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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她之於他,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圍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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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她之於他,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圍剿。

“我以前追你的時候也這麽煩人嗎?”林霽予這樣問。

季謁心想,原來你心裏沒數?

時隔多年,林霽予的生活方式改變得徹頭徹尾,唯有沒有自知之明這一點始終沒有變化。

她一直是個絕對不看人眼色的煩人精。

除了在人聲鼎沸的校園路上公開要求季謁做她的男朋友,貿然拿著外賣闖到別人的小組討論會上打斷討論,在季謁比賽失利最低落的時候沖上前來送禮物並大放厥詞,說著“本來是慶祝你獲勝的獎勵,現在當安慰獎吧”……這些大場面以外,林霽予在日常生活裏的滲透力也超強。

和林霽予想上課就上不想上就不上的神出鬼沒比起來,季謁一天的日程要規律許多,基本就是教室、食堂、學生會辦公室、圖書館自習室四點之間。

林霽予很快就掌握了他的動線,隨之展開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圍剿。

先是攻陷圖書館。

他們學校有兩間自習室是可以占位的,大家會互相監督,默認規則是必須滿足一定出勤率,如果連續幾天不到場,就會有人把桌面上的東西清走,空出位置來給其他有需要的人。

一般都是大四要考研和出國的學長學姐才能滿足條件,占據自習室。季謁是其中的異類,才大二,就能在自習室占據一席之地,出現頻次比一些高年級的人還多。

季謁沒錢去學托福,找機構幫忙準備材料,只能提前打算。日常要準備大小考試,看本專業最前沿的文獻。還有一些比賽,要準備提案,自己設計程序。

要做的事很多,正好他沒閑心和閑錢花在其他事務上,每天按照既定流程去生活,最大化利用時間,反而讓他覺得安心又自由。

他旁邊的位置是一個準備考研的大四學姐,兩人每天打照面,彼此已經臉熟了。有時候季謁去打水,還會順便幫她裝一保溫杯回來。

突然有一天,季謁再去圖書館,發現學姐東西全部被清走了,空蕩的桌子顯得格外突兀。

季謁一直在旁邊,知道學姐的出勤率絕對是可以保證的。怕是有人為了占座破壞了規則,故意把學姐的東西都清走了。

季謁環顧一周,發現學姐在他的斜對面,見到他看過來,本來一直很嚴肅對外界擺出一副事不關己態度的學姐,竟然神秘兮兮地對著他笑了一下。

季謁正莫名其妙,就見林霽予大搖大擺走進來。他皺了皺眉……就見林霽予走向了那個學姐。

她把手裏提著的一兜子水果,靜靜地放在學姐桌子上,沖著對方眨了眨眼睛。

學姐對她比劃了一個握拳的手勢,又看向季謁,意義不明地笑了笑。

林霽予走到季謁旁邊,在空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季謁圍觀了全程,明白這是林霽予再一次發揮鈔能力來達到目的,面色更難看了,故意戴上耳機,看也不看她一眼。

林霽予把她最多只能裝一管口紅的小包往椅背上一掛,身體向前一滑,臉頰貼在直直癱在桌面的胳膊上,眼睛眨也不眨,就這樣盯著他。

沒過一會兒,林霽予果然坐不住了。她問旁人借了紙和筆,開始給季謁遞小紙條。

果然,字實在不算能登大雅之堂。

“你學這麽認真,餓不餓?”

如果你不在,我還可以更認真。

“我們幾點走啊?”

誰跟你“我們”。

“一會兒我們去吃宵夜吧,我想吃火鍋。”

管你想吃什麽。

“不吃也行,那你得加我微信,就是手機號。”下面列上了一排數字。

還自顧自決定上了?

林霽予遞過來的小紙條,季謁看也不看一眼,只是眉頭越皺越緊。

沒一會兒,可能是自習室裏眾人唰唰唰寫字翻書的聲音太過於像 AMSR,林霽予竟然睡著了。可能是姿勢的原因,還打起了魚吐泡一般的呼嚕。

學姐不忍心,拍醒了林霽予,順便遞上一張小紙條。

“註意點形象,剛才你都打小呼嚕了。”冷面學姐還挺熱心。

林霽予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給學姐回了一張紙條,然後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等圖書館要關門時,季謁收拾好東西,直接把林霽予遞過來的那些紙條掃進旁邊的垃圾桶,而後背起書包邁步就走。

才走出兩步,他停下腳步,像在下什麽決心一般,又轉身回到座位,彎下身把寫著林霽予手機號碼那張紙條撿了起來,飛快地塞到了口袋裏。

季謁想,只是為了她個人隱私著想,避免有心人士拿到她的手機號,給她帶來騷擾和麻煩。

林霽予有多出風頭,學校裏又有多少男生對她躍躍欲試,他還是知道的。

學姐跟上他,第一次主動搭話,把紙條拿遞給季謁:“那女孩還挺有意思的,你別對人家那麽冷淡啊。”

季謁接過。紙條上還散發著香味,和林霽予身上的氣味一樣,只不過更淡一點。

“我才不會看上因為我打呼嚕就嫌棄我的男人。”

季謁飛快地笑了一下,而後跟學姐說:“不是這個原因,我只是單純地嫌棄他。”

等回到宿舍,季謁整理衣服,才發現兩張紙條都在他的口袋裏。

宿舍的垃圾桶應該是安全的。他把紙條揉成一團,剛要以投籃的動作拋個三分球出來,動作卻戛然而止。

他想了想,把兩張紙條鋪平,夾到了上學期某個科目的課本裏。

自習室裏無人出聲,行動受束縛,讓林霽予尤為憋屈。

她在旁邊,雖然保持著基本的素質,不會找季謁說小話,但總是搞一些抓耳撓腮的小動作。不是撩頭發,就是拿著手機自拍。有時候敷著面膜就過來了,還大方的給周圍每個女生一人一張。

周圍的人大多有篤定的目標,沒人有更多心思花在琢磨林霽予這個人上。林霽予有時候自己要吃水果,就會買很多,給其他人也分一些。這樣一來,除了季謁,旁人都還挺喜歡她。她給面膜,女生們就高高興興地收下,甚至結伴去洗臉,一群人僵屍出動一般,又白著臉回來。

一直以來嚴肅甚至帶點壓抑的氣氛竟然被林霽予盤活了。季謁在自習室呆了快一年,同桌幾乎沒變過,但每個人互相之間都不怎麽講話。

有一次,季謁吃過晚飯,沒什麽事就直接去自習。竟然看見學姐和另一個自習室的熟面孔結伴進了圖書館。

可能是嫌棄太無聊,沒幾天林霽予就不來了。

季謁暗暗松了一口氣,又忍不住提心吊膽,不知道她接下來會搞什麽幺蛾子。

果然,圖書館只是林霽予攻略下來的一塊淪陷區,她很快放棄了這塊已經被解鎖覺得不好玩的地圖,開始了新一輪針對食堂的進攻。

季謁日常一天只吃中午和晚上兩頓飯,只在離他宿舍更近的那個食堂出沒。飯搭子倒是時常變化,有時是室友,有時是小組作業或者組隊參賽的同班同學。

大一第一學期,楊與梅因為和季謁都加入了學生會,漸漸和他熟悉起來。第一次做小組作業,楊與梅主動提出想加入季謁的小組,季謁沒有拒絕。從此,就形成了固定班底。季謁組織參加比賽,她也總是成員之一。

吃飯時間,大多還是以寢室為單位,但楊與梅如果拿著餐盤坐過來,也不會有任何人覺得奇怪。

王速一直誇楊與梅漂亮,又說她醉翁之意不在酒,經常私下和季謁開玩笑,說兩個學霸惺惺相惜,肯定會在一起,變成那種模範校園情侶。

這種說法持續了一年,很快被林霽予打破了。

林霽予大張旗鼓,在一群餓狼中找到尤為清爽的季謁,徑直走到他們這桌來。

學校食堂雖然是雙人桌,卻是長條椅,趕上高峰期,擠一擠也能坐下三個人。季謁的室友們就是這樣坐的,留季謁和楊與梅單獨坐在一側。

林霽予不管情形,不看別人,對著張嘴就來:“我要跟你一起吃飯。”

季謁說:“你不是看不上食堂嗎?”

王速說:“你都沒打飯,吃什麽?”

楊與梅說:“不好意思,沒位置了。”

“我是看不上,所以有別的吃。”林霽予說著,一擡腿,跨進桌椅間的縫隙,擠在季謁和楊與梅之間,硬是坐下了,“這不是有地方嗎?”

楊與梅矜持,不會靠季謁太近,兩人中間留了空隙,變成給林霽予鉆的空子。

貼的實在太近,林霽予左右兩人沒辦法,起身離開,又沒有其他空位可以坐,只能給她挪了挪位置。

林霽予如願坐下,一直盯著食堂大門看。

季謁見她處處是小動作,不耐煩道:“你看什麽?要是不吃飯就趕緊走。”

“我吃啊。”林霽予漫不經心地拉長尾音,突然站起來,對著大門的方向揮手,“這裏這裏。”

季謁跟著看過去,就見一個人拎著兩個大袋子,朝著他們的方向快走了兩步。

來人穿著飯店服務員的制服,王速認出屬於學校附近一家還不錯的粵式餐廳,納悶道:“他家還送外賣嗎?”

“當然不送了,我加了錢的。”林霽予解袋子解煩了,指揮王速,“別問那麽多了,趕緊搭把手啊。”



“好嘞好嘞。”王速倒是不客氣。

林霽予點的菜足夠六個壯漢動筷,而且餐廳做得菜,一看比食堂有檔次,這麽一頓,再加上“外送費”,不知道要花多少錢。

畢竟這筆經濟賬算在自己頭上,季謁感到壓力倍增,只得說道:“都別吃她的。”

林霽予兩條眉毛飛起來:“你管別人幹什麽?”

季謁不理:“我們快點吃完快點走。”

一頓飯是暫時的,指望季謁帶飛平常的作業才是根本的,幾個人聽季謁下了命令,趕緊飛快地扒飯。林霽予剛把外賣盒的蓋子都打開,身邊的人都已經端著空盤站起身來。

季謁和楊與梅一個向左,一個向右,帶著其他人,迅速撤離林霽予身邊。獨留她一個人在座位上,面對著一桌子菜。

林霽予不惱,頂著周圍人的側目,細嚼慢咽地吃著飯,在食堂裏吃出了高級餐廳的感覺。

眾人都以為林霽予碰了季謁這顆硬釘子,肯定會偃旗息鼓。只有季謁知道,林霽予根本不會輕易放棄,她不達目的不罷休。

果然,第二天,一切照舊。林霽予又擠到了季謁和楊與梅兩人中間。

這一次,她點的是炸雞。食物變化了,狀況卻沒有好轉。季謁一行人還是飛快吃完飯,擡腿就走。

第三天,林霽予到了食堂,發現季謁坐在了兩個男生旁邊,少人那一側變成了王速和楊與梅。

她拍拍楊與梅的肩膀:“美女,往裏面坐點,給我讓個位置唄。”

楊與梅臉皮薄,周圍人在盯著,她不好意思真的一動不動,好像變成了兩個女生之間有矛盾似的,她沒辦法,只能往裏坐了坐。

再一次,季謁他們快速吃完飯離開時,終於有人忍不住抱怨:“季謁,要不咱們就跟她一起吃飯吧,這老三分鐘解決一頓飯,也不是個事兒啊。”

季謁說:“給大家添麻煩了。我之後就不和你們一起吃飯了。”

季謁換了個更遠的食堂,還故意錯峰過去。一進門,就警惕地環顧四周,生怕林霽予突然跳出來。見確實沒有她的身影,季謁才安心坐下。

終於能安生地吃一頓飯了,季謁松了口氣。

剛夾了一口菜,季謁就聞到了一陣熟悉的香水味。他沒擡頭,心道,果然又來了。

食堂已經沒什麽人了,林霽予終於不用擠著他。

她在他對面坐下,一臉認真道:“季謁,我覺得你躲著我這件事絕對是弊大於利,真的很沒必要啊。”

“你看,你要麽就是匆忙吃完,吃得不安生就算了,對胃也不好。要麽就是一個人這麽晚來吃飯,都影響午休了。你不是學霸麽,下午還能好好學習嗎?”

這個始作俑者,反倒開始責怪季謁不懂事了。

季謁說:“我不想和你一起吃飯。”

“那你想跟我一起幹嘛,你倒是提嘛,我肯定能滿足啊。”意料之中,林霽予又把話題方向帶到了意料之外。

季謁語氣裏帶上了狠戾:“我什麽都不想跟你一起做。我不想見到你。”

林霽予根本不生氣:“但是想跟你在一起呀,這個我滿足不了,哈哈。”

還哈哈得出來呢。

季謁嘆了一口氣:“我不想跟你兩個人吃飯,你可以跟我們一起。”

林霽予歡呼:“好耶,那明天你想吃什麽,我來點。”

季謁繼續道:“我有條件,就是必須吃食堂。”

“啊?”林霽予一臉嫌棄,“我不要。而且宋倪說,學校食堂是有問題的,裏面經常吃出亂七八糟的東西。”

季謁淡淡道:“不行?那就算了。以後我不來食堂了,你也別來找我。”

“你這麽窮,不吃食堂還能吃什麽。”林霽予語氣關心,嘴上卻說著不怎麽好聽的話,“算了,我們都讓一步吧,我不請你們吃飯了,只準備自己的飯。就這麽定了。”

行吧。大小姐敲定的條件,也只能這麽定了。

回到宿舍,季謁看著王速躺在床上玩新買的 psp 掌機。季謁站在他的床邊,陰影投在他的臉上,壓迫感十足。

季謁開口:“你這個掌機,誰給你買的。”

“……我堂哥給我買的。”王速的上半身直接仰臥起坐般彈射起來,“我跟你說過我堂哥吧,比咱們大十幾歲,可厲害了,大學畢業就進了投資行業,現在已經是 VP 了,一年起碼賺……幾百萬吧,經常買東西送我……”

“哦?”季謁盯著王速,“那除了這個 psp,還有什麽是你堂哥給買的呢?”

“還有……還有……”王速心虛地開始結巴了。

季謁冷笑一聲:“你堂哥叫林霽予是吧?”

見被直接拆穿,王速撓撓頭,嘿嘿尬笑了兩聲。

季謁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後腦勺對著王速:“我說,林霽予怎麽對我的行動了如指掌,原來間諜就在我身邊。”

王速也不裝了,躺下身繼續玩 psp:“沒辦法啊大哥,她給的實在太多了。”

季謁發現了一處盲點,問道:“你們怎麽接頭?靠什麽傳遞消息?你們之前加微信了?”

王速註意力重新回到游戲上,沒有細想,直接回答:“對啊,不然怎麽同步消息。”

季謁想到了那張寫著林霽予電話號碼,被夾在書裏塞到書架深處的紙條,莫名覺得胸腔裏湧起一陣怪異的氣泡,一路從胸口頂到喉嚨。他還來不及感受,氣泡就碎掉,徹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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