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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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溺
瞿自楊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韓露芙好像確實沒有生病，她說只是因為怕冷和血氣不足而顯得蒼白。總之，沒生病就好。
公寓裏的燈還亮著，邵常逸窩在沙發裏，正悶頭喝他藏在酒櫃裏最底下的那支紅酒，看起來喝了快一大半了。
這小子……
瞿自楊咬了咬牙，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還不睡呢？”
“瞿自楊，你個挨千刀的。”邵常逸憤憤地扭頭，伸腳要把他踹開，“老子大年初一跑來找你過年，如此大逆不道差點沒給我爹罵死，你居然敢把我一個人扔在你這破公寓裏邊……快給老子悶死了……”
瞿自楊這才看到邵大少爺頭發跟雞窩頭似的亂糟糟的，一雙漂亮的狐貍眼也有些浮腫，看著一臉窩囊相，全然沒有平時的騷包瀟灑樣。
“……南京這麽大，我也沒叫你一直呆在這兒啊……”瞿自楊有些心虛地挪開視線。
“瞿自楊我看你是活膩了……老子大年初一來找你是可憐你一個人在南京這麽多年都沒人陪著過年啊！老子不想你孤零零的看著人家合家團圓自己在那暗自神傷啊你懂不懂！”邵常逸忽然蹦了起來，劈頭蓋臉對著瞿自楊就是一頓罵。
“……不對，”邵常逸的鼻子敏銳地嗅到瞿自楊身上淡淡的香氣，“你身上有香水味……是白玉蘭的味道。餵，你小子去哪鬼混了啊怎麽不叫上我啊！！”
瞿自楊無奈笑：“你真是狗鼻子……”
“餵我問你話呢！別岔開話題！誰是狗鼻子啊！”邵常逸伸手指著他，表情一秒嚴肅起來。
“……沒有鬼混，別的無可奉告。”瞿自楊懶懶地打開邵常逸的手，起身離開沙發。
“你少來了，這味道肯定哪家小姐身上的吧？”邵常逸窮追不舍。
“……邵常逸，你到底想知道什麽？或者說，你想得到什麽答案？”瞿自楊停住腳步。
邵常逸張了張嘴，一時竟然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肯定是要知道這麽有品味的小姐是哪家的，芳名又叫什麽。而你瞿少校又和人家是什麽關系呢？”
“好。”瞿自楊點點頭，“是韓府的千金，韓露芙。至於關系，沒有關系。”
“沒有關系，你唬誰呢？”
“相不相信是你的事。”
“得，沒有關系，大過年的你跑去和人家呆著。”
“開車路過，就進去坐坐。”
“瞿自楊你撒謊也撒點像樣的……”
“……”
“餵瞿自楊，作為補償，我明天要見見這個韓小姐，你聽到沒有？你別撇開頭啊我告訴你……”
“……憑什麽讓你見？”
“哇！你是不是跟人家有私情啊？！怎麽不能給我見了！”
“邵常逸，你今天的廢話比以前還要多。”
瞿自楊懶得再跟他扯皮，直接從酒櫃裏抽了支白蘭地出來，簡單粗暴地把邵大少爺灌得醉成了狗，直接讓他閉了嘴。
“瞿自楊你……不守武德……”邵常逸幹完最後一口白蘭地，伸手指著瞿自楊，“你就等著吧，你不讓我見我也能見上！”
“得，但是你現在還是先睡一覺吧大少爺。”
瞿自楊無奈地把邵常逸拉起來，然後丟到了房間裏。
——
翌日。
韓露芙沒有想到，蘇槿剛剛回了蘇家，第二天就擺上了訂婚宴。
她差人去找蘇槿傳話，但是劉管家只回來同她說，蘇小姐願意嫁人，讓她今晚安心去訂婚宴吃頓飯就好了。
這是一個令她難受的回答。
此刻，韓露芙正木然地坐在蘇家的酒席上，等待著開宴。
當蘇槿身著一身酒紅色的長裙，挽著她父親的手出現時，宴席便鬧開了。
韓露芙這才回神去看她的好友，蘇槿清秀的臉上略施粉黛，在眾人的哄鬧聲中染上片片紅暈，她的目光也像受驚的兔子般不知何處安放，直到和韓露芙對視。
韓露芙扯起嘴角沖她笑了。
蘇槿眨了眨眼，眼裏驟然泛起一層水光。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對韓露芙感到抱歉了。
在露芙去法國讀書之前，她們是最好的朋友，她知道自己的性格說來好聽是溫柔，實際上就是軟弱。所以每次她被那飛揚跋扈的弟弟欺負時，總是露芙出頭替她報覆回來。
她偶爾也會偷偷地想，覺得自己和露芙也許有那麽一點點像，因為她們都是失去了母親的人。但是她知道，她們根本就不會一樣。因為韓露芙是韓父真正的掌上明珠，而她只是一個被後母和弟弟壓制、被父親當作商業籌碼的棋子。
後來露芙離開了南京，也離開了她。
這一走就是將近十年。
她自認自己了解露芙的性格、內心，卻在前幾天突然驚覺了韓露芙的改變。
在那漫長的時間裏，韓露芙已經逐漸成長地更從容、更優秀，而她的人生卻沒能走出自己的樣子。
當露芙對她說，要她瞞著父親買一張離開南京的車票或船票的時候，她知道那是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她想要抓住。可是在面對父親給她的安排時，她還是習慣性地畏縮了。
她習慣了希望落空，習慣了被不公對待，習慣了默不作聲，習慣了被擺布，習慣了不反抗。
她恨這樣的自己，但是卻毫無勇氣拒絕。
蘇槿清楚地明白，這樣懦弱又不堪扶的她，很難對得起那位無論如何都願意支持鼓勵她的舊友。
哪怕其實連她們自己都心知肚明，那十年給她們帶來的變化與陌生是難以消除的。露芙卻依然願意給出最初的心意，支持她走出自己的路。
而她最後還是辜負了。
蘇槿強忍著淚，收回了望向韓露芙的目光。
她已經做好了決定，再也不要讓露芙因為她的事傷心。因為她不是值得露芙傷心的人。
在對視的那一瞬間，韓露芙也想起了很多事情。
其實她和蘇槿一樣，都意識到了她們在分離多年後已經對彼此感到陌生，但是她還是像以前一樣，沒辦法放下蘇槿一個人留在那個痛苦的世界。
而在蘇槿收回目光的那一刻，她忽然懂了蘇槿的想法。
這次的訂婚宴，就是她們的最後一面。
她們是朋友，但從此不再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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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自楊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韓露芙好像確實沒有生病，她說只是因為怕冷和血氣不足而顯得蒼白。總之，沒生病就好。
公寓裏的燈還亮著，邵常逸窩在沙發裏，正悶頭喝他藏在酒櫃裏最底下的那支紅酒，看起來喝了快一大半了。
這小子……
瞿自楊咬了咬牙，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還不睡呢？”
“瞿自楊，你個挨千刀的。”邵常逸憤憤地扭頭，伸腳要把他踹開，“老子大年初一跑來找你過年，如此大逆不道差點沒給我爹罵死，你居然敢把我一個人扔在你這破公寓裏邊……快給老子悶死了……”
瞿自楊這才看到邵大少爺頭發跟雞窩頭似的亂糟糟的，一雙漂亮的狐貍眼也有些浮腫，看著一臉窩囊相，全然沒有平時的騷包瀟灑樣。
“……南京這麽大，我也沒叫你一直呆在這兒啊……”瞿自楊有些心虛地挪開視線。
“瞿自楊我看你是活膩了……老子大年初一來找你是可憐你一個人在南京這麽多年都沒人陪著過年啊！老子不想你孤零零的看著人家合家團圓自己在那暗自神傷啊你懂不懂！”邵常逸忽然蹦了起來，劈頭蓋臉對著瞿自楊就是一頓罵。
“……不對，”邵常逸的鼻子敏銳地嗅到瞿自楊身上淡淡的香氣，“你身上有香水味……是白玉蘭的味道。餵，你小子去哪鬼混了啊怎麽不叫上我啊！！”
瞿自楊無奈笑：“你真是狗鼻子……”
“餵我問你話呢！別岔開話題！誰是狗鼻子啊！”邵常逸伸手指著他，表情一秒嚴肅起來。
“……沒有鬼混，別的無可奉告。”瞿自楊懶懶地打開邵常逸的手，起身離開沙發。
“你少來了，這味道肯定哪家小姐身上的吧？”邵常逸窮追不舍。
“……邵常逸，你到底想知道什麽？或者說，你想得到什麽答案？”瞿自楊停住腳步。
邵常逸張了張嘴，一時竟然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肯定是要知道這麽有品味的小姐是哪家的，芳名又叫什麽。而你瞿少校又和人家是什麽關系呢？”
“好。”瞿自楊點點頭，“是韓府的千金，韓露芙。至於關系，沒有關系。”
“沒有關系，你唬誰呢？”
“相不相信是你的事。”
“得，沒有關系，大過年的你跑去和人家呆著。”
“開車路過，就進去坐坐。”
“瞿自楊你撒謊也撒點像樣的……”
“……”
“餵瞿自楊，作為補償，我明天要見見這個韓小姐，你聽到沒有？你別撇開頭啊我告訴你……”
“……憑什麽讓你見？”
“哇！你是不是跟人家有私情啊？！怎麽不能給我見了！”
“邵常逸，你今天的廢話比以前還要多。”
瞿自楊懶得再跟他扯皮，直接從酒櫃裏抽了支白蘭地出來，簡單粗暴地把邵大少爺灌得醉成了狗，直接讓他閉了嘴。
“瞿自楊你……不守武德……”邵常逸幹完最後一口白蘭地，伸手指著瞿自楊，“你就等著吧，你不讓我見我也能見上！”
“得，但是你現在還是先睡一覺吧大少爺。”
瞿自楊無奈地把邵常逸拉起來，然後丟到了房間裏。
——
翌日。
韓露芙沒有想到，蘇槿剛剛回了蘇家，第二天就擺上了訂婚宴。
她差人去找蘇槿傳話，但是劉管家只回來同她說，蘇小姐願意嫁人，讓她今晚安心去訂婚宴吃頓飯就好了。
這是一個令她難受的回答。
此刻，韓露芙正木然地坐在蘇家的酒席上，等待著開宴。
當蘇槿身著一身酒紅色的長裙，挽著她父親的手出現時，宴席便鬧開了。
韓露芙這才回神去看她的好友，蘇槿清秀的臉上略施粉黛，在眾人的哄鬧聲中染上片片紅暈，她的目光也像受驚的兔子般不知何處安放，直到和韓露芙對視。
韓露芙扯起嘴角沖她笑了。
蘇槿眨了眨眼，眼裏驟然泛起一層水光。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對韓露芙感到抱歉了。
在露芙去法國讀書之前，她們是最好的朋友，她知道自己的性格說來好聽是溫柔，實際上就是軟弱。所以每次她被那飛揚跋扈的弟弟欺負時，總是露芙出頭替她報覆回來。
她偶爾也會偷偷地想，覺得自己和露芙也許有那麽一點點像，因為她們都是失去了母親的人。但是她知道，她們根本就不會一樣。因為韓露芙是韓父真正的掌上明珠，而她只是一個被後母和弟弟壓制、被父親當作商業籌碼的棋子。
後來露芙離開了南京，也離開了她。
這一走就是將近十年。
她自認自己了解露芙的性格、內心，卻在前幾天突然驚覺了韓露芙的改變。
在那漫長的時間裏，韓露芙已經逐漸成長地更從容、更優秀，而她的人生卻沒能走出自己的樣子。
當露芙對她說，要她瞞著父親買一張離開南京的車票或船票的時候，她知道那是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她想要抓住。可是在面對父親給她的安排時，她還是習慣性地畏縮了。
她習慣了希望落空，習慣了被不公對待，習慣了默不作聲，習慣了被擺布，習慣了不反抗。
她恨這樣的自己，但是卻毫無勇氣拒絕。
蘇槿清楚地明白，這樣懦弱又不堪扶的她，很難對得起那位無論如何都願意支持鼓勵她的舊友。
哪怕其實連她們自己都心知肚明，那十年給她們帶來的變化與陌生是難以消除的。露芙卻依然願意給出最初的心意，支持她走出自己的路。
而她最後還是辜負了。
蘇槿強忍著淚，收回了望向韓露芙的目光。
她已經做好了決定，再也不要讓露芙因為她的事傷心。因為她不是值得露芙傷心的人。
在對視的那一瞬間，韓露芙也想起了很多事情。
其實她和蘇槿一樣，都意識到了她們在分離多年後已經對彼此感到陌生，但是她還是像以前一樣，沒辦法放下蘇槿一個人留在那個痛苦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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