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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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我下飛機了。45分鐘後到你那裏，先拿鑰匙給我。我會先去洗幹凈點等你回來哦！PS：我有帶你說的那3件睡衣，任你挑選，體貼吧！哈哈”
上半月銷售業績匯報交流會上，曾素山和新組建的市場部團隊幹部開會。而身為會議記錄人員的我，則是埋頭敲打鍵盤。隨手放在文件上的手機輕震，我瞄了一眼，決定等一會兒再看。坐在旁邊的曾素山厲眸一掃那條信息，然後惡狠狠的瞪向我。
我狐疑的拿起手機，臉上“噌”的一下紅個徹底。智能型手機就是愛自作聰明，甭管多隱秘的信息，都大喇喇的直接顯示在鎖死的屏幕上。我手忙腳亂的將手機翻個面，屏幕朝下，假裝若無其事的繼續記錄。心裏卻把郁澤恒罵了個遍，這樣的私密話，說說就算了，居然寫到信息裏。最糗的是，還被老板看到了。更別提，那個老板昨天才向自己告白過。
接下來的會議出乎意料的順利。因為平時的主要挑刺者——曾素山先生今天難得的沒有提出任何質疑，原本打算耗上兩個小時的各位幹部，一看情景詭異，自動自發的縮減匯報時間，硬是在半個小時內結束了會議。
我也趕緊收拾電腦和文件，準備撤退。15分鐘後男友要來拿鑰匙，我要好好叮囑他一下，以後大白天的不準發這種露骨信息，超尷尬的！
“林佑佳留下，其他人先回去。”大老板一聲令下，閑雜人等統統規避。而最想閃人的我，收拾速度沒人家下命令速度快，只好乖乖呆著。
“男朋友要來，哈？”嘴角勾起一道不屑的笑弧，曾素山坐在原位，卻不看著說話的對象，即使我就坐在他的隔壁。
“是的。”擺什麽臉色，我出差在外，男友來看我不是應該的麽？再說，是你自己說不要求我什麽的。
“怎麽沒聽你說起過？”
“嗯，沒有想過這事還要跟你報告。”偶爾嗆聲也不錯，小媳婦當太久就是處處被吃定。
“等下把鑰匙給他，然後告訴他你今天要加班，”曾素山沈吟片刻，“就說也不知道加到幾點，今天就不回去了。”
“抱歉，我不會這麽做。”管你去死嘞，這種不平等條件都要答應，我還要不要混啦。
“我只是通知你。今天事情很多，你可以選擇不跟他說，讓他晚上空等。”
“那我也通知你，我今天會按時下班。”我帶著收拾好的電腦和文件，走出會議室。
“你最好是走的掉！”身後傳來曾素山的低吼聲。我告訴自己，忽視忽視。然後找出鑰匙，到樓下等男友吧。
曾素山倒是很想看著我，可惜他工作繁忙、日理萬機，5點半下班時間到，他還在困在會議室裏無法脫身。此時不溜，更待何時？我趕緊收拾好包包下班，準備跟親親男友約會去也。
去電梯間必須經過會議室，我繃緊神經、踮起腳想神不知鬼不覺的穿過去，卻是最怕什麽來什麽，還是被發現了。正在跟屬下說著什麽的曾素山無意識的掃過玻璃窗，卻看到我躡手躡腳想偷跑的樣子，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
我心虛的停下腳步，但是想了想還是繼續走。那一瞬間曾素山臉上閃過深沈的受傷表情，讓我沒來由的心虛了好久。直到電梯載我到了一樓，我還在為他剛剛臉上的神情感覺到心疼。即使想到馬上就要跟好久不見的男友碰面，也不能讓我的心情好起來一些。
見到郁澤恒之後，我掏出手機，按下關機鍵。男友樂呵呵的看著我的動作，滿意的摟著我的肩膀，問：“晚上想吃什麽？”
“都好啦。”我悶悶的回應著。
“怎麽了？心情不好，上班受委屈了？”郁澤恒察覺到我的低落，拉著我的手詢問。
“嗯。”不想讓曾素山影響到我們之間小別重逢的好心情，我努力擠出笑臉，揚聲說：“別管那些了，我們去G市最有名的美食一條街逛逛吧。”
“好嘞！”郁澤恒看我不願意說，也不追問。大手包住我的手，伸手攔計程車。情人間的美好時光，現在開始！
早上六點，我滿足的從情人的懷抱中醒來，難得一夜無夢、一枕黑甜。伸手撥開男友擋住臉的淩亂黑發，我用手指描繪情人的輪廓。
“這麽早就醒來，還想要來一場？”男人剛醒來的聲音還帶著如夢的暗啞，聽起來性感無敵。
“以後不準在分別之前睡沙發。”手指使勁的戳著男人的皮膚表示不滿。從那天他鬧脾氣到現在，空虛了十多天，漫漫長夜還蠻難熬的。
“知道啦，你這個小色女。”郁澤恒嘻嘻哈哈的伸手鬧我，兩人又是一陣胡鬧不說。
早上8:57，我險險趕在上班鈴聲響起之前趕到公司，匆匆忙忙找到自己的卡片，丟進打卡機打上時間。
“還好還好，沒有遲到。”看著卡片上的時間數字，我拍拍胸口表示慶幸，一轉身，才發現身後杵著一個人。
“早啊……老大。”我狗腿的先打招呼。
“早嗎？”相較於我的滿面□擋不住，曾素山則是有些胡子拉碴，黑眼圈濃重，該不會是，昨天晚上沒睡覺吧？
我心虛的回應，“是不早了，我去工作。”
曾素山不出聲，我便從他身邊溜回座位。他仍是沒有動作，我不敢回頭看他，但是一早上，都能感覺到一道灼熱而略帶失望的目光一直鎖死在我的背後。
“中午一起吃飯。”令人窒息的沈默持續了兩個多小時。十點半，曾素山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撂下一句話給我，便走出辦公室去了。
“哦……好。”我看著他的背影，想說吃個飯，好好的把事情說清楚也不錯，畢竟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12點半，曾素山開著他在G市的公務車，載我到近郊半山區的一家有名的茶餐廳。服務人員領著我們進入預約的包廂，這裏視野很好，靠窗的位置可以俯覽大半個G市，如果是晚上來，夜景應該不錯。
我一邊坐下向窗外張望，一邊想一些有的沒的。曾素山則是默默的點餐，這種事不需要我插手，認識十多年，朝夕相處三年多，我吃什麽不吃什麽，對面這個男人一清二楚。
“好的，就這些，謝謝。”曾素山把菜單還給服務員，後者應聲推出去，還體貼的把包廂門關上。
我縮回亂瞄亂看的腦袋，垂著視線只看眼前的筷子和餐具。氣氛變得沈默而尷尬。
“昨晚為什麽關機？”曾素山拿起茶壺，幫我的杯子註滿茶水。
“嗯？哦。”這種問題要怎麽回答於是我繼續低頭，不回答。
“所以昨天就是很開心的過二人世界去了？”掩不住的諷刺語氣，真的不適合向來沈穩、優秀的曾素山大哥。
我不再沈默，便斟酌字眼，小心的說：“曾大哥，其實，我並不是一個好對象。”
“你是不是一個好對象，我自己會分辨。”
“我曾經強迫一個愛上我大哥的男孩跟我同居3年，分手後一個禮拜之內和郁澤恒發生一夜情。”我繼續說著。
“這些事，我也有錯。”曾素山又開始說一些讓我驚訝的話，最近他給我的驚訝太多了。看到我的神色，他繼續說，“如果我當時強勢一些，這兩件事都不會發生。我昨天晚上想了好多。”
“不，這些事和你沒有關系。都是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的選擇。”我從來沒有跟人談過這些過往，因為談論也沒有用。如果生命重來一次，我或許不會再做那樣的選擇，但可惜的是，生命從來只有一次。
“那麽，你願意聽一聽我的故事嗎？”曾素山望著我的眼睛，問。
我承受不了他的眼神，只好拿起筷子認真的拆封，“說說吧，反正菜還沒上來。”
“從哪裏說起呢？”曾素山也開始拆筷子，一邊陷入回憶，“說說第一次見面吧。”
“那是我剛剛離家，到S市求學的時候。我遇到一個熱情的男孩，那個人後來成了我生命中的摯友。有一次我去他家拜訪，發現他家居然有個那麽漂亮而有個性的小妹。”曾素山微微一笑，“我還記得那天我第一次到你家，你就不把我當客人，直接要我幫你換掉總是滴水的水龍頭。”
“是嗎？有這種事，那時候林錦陽是在幹嘛？”我不太記得這件事了。
“那會兒你好像不太愛理你哥。”
“可能是吧。”那時候我滿心想著竇濤，而竇濤卻喜歡大哥，我自然對大哥有所排斥。
“後來我經常到你家，發現你好像直接把我當成大哥來用了。而你哥，反而被你當成陌生人。其實我那時很開心，總以為自己在你心裏是不同的，所以不論你提什麽要求，我都會乖乖照做。”
“啊？”原來曾素山當初有這種心思啊，我還純粹以為這個人脾氣好，能利用呢。現在想想是不是有點過分？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竇濤和你大哥之間的事，還以為他是你的小男友，暗自喝了不少醋呢。”曾素山自嘲。
“嗯，那段時間我和竇濤關系比較好。”其實也是互相利用啦，我要他的人，他則希望能在大哥面前晃悠，想讓大哥嫉妒。所以在他們面前，那段時間我和竇濤很是“恩愛”。
“可是後來竇濤還是沒能撐住，跑去跟你大哥告白。不巧的是，當時我也在旁邊。只是他們兩個人當時都看不到我的存在罷了。”
“哼。”這件事我隱約知道，可惜不是當事人或旁觀者告訴我，而是自己猜測的，而如今被證實了，即使時間久遠，還是有點生氣。
“我一方面覺得震驚，”畢竟沒有真正見識過男男之戀，“另一方面卻覺得很慶幸。那時候很樂觀，一心想著，只要竇濤和林錦陽的事情曝光，我就可以把你搶到我身邊來。”
“原來你還蠻腹黑的。”我喝一口茶水，涼涼的下定結論。
“卻沒想到，你為了要留住竇濤，居然跟家裏鬧革命，還搬出去住。”
是啊，當時好傻。為了一個不可能愛自己的人，傷害了那麽多真正愛我的人。
“當時我就想，一定要抓住時機，沒想到卻身不由己。”曾素山想到那一段人生中最艱難的時刻，“那時候我爸忽然心臟病發，家裏亂作一團糟。花了幾個月的時間處理後事，所有的資產都被大房那邊控制住了。”
曾素山的家庭情況蠻覆雜的。他父親曾慶流是醫療行業“四大家族”中曾家的法人，手中握有全國各地的醫療產業股份。這樣的風雲人物，私生活自然相當精彩。除了正妻，另外還有5個妻子，都各自育有子女。6位夫人都知道其他人的存在，卻因為曾慶流禦妻有術，彼此倒也相安無事。
但天有不測風雲，誰能想到曾慶流會在大好的壯年時期就猝死。沒有法律保護的5位夫人及其子女一下子失去了生活的保障，自然鬧得靈堂裏烏煙瘴氣、雞飛狗跳，被其他三大家族的人好端端看了一場笑話。最後曾家的嫡長子曾素炎力挽狂瀾，將事態控制住。曾素炎雖然掌握了父親名下所有的資產，對其他兄弟姐妹倒也沒有趕盡殺絕，放話說大家可以選擇到家族企業中就業，或是領取一部分創業基金自立門戶。
曾素山選擇了後者。後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因為他創建公司之後，第一時間請我去做他的助理，一做就是到現在。
“等我好不容易安定下來，你卻已經跟竇濤住在一起了。”曾素山從那場家族紛爭的記憶中回過神來，接著說：“而那時的我，也沒什麽能力給你幸福。便心存僥幸的告訴自己，竇濤是同性戀，你們之間不會有什麽的，只是兩個朋友住在一起。事實證明，我想的沒錯，對嗎？”
“呃……”其實，竇濤有被我逼得就範過幾次啦。他是男人我是女人，兩個人偶爾勾動天雷地火，也是正常的吧。只是竇濤更愛大哥，有些事情就算是做過，他也不肯承諾什麽，畢竟這故事中從頭到尾都是我一頭熱。當然，也是因為他的這種態度，才讓我後來慢慢恨他，下決心離開他。
“你……這個竇濤，真不是男人！”曾素山看出我未說出口的答案，雖然憤怒，卻不肯怪我，還幫我找理由，把責任全都歸罪到竇濤的身上。果然情人眼裏，無過錯啊。
“曾大哥，其實我真的沒你想的那麽好。”我任性妄為，還有點好色，最不能原諒的是，不懂得也不想要珍惜真心，只想快意人生。我，不太想再陷入那種沒有尊嚴、也沒有自我的虛幻愛情中去了呀。
“你或許沒那麽好，但是我就是認定你了。”曾素山隔著桌子握住我的手，“即使你昨天才跟另一個男人在一起，我也不會放手的。”
“曾大哥，你知道嗎？”我反握住他的手，“如果你不愛我，我現在就可以接受你。但是你既然期待我會回應你的感情，我只能說，我要不起。”
曾素山臉色一白，顫動的唇開合了幾次，終究沒有再開口。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他也順勢放開我的手，只聽服務員說，“先生、小姐，你們點的菜來了。”
我點頭示意，服務員便開始布菜。曾素山淡漠的看向窗外，一聲不吭。
“你們的菜上齊了，請慢用。”服務員再次走出去，關上門。
我看著滿桌子都是自己愛吃的，鼻子忽然一陣發酸，眼角積蓄起淚光。眼前的這個男人，是真的有心啊。為什麽那些年，我都沒有意識到這些呢？如果早幾年發現，現在事情是不是就會完全不一樣？
我夾起一塊蒸魚放進嘴裏，味同嚼蠟。曾素山卻不動筷子，我幫他夾一塊芥藍放在盤中，這個男人不太愛吃葷食，卻喜歡吃這些青青脆脆的綠色蔬菜。原來我對他也有點了解呢，心下的愧疚感稍減，便啞聲提醒他：“你也吃點。”
“嗯。”他拿起筷子，夾起那塊芥藍，放入口中，然後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微笑。
我不再看他，他也不再出聲，兩個人安靜的埋頭吃完午餐後，他載我回公司，繼續工作。事情，好像就這樣，順利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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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月銷售業績匯報交流會上，曾素山和新組建的市場部團隊幹部開會。而身為會議記錄人員的我，則是埋頭敲打鍵盤。隨手放在文件上的手機輕震，我瞄了一眼，決定等一會兒再看。坐在旁邊的曾素山厲眸一掃那條信息，然後惡狠狠的瞪向我。
我狐疑的拿起手機，臉上“噌”的一下紅個徹底。智能型手機就是愛自作聰明，甭管多隱秘的信息，都大喇喇的直接顯示在鎖死的屏幕上。我手忙腳亂的將手機翻個面，屏幕朝下，假裝若無其事的繼續記錄。心裏卻把郁澤恒罵了個遍，這樣的私密話，說說就算了，居然寫到信息裏。最糗的是，還被老板看到了。更別提，那個老板昨天才向自己告白過。
接下來的會議出乎意料的順利。因為平時的主要挑刺者——曾素山先生今天難得的沒有提出任何質疑，原本打算耗上兩個小時的各位幹部，一看情景詭異，自動自發的縮減匯報時間，硬是在半個小時內結束了會議。
我也趕緊收拾電腦和文件，準備撤退。15分鐘後男友要來拿鑰匙，我要好好叮囑他一下，以後大白天的不準發這種露骨信息，超尷尬的！
“林佑佳留下，其他人先回去。”大老板一聲令下，閑雜人等統統規避。而最想閃人的我，收拾速度沒人家下命令速度快，只好乖乖呆著。
“男朋友要來，哈？”嘴角勾起一道不屑的笑弧，曾素山坐在原位，卻不看著說話的對象，即使我就坐在他的隔壁。
“是的。”擺什麽臉色，我出差在外，男友來看我不是應該的麽？再說，是你自己說不要求我什麽的。
“怎麽沒聽你說起過？”
“嗯，沒有想過這事還要跟你報告。”偶爾嗆聲也不錯，小媳婦當太久就是處處被吃定。
“等下把鑰匙給他，然後告訴他你今天要加班，”曾素山沈吟片刻，“就說也不知道加到幾點，今天就不回去了。”
“抱歉，我不會這麽做。”管你去死嘞，這種不平等條件都要答應，我還要不要混啦。
“我只是通知你。今天事情很多，你可以選擇不跟他說，讓他晚上空等。”
“那我也通知你，我今天會按時下班。”我帶著收拾好的電腦和文件，走出會議室。
“你最好是走的掉！”身後傳來曾素山的低吼聲。我告訴自己，忽視忽視。然後找出鑰匙，到樓下等男友吧。
曾素山倒是很想看著我，可惜他工作繁忙、日理萬機，5點半下班時間到，他還在困在會議室裏無法脫身。此時不溜，更待何時？我趕緊收拾好包包下班，準備跟親親男友約會去也。
去電梯間必須經過會議室，我繃緊神經、踮起腳想神不知鬼不覺的穿過去，卻是最怕什麽來什麽，還是被發現了。正在跟屬下說著什麽的曾素山無意識的掃過玻璃窗，卻看到我躡手躡腳想偷跑的樣子，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
我心虛的停下腳步，但是想了想還是繼續走。那一瞬間曾素山臉上閃過深沈的受傷表情，讓我沒來由的心虛了好久。直到電梯載我到了一樓，我還在為他剛剛臉上的神情感覺到心疼。即使想到馬上就要跟好久不見的男友碰面，也不能讓我的心情好起來一些。
見到郁澤恒之後，我掏出手機，按下關機鍵。男友樂呵呵的看著我的動作，滿意的摟著我的肩膀，問：“晚上想吃什麽？”
“都好啦。”我悶悶的回應著。
“怎麽了？心情不好，上班受委屈了？”郁澤恒察覺到我的低落，拉著我的手詢問。
“嗯。”不想讓曾素山影響到我們之間小別重逢的好心情，我努力擠出笑臉，揚聲說：“別管那些了，我們去G市最有名的美食一條街逛逛吧。”
“好嘞！”郁澤恒看我不願意說，也不追問。大手包住我的手，伸手攔計程車。情人間的美好時光，現在開始！
早上六點，我滿足的從情人的懷抱中醒來，難得一夜無夢、一枕黑甜。伸手撥開男友擋住臉的淩亂黑發，我用手指描繪情人的輪廓。
“這麽早就醒來，還想要來一場？”男人剛醒來的聲音還帶著如夢的暗啞，聽起來性感無敵。
“以後不準在分別之前睡沙發。”手指使勁的戳著男人的皮膚表示不滿。從那天他鬧脾氣到現在，空虛了十多天，漫漫長夜還蠻難熬的。
“知道啦，你這個小色女。”郁澤恒嘻嘻哈哈的伸手鬧我，兩人又是一陣胡鬧不說。
早上8:57，我險險趕在上班鈴聲響起之前趕到公司，匆匆忙忙找到自己的卡片，丟進打卡機打上時間。
“還好還好，沒有遲到。”看著卡片上的時間數字，我拍拍胸口表示慶幸，一轉身，才發現身後杵著一個人。
“早啊……老大。”我狗腿的先打招呼。
“早嗎？”相較於我的滿面□擋不住，曾素山則是有些胡子拉碴，黑眼圈濃重，該不會是，昨天晚上沒睡覺吧？
我心虛的回應，“是不早了，我去工作。”
曾素山不出聲，我便從他身邊溜回座位。他仍是沒有動作，我不敢回頭看他，但是一早上，都能感覺到一道灼熱而略帶失望的目光一直鎖死在我的背後。
“中午一起吃飯。”令人窒息的沈默持續了兩個多小時。十點半，曾素山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撂下一句話給我，便走出辦公室去了。
“哦……好。”我看著他的背影，想說吃個飯，好好的把事情說清楚也不錯，畢竟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12點半，曾素山開著他在G市的公務車，載我到近郊半山區的一家有名的茶餐廳。服務人員領著我們進入預約的包廂，這裏視野很好，靠窗的位置可以俯覽大半個G市，如果是晚上來，夜景應該不錯。
我一邊坐下向窗外張望，一邊想一些有的沒的。曾素山則是默默的點餐，這種事不需要我插手，認識十多年，朝夕相處三年多，我吃什麽不吃什麽，對面這個男人一清二楚。
“好的，就這些，謝謝。”曾素山把菜單還給服務員，後者應聲推出去，還體貼的把包廂門關上。
我縮回亂瞄亂看的腦袋，垂著視線只看眼前的筷子和餐具。氣氛變得沈默而尷尬。
“昨晚為什麽關機？”曾素山拿起茶壺，幫我的杯子註滿茶水。
“嗯？哦。”這種問題要怎麽回答於是我繼續低頭，不回答。
“所以昨天就是很開心的過二人世界去了？”掩不住的諷刺語氣，真的不適合向來沈穩、優秀的曾素山大哥。
我不再沈默，便斟酌字眼，小心的說：“曾大哥，其實，我並不是一個好對象。”
“你是不是一個好對象，我自己會分辨。”
“我曾經強迫一個愛上我大哥的男孩跟我同居3年，分手後一個禮拜之內和郁澤恒發生一夜情。”我繼續說著。
“這些事，我也有錯。”曾素山又開始說一些讓我驚訝的話，最近他給我的驚訝太多了。看到我的神色，他繼續說，“如果我當時強勢一些，這兩件事都不會發生。我昨天晚上想了好多。”
“不，這些事和你沒有關系。都是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的選擇。”我從來沒有跟人談過這些過往，因為談論也沒有用。如果生命重來一次，我或許不會再做那樣的選擇，但可惜的是，生命從來只有一次。
“那麽，你願意聽一聽我的故事嗎？”曾素山望著我的眼睛，問。
我承受不了他的眼神，只好拿起筷子認真的拆封，“說說吧，反正菜還沒上來。”
“從哪裏說起呢？”曾素山也開始拆筷子，一邊陷入回憶，“說說第一次見面吧。”
“那是我剛剛離家，到S市求學的時候。我遇到一個熱情的男孩，那個人後來成了我生命中的摯友。有一次我去他家拜訪，發現他家居然有個那麽漂亮而有個性的小妹。”曾素山微微一笑，“我還記得那天我第一次到你家，你就不把我當客人，直接要我幫你換掉總是滴水的水龍頭。”
“是嗎？有這種事，那時候林錦陽是在幹嘛？”我不太記得這件事了。
“那會兒你好像不太愛理你哥。”
“可能是吧。”那時候我滿心想著竇濤，而竇濤卻喜歡大哥，我自然對大哥有所排斥。
“後來我經常到你家，發現你好像直接把我當成大哥來用了。而你哥，反而被你當成陌生人。其實我那時很開心，總以為自己在你心裏是不同的，所以不論你提什麽要求，我都會乖乖照做。”
“啊？”原來曾素山當初有這種心思啊，我還純粹以為這個人脾氣好，能利用呢。現在想想是不是有點過分？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竇濤和你大哥之間的事，還以為他是你的小男友，暗自喝了不少醋呢。”曾素山自嘲。
“嗯，那段時間我和竇濤關系比較好。”其實也是互相利用啦，我要他的人，他則希望能在大哥面前晃悠，想讓大哥嫉妒。所以在他們面前，那段時間我和竇濤很是“恩愛”。
“可是後來竇濤還是沒能撐住，跑去跟你大哥告白。不巧的是，當時我也在旁邊。只是他們兩個人當時都看不到我的存在罷了。”
“哼。”這件事我隱約知道，可惜不是當事人或旁觀者告訴我，而是自己猜測的，而如今被證實了，即使時間久遠，還是有點生氣。
“我一方面覺得震驚，”畢竟沒有真正見識過男男之戀，“另一方面卻覺得很慶幸。那時候很樂觀，一心想著，只要竇濤和林錦陽的事情曝光，我就可以把你搶到我身邊來。”
“原來你還蠻腹黑的。”我喝一口茶水，涼涼的下定結論。
“卻沒想到，你為了要留住竇濤，居然跟家裏鬧革命，還搬出去住。”
是啊，當時好傻。為了一個不可能愛自己的人，傷害了那麽多真正愛我的人。
“當時我就想，一定要抓住時機，沒想到卻身不由己。”曾素山想到那一段人生中最艱難的時刻，“那時候我爸忽然心臟病發，家裏亂作一團糟。花了幾個月的時間處理後事，所有的資產都被大房那邊控制住了。”
曾素山的家庭情況蠻覆雜的。他父親曾慶流是醫療行業“四大家族”中曾家的法人，手中握有全國各地的醫療產業股份。這樣的風雲人物，私生活自然相當精彩。除了正妻，另外還有5個妻子，都各自育有子女。6位夫人都知道其他人的存在，卻因為曾慶流禦妻有術，彼此倒也相安無事。
但天有不測風雲，誰能想到曾慶流會在大好的壯年時期就猝死。沒有法律保護的5位夫人及其子女一下子失去了生活的保障，自然鬧得靈堂裏烏煙瘴氣、雞飛狗跳，被其他三大家族的人好端端看了一場笑話。最後曾家的嫡長子曾素炎力挽狂瀾，將事態控制住。曾素炎雖然掌握了父親名下所有的資產，對其他兄弟姐妹倒也沒有趕盡殺絕，放話說大家可以選擇到家族企業中就業，或是領取一部分創業基金自立門戶。
曾素山選擇了後者。後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因為他創建公司之後，第一時間請我去做他的助理，一做就是到現在。
“等我好不容易安定下來，你卻已經跟竇濤住在一起了。”曾素山從那場家族紛爭的記憶中回過神來，接著說：“而那時的我，也沒什麽能力給你幸福。便心存僥幸的告訴自己，竇濤是同性戀，你們之間不會有什麽的，只是兩個朋友住在一起。事實證明，我想的沒錯，對嗎？”
“呃……”其實，竇濤有被我逼得就範過幾次啦。他是男人我是女人，兩個人偶爾勾動天雷地火，也是正常的吧。只是竇濤更愛大哥，有些事情就算是做過，他也不肯承諾什麽，畢竟這故事中從頭到尾都是我一頭熱。當然，也是因為他的這種態度，才讓我後來慢慢恨他，下決心離開他。
“你……這個竇濤，真不是男人！”曾素山看出我未說出口的答案，雖然憤怒，卻不肯怪我，還幫我找理由，把責任全都歸罪到竇濤的身上。果然情人眼裏，無過錯啊。
“曾大哥，其實我真的沒你想的那麽好。”我任性妄為，還有點好色，最不能原諒的是，不懂得也不想要珍惜真心，只想快意人生。我，不太想再陷入那種沒有尊嚴、也沒有自我的虛幻愛情中去了呀。
“你或許沒那麽好，但是我就是認定你了。”曾素山隔著桌子握住我的手，“即使你昨天才跟另一個男人在一起，我也不會放手的。”
“曾大哥，你知道嗎？”我反握住他的手，“如果你不愛我，我現在就可以接受你。但是你既然期待我會回應你的感情，我只能說，我要不起。”
曾素山臉色一白，顫動的唇開合了幾次，終究沒有再開口。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他也順勢放開我的手，只聽服務員說，“先生、小姐，你們點的菜來了。”
我點頭示意，服務員便開始布菜。曾素山淡漠的看向窗外，一聲不吭。
“你們的菜上齊了，請慢用。”服務員再次走出去，關上門。
我看著滿桌子都是自己愛吃的，鼻子忽然一陣發酸，眼角積蓄起淚光。眼前的這個男人，是真的有心啊。為什麽那些年，我都沒有意識到這些呢？如果早幾年發現，現在事情是不是就會完全不一樣？
我夾起一塊蒸魚放進嘴裏，味同嚼蠟。曾素山卻不動筷子，我幫他夾一塊芥藍放在盤中，這個男人不太愛吃葷食，卻喜歡吃這些青青脆脆的綠色蔬菜。原來我對他也有點了解呢，心下的愧疚感稍減，便啞聲提醒他：“你也吃點。”
“嗯。”他拿起筷子，夾起那塊芥藍，放入口中，然後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微笑。
我不再看他，他也不再出聲，兩個人安靜的埋頭吃完午餐後，他載我回公司，繼續工作。事情，好像就這樣，順利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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