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諦(3)

關燈
11月的一個周六,我打開信箱,不出意外的,從裏面拿出一大把信封和廣告紙,一邊往家走,一邊一一篩選。

“向日葵幼兒園招生簡章,N市章化老街一日游,姥山村土菜館外賣單,市第三少年宮課程表……哦,天啊,能不能創新一點,每次打開信箱都是這幾張廣告,也不嫌浪費嗎?”

麻利的抽出顏色眼熟的幾張墊在最下面,接著才是水電煤及信用卡賬單,以及幾封私人信件。從信封的厚度也可以猜出又是什麽產品目錄啦,小型雜志之類的。一個月只開一次信箱的結果,就是這麽誇張,不過也好,一個月只用操心一次。

進家門,把底下幾張廣告紙扔到垃圾桶,賬單的信封先放到一邊,先來處理那些看來很厚的內容物好了。

一封是常逛的購物網站發來的冬季新款服飾目錄,從頭到尾研究了翻看了一通之後,決定留下。一封是社區超市發來的促銷產品目錄,有一些折扣券,放一邊等一會兒剪下來用。收拾好這些,竟還有一封?

狐疑的拆開,卻發現一張紅色的邀請函。內寫:“送呈郁澤恒、林佑佳伉儷臺啟,謹定於12月5日(周日)為曾素山、李珊妮舉辦婚典喜筵,恭請光臨。新郎曾素山、新娘李珊妮敬邀”,底下是承辦喜宴的酒店地址和時間。

卡片落到桌面上,我有些失措的趕緊撿起來,裝回信封,徒勞的想找地方藏起來。

曾素山要結婚了。對啊,林錦陽已經告訴過我。他們十一期間訂婚了,只是那時忙於小包子的病情,我竟把這件事忘得一幹二凈。如果就這麽忘記了,不也挺好的嘛,幹嘛一定要發喜帖過來。

他結婚的消息,一定要告訴我知道嗎?難道還指望我到場祝福?

而我,又怎麽可以有這種心理……

畢竟一切早已過去,也是我自己,選擇嫁給郁澤恒,選擇這樣平靜的過一輩子啊。如今,曾素山如我所願的那樣,找到一個或許很自信,敢於承受他熾烈愛情的女子,我難道不應該放寬一些心胸,而做到微笑的祝福他們嗎?

從書房出來找水喝的郁澤恒,見我呆立好久,便走過來問:“怎麽了?”

我便把素雅的信封遞給他。他拆開一看,笑說:“曾素山要結婚了,挺好的消息,不是嗎?”

“嗯,嗯。”我低下頭,拆開桌面上剩下的賬單,仔細的看著。

“怎麽樣,要去參加嗎?”郁澤恒又看了幾眼邀請函,隨口問我。

“別去了吧。”兩家的親友雖然認識的沒幾個,但知道當年的事情的,也不是沒有,何必再去惹一身麻煩。

郁澤恒看了看我,卻說:“他都發帖子給我們了,我們卻不去,顯得我們多小氣。還是去吧。”

於是,12月5日,我們一家三口,又驅車來到S市,這次不為回家,而是參加曾素山的婚禮。打電話給我爸媽的時候,發現他們及林錦陽也收到了帖子,只是二老覺得面子上過不去,只是托林錦陽帶來禮金,本人就借口不到場了。

我也多想這樣。紅包包厚一點沒關系,不要見面,就不會尷尬了。

威爾曼大酒店3樓宴客廳門口,我見到了時隔三年沒見的曾素山,及旁邊高挑美艷的新娘李珊妮。

“佳佳,你們來了。”曾素山看到我們,和煦的笑著,看到小包子,還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臉蛋,“小包子都長這麽大了啊!”

新娘的註意力也被吸引過來,好奇的看著小包子,一邊逗弄他,還一邊用熟練的中文跟曾素山說:“原來他就是小包子啊,好可愛哦!”

我和郁澤恒對視一眼,心裏想說曾素山竟沒有跟新娘隱瞞小包子的事,而新娘的樣子好像還挺不在意,這兩個人,對彼此知之甚深還決意結婚,應該是真的相愛吧!

小包子跟小時候一樣,一點都不怕生,何況是跟眼前這個在嬰兒時期就玩得很瘋的男人。一大一小眼見就要玩到樂不思蜀,我趕緊把小包子抱回來,對一對新人說:“不影響你們迎賓,我們先進去了。”

“也好,等會兒再聊。”曾素山這才依依不舍的放開小包子,目送我們離開。

郁澤恒護著我們進去,還聽見他在身後意猶未盡的跟新娘說,“我們要抓緊時間生個寶寶了,一定比小包子還可愛。”

“看來,他們感情不錯。”郁澤恒報出名字,由服務人員帶我們到位置上坐下,這樣跟我說。

“是啊。新娘中文說的不錯,相處起來應該比較順利。”我抱住還在頻頻回頭張望的小包子,沒想到久別重逢竟是這樣的場景。

坐下不久,林錦陽和竇濤也到了。他們和我們一桌,自然把小包子接過去嬉鬧了一番。這小屁孩,竟是今天最受歡迎的一個。

晚6點,司儀簡單的歡迎了來賓光臨之後,便宣布婚禮正式開始。

在浪漫的婚禮進行曲中,新郎攜新娘慢步入場,漂亮的花童手捧花籃跟在其後。新人走上紅毯,經過鮮花和氣球裝扮下的拱門,走上禮臺。此情此景,和我當年結婚的場景差不多,不過當時是主角,是被牽在新郎手裏的幸福新娘,而現在,只是坐在席中一個賓客罷了。

郁澤恒忽然握了握我的手,我看他的神情,好像也是回憶到當年屬於我們的婚禮,心有所感,也回握了他一下。兩只手相牽,眼睛則繼續看向新人。

司儀接著便播放幻燈片,借用新人的一張張照片,向來賓們介紹兩人相識、相知、相戀的愛情故事。

原來啊,他們是通過曾素山母親治病過程中認識的。新娘的父親是曾母的病友,兩個小輩自然有所接觸,而碰巧,新娘竟然是旅居中國的美國人,這次只是因為父親的病情回美探病。

兩個異國情侶步入婚姻殿堂,本就不是什麽常見的事情,巧舌如簧的司儀先生自然不放過這個精彩題材,硬是把兩人的故事講得驚天地泣鬼神,精彩程度直逼人鬼情未了……哦不對不對,總之,被描述的跌宕起伏、□疊起,賓客聽得非常感動、極其滿意。

雖然對司儀講得那些故事的真實性表示懷疑,不過照片卻是騙不了人的。

新人在熱戀期間游遍美國的照片,精心挑選了幾十張滾動放映。他們在周末開車橫穿沙漠,在紐約街頭餵鴿子,在鄉村小屋度假,在夏威夷海灘曬太陽……這3年對曾素山來說,還真的是充實快樂的3年啊!

講完一對新人的戀情,接著就是交換戒指、父母致辭、切蛋糕倒香檳等等。結婚嘛,都是這個流程,雖然形式都是千篇一律,只不過因主角是底下賓客的親友,是大家心中記掛關心的人,場面也都倍加溫馨感人。

輪到新郎新娘敬酒敬到我們這桌,兩人已是微醺。林錦陽和郁澤恒各自敬了曾素山一杯,三人互相拍一拍肩,也不多說,便放新人到隔壁桌去了。

婚宴人多事雜,新人自然沒有時間與我們多聊,剛剛曾素山那句“等會兒再聊”註定成了一句場面話。席間賓主盡歡,臉上盡是喜悅的笑容,我也是隨著眾人的說笑而微笑點頭。只是心情莫名沈重,好想呼吸一些新鮮空氣。

好不容易吃完喜酒,因著第二天是工作日,我們必須當天趕回N市,也沒在爸媽家過夜了。

小包子興奮了一天,這會兒睡在後座。我打開一點車窗,讓冬夜的涼風得以吹進來,好將我發昏的頭腦吹得清醒一些。

“怎麽,有些失落?”郁澤恒註意到我的異狀,似笑非笑的問著。

我當然不能承認,只是笑回:“胡說些什麽。”

郁澤恒便不再出聲,沈默開始籠罩著車子。

晚上9點多才到家,郁澤恒將後座睡著的小包子抱回去,我跟在後面鎖門。兩人回家收拾一通,各自安睡,一夜無言。

今年的平安夜,是一個周五。郁澤恒他們公司舉辦年會,我則是陪著小包子在公婆家吃晚餐。

晚上12點,小包子早睡了,郁澤恒還沒有回家的跡象,我便打個電話問一下。

“可能還有一會兒才能回。”電話那頭,郁澤恒似乎喝了不少酒,聲音都能聽得出有些醉意。

“要不要我來接你?”曾素山婚禮回來之後,我們之間似乎又回到了婚後那段時間的狀態,表面相敬如賓,私下,卻有了各自的心事。

郁澤恒在那邊沈默了很久,久到我都以為他睡著了,便催問一句:“還在嗎?”

“好吧。”便把電話掛斷了。

這人,也不交代一下就掛。不再擾他,撥了一通他助理的電話,問清楚眾人所聚的酒吧位置,我看了看熟睡的小包子,加了件厚衣,便開車找過去。

結果卻看到一幅讓我幾乎要當場爆炸的畫面。

那個20出頭的大學生,我以為完全無害的小姑娘,居然抱著我老公舌吻。一眾喝高了的員工還在一邊拍手鼓噪,顯然已經醉到不知倫理道德為何物!

我一把拉開那個得意忘形的女人,結結實實的賞了她一記耳光,再把醉到一塌糊塗的郁澤恒拉起來,拖到酒吧外面,讓他好好吹一吹冷空氣。拜他所賜,我生平第一次伸手打人。

“只是玩一玩游戲而已,你可以不要那麽生氣。”冷風呼呼,似乎讓他的神志清醒了一些。

“但願我在外面與別的男人玩這種游戲,你也想得這麽通透。”

“又有何妨,你做過的事遠不止這些。”郁澤恒冷淡的聲音透過冷夜的冷風傳到我的耳膜,溫度幾欲讓人凍死。

“我以為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我也以為你曾經說過,不拿那些往事跟我說事兒!”我把他拖起塞進車裏,發動車子趕快回家,免得自己一時沖動撂下酒醉的他不管。

“可是你心裏一直記著,你一直在想著那個男人,不是嗎?”郁澤恒松了一松被我拽緊的領帶。

我冷笑,“一直記得的是你,一直放不下的也是你!”

“那你說說為什麽,從他的婚禮回來以後,你就一直對我愛答不理的?”

男人忽然放大的聲音炸得我耳朵嗡嗡直響,我不搭理他,開始專心看路況。

“怎麽不回答,心虛了?”郁澤恒開始不依不饒。

“我只是想找個不擾民的地方停車,我們在路邊就把問題講清楚。不想你這個大嗓門回去嚇著小包子,行不行?”我用更大嗓門用力的給他吼回去。

郁澤恒卻奇異的笑了,說一個字:“行。”

路過濱湖公園,我車子停到路邊。“怎樣,要再出去吹吹冷風嗎?”

“不必了,就在車裏說。”

“我希望你回去就把那個實習生給開了。”我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比較中肯。

“我說過,那只是大家玩的一些助興游戲,根本沒什麽。”

“你這算什麽?一個已婚男人,利用公司聚會跟女員工舌吻,被我當面撞破還敢理直氣壯?”我簡直不敢相信,我所認為的,對婚姻絕對忠誠的郁澤恒,居然會說出這種話。

“在婚姻裏得不到愛的男人,在外面被無理由無條件的崇拜和愛慕,平時都嚴詞拒絕了,今天也只是抵抗動作有些無力導致的失誤罷了。”

“什麽叫做在婚姻裏得不到愛的男人?”如果不是和平時的表現差異太大,我現在真想揪著他的耳朵問出這句話。

“林佑佳,這件事情你應該問問你自己。在這段婚姻裏,你付出過自己的真心嗎?我要的不是一個賢妻良母,而是一個愛我的女人。”

“於是你認定了我不愛你,你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搞外遇?”

“首先,我要說明我還沒來得及外遇。另外,我要說的是,我對我們倆現有的狀態有些倦了。3年了,我想是時候該做一些改變了,不管是你,或者是我,結果是好還是壞,總之,我不要再這樣下去。”

我莫名心慌,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也下意識拒絕聽懂。

郁澤恒卻不知是否因為醉酒,卻執意幫我分析到底:“佑佳,你不願意愛,拒絕付出愛,是怕有一天受到傷害。你想著,只要一直不付出,即使將來某一天遭遇背叛,也不會很痛苦。”

我的確是這麽想,以為自己不必付出,也不會受傷。但是此刻,為什麽卻有心痛的感覺?

“你以為你不必愛,就不會受傷。但是你的不愛,卻讓我受傷了。如果今天的你認為,果然不能付出真愛,否則今天得到的就是眼前這個男人的背叛,我也無話可說。”郁澤恒笑笑,接著說:“或許你可以假設一下,如果今日我的確跟那個小女孩有什麽,造成這一切的,是不是你本人的不用心呢?”

作者有話要說:中秋節快樂~~

今天是一個人的中秋節~~好淒涼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