。

曲浩競說:“把你還給人海,把我自己還給熱愛。山野皆有路燈,漂泊亦能歸舟,願你以後所遇皆良善,所行皆化坦途。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天涯陌路,後會無期。就算有機會再見面,因為深愛過,我們也做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吧,答應我。”

說完這段話,曲浩競又把她拉黑了。

這番操作著實反常,霍斯琪還在納悶他的葫蘆藥是什麽功效,沒想到,隔日在力場不僅看到了加急特快送來的手鏈,還看見了曲浩競本人。

他把霍斯琪當透明人,哪怕擦肩而過也目不斜視,亦步亦趨地跟著一個年輕美女的身後,態度殷勤得令霍斯琪感到陌生。

霍斯琪就在兩人身邊晃悠,支棱著耳朵聽他們在說什麽。曲浩競明明發現了,卻礙於眼下情況,不能發作,只能繼續自己的表演。

女孩想要找私教,他極力勸阻,一邊炫耀肌肉,一邊講解沿路所有器械的使用方式,點評其他客人的訓練水平,孔雀開屏一般推銷自己。

用的臺詞,都是霍思琪曾經教給他的。只能說,不愧是學霸,記性和學習能力無可指摘。

霍思琪繞到女孩的正面,暗搓搓撇了兩眼,只覺得眼熟。在記憶裏搜刮了一圈,她嘗試著去翻王逍的朋友圈,果然找到了線索。

一年多之前的高考季,王逍專門發了一組九宮格,八張女孩的美麗寫真簇擁著最中間的北大錄取通知書,姓名處寫著“王世悅”三個字。

王逍配文曰,青出於藍勝於藍,得女如此,父覆何求。往小悅在未名湖畔的四年,學有所成。

曲浩競努力巴結的女孩,面孔與這組寫真裏少女的臉逐漸重疊,變成了王逍口中的小悅。

霍斯琪嗤笑一聲,手上不受控制地翻著朋友圈,不小心給王逍幾年前的朋友圈點了一個讚。

王逍的微信很快發來:“最近忙著推進一個 AI 的項目,沒怎麽去力場,想我了?”

霍斯琪眼珠子一轉,咬牙發了一家黑珍珠餐廳的頁面過去:“知道你忙,但還是不自量力,想跟你的事業搶一搶人呢。你的時間太值錢,我已經盡力了,請你吃這家,你人能來我就很開心了。”

又配上了一個委屈哭哭的表情。

王逍顯然很高興,發來了一串“哈”字,隨後說:“你這周的晚飯時間留出來,我讓助理去安排,定好後跟你說。”

說他胖,他還真喘上了,真把自己的時間淩駕於他人之上。為了一個約會,就讓她空出一整周的晚課?拜托,她一小時也值 600 塊好嗎?現在算上直播打賞的錢,恐怕還不止呢。

霍斯琪翻了個白眼,手上打字的力道卻很溫和:“怎麽敢在工作日耽誤你呀。我來定,我們周日見,好嗎?”

好半天,王逍終於回覆了一個“OK”。

在北京,人人都很忙。有人忙著攻女兒的城,有人忙著掠爸爸的地。至於誰能如願以償,就各憑本事各顯神通。

宋倪特意趕來力場面見林霽予,卻是為了請辭。這趟面見,還要配上充當司機和廚子的額外服務。服務是真的服務,只不過執行者不是她自己。

她讓姚沛把車停在林霽予的小區門口,不必熄火,等著林霽予拉開後車門坐上車,一腳油門踩下去,直奔力場。

宋倪通過內視鏡看林霽予,眼神如端坐臺上的法官,犀利得不容糊弄:“才幾天沒管你,就又踏回同一條河流了。跟季謁怎麽個事兒,坦白從寬。”

林霽予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滑過姚沛,對方明明直視前方,卻像是感覺到了一般,板著臉假裝機器人,連聲音也在模仿 AI,一字一頓道:“不用管我,只當我是工具人。”

和季謁本人及他的嘴唇舌尖久別重逢後,林霽予按捺不住,只跟宋倪交代了結果。兩人都忙,沒來得及細說,這會兒時間才對上,宋倪趕緊升堂。

林霽予抓著頭發:“敵方戰略水平過強,武器先進,軍備充足,我這座小營壘難以招架啊。”

“怎麽?要舉白旗投降?”宋倪追問。

林霽予握起拳頭:“宋導放心,還能招架!我要先立業,眼下力場的分店、健身垂直類 MCN 和產品線才是是正事,這幾個項目立住,我也算名副其實的小老板了。男人只會影響林總拔劍的速度。”

宋倪若有所思:“這個時候開新店,標地還那麽大,潘承宇野心夠大的。光第一筆房租錢,就夠你們喝一壺的。”

提到工作,林霽予興奮起來:“省錢是我的工作。當初我可是用三寸不爛之舌才幫力場國貿店國拿下這個位置,還爭取了三個月的免租期。那時候我沒什麽經驗,潘承宇沒名氣,力場也沒有行業地位,我都能完成這種高難度動作,金融街店肯定更是不在話下。”

“這會兒就說上國貿店和金融街店了。”宋倪看著鬥志滿滿的好友,也受到感染,“我這邊也有起色,看起來咱倆都要轉運了。”

“那當然。”林霽予笑得恣意,“等新店開始裝修,還得找你們幫忙拍東西呢。”

聽到她提起這個,宋倪斂起笑容。車恰好駛入地下停車場,宋倪開口:“到你工作的地方了,林總,咱們談談正事。”

見宋倪嚴肅起來,林霽予也換上了職業表情:“那我們到辦公室說,宋導請。”

兩個人角色切換自如,連神態動作都換成另一副模樣,圍觀的姚沛驚訝地“哇”了一聲,很快也擺出專業的乙方姿態,跟在宋倪身後半步,隨著林霽予進了辦公室。

宋倪帶著姚沛在沙發上坐下,隨即開口:“今天特意過來一趟,是想跟你說一個情況。我們團隊小,要騰出時間精力拍自己的片子,這是林總你知道的情況。雪季結束,但李莫飛不能封板,否則她技術會生疏,我們也沒有素材好拍,所以必須帶著她做氣墊練習,必要時還要飛去南半球。”

林霽予端坐在辦公桌的另一頭,一只手搭在桌上,點點頭:“嗯,你繼續說。”

宋倪直視林霽予:“這些都需要錢。可視網一個制片人有個綜藝急活兒,希望我去組個盤子,自己做導演接下來,我們接下來可能無法幫力場拍攝了。”

說罷,宋倪看了姚沛一樣,後者趕緊接道:“之前宋倪已經搭好了框架和節奏,只剩拍攝和剪輯,我這邊有同學開了工作室,專門在做短視頻業務,我已經打過招呼,會給咱們力場最劃算的價格。”

對主婦來說,靠譜的住家阿姨比老公還重要。對於甲方來說,靠譜的乙方是一切業務得以順利進行的前提條件。

但良好的甲乙方關系,本就秉承著互相尊重的前提,更何況還有好友關系的加持。這一變動,雖然讓林霽予感到一絲焦慮,但無論站在哪個身份上,她都理解宋倪的決定。

“明白了,你們跟趙瀅做下交接,姚沛說的那個團隊可以先安排過來試拍。結案盡快做,覆核後我讓財務打款。”林霽予總結,而後露出一個獨屬於林總的笑容,“這是你作為宋導獨立接的第一個項目,以後團隊只會越來越成型,業務也會越來越上規模,恭喜你,宋導。”

宋倪起身,走到林霽予面前,伸出一只手。林霽予說也站起來,回握住她。

宋倪道:“感謝林總的理解和祝福。”

禮貌的握手過後,兩人分開,宋倪立刻又恢覆成好友版,輕松地開口:“晚上去我家啊,姚沛做飯。”

林霽予瞇起眼睛,眼神從宋倪和姚沛之間游移了幾輪:“我剛才就想問了,早上怎麽是姚沛開車過來的?”

宋倪仿佛在說早飯吃的是小籠包一般語氣平淡:“哦,我們現在住一起。”

姚沛站在宋倪身後,對著林霽予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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