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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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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宋少衡輕輕抿著唇,幽深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悲傷。

“我……”他的話還未說完。

又或許是說完了。

但賀蘭漪並未聽清楚,她的註意力已經被宋少衡身後墻頭青瓦上的一只爪子帶血的黑貓吸引了過去,警惕道:“宋少衡,你看那只貓,它好像是妖物!”

但等宋少衡循聲看過去的時候,那只黑貓閃著精光的眼睛又瞬間黯淡了下去,它弓著身子,微微擡著頭松了松腰,發出低低的嗚咽聲,仿佛與這城中的普通野貓沒有什麽兩樣。

至於它爪子上的血,也因為它側過身子,藏在裏面,瞧不見了。

“奇怪,剛才我明明瞧見它爪子上有血的,”賀蘭漪眨了眨眼睛,困惑道。

宋少衡上前欲抓住那只黑貓瞧個清楚,但那只黑貓似乎已經預料到了宋少衡的企圖,因而冷冷瞥了宋少衡一眼,在宋少衡的手伸過來之前,嗚咽了一聲,縱身跳下墻頭,跑進墻裏面的深宅裏消失不見了。

“罷了,我們先去找李全兒吧。”賀蘭漪只當此事是個不必放在心上的小插曲,繼續跟宋少衡一起去了燕雀樓。

燕雀樓是破岳城內最大的賭坊,剛走到門口,裏面的驚呼聲、叫篩子的聲音,就已經接連不斷地傳了出來。

“兩位看著有些眼生,是第一次來嗎?”在門口迎客的娘子迎上來問道。

賀蘭漪笑著,把一塊金餅扔給迎客娘子,“我們是來給李全兒送錢的,還要勞煩你帶我們過去。”

迎客娘子搖著真絲團扇,有些不敢相信地打量著面前這兩個貴氣十足的人,“李全兒竟有你們這樣的朋友?”

李全兒是燕雀樓的常客,人人都知曉他是個已經爛到發臭的賭徒,若非是因為他在城主府當差,又時不時能拿些銀子過來,早被燕雀樓拒之門外了。

李全兒的賭品很差,平日裏賭贏便罷了,若是輸了,那就會在樓裏大吵大鬧,撒潑攪和別人的賭局,以此想要把輸走的銀子再重新帶走,燕雀樓的人去勸他安生些,但他越勸越上臉,漸漸地,大家都知道他是個潑皮無賴。

雖然別人面上敬他一句李相公,可因為他攪局差點賭贏了的人才不管他是李相公張相公,只要遇見他喝的酩酊爛醉躺在大街上,就會趁機上去好好收拾他一頓,將他渾身財務搜刮幹凈後,再將他打的鼻青臉腫,讓他第二天醒來便不知道東南西北。

“我們並非是他友人,”賀蘭漪隨著迎客娘子進去燕雀樓,拿出之前晏明川給他們的城主府腰牌,隨意中又帶著三分倨傲,“我們是城主府的人。”

迎客娘子心領神會,立刻意識到怕是城主府的大人物找李全兒有事,才派這兩位過來尋人,因而腳下步伐也加快了幾分,客氣地同賀蘭漪和宋少衡寒暄道:“平日裏城主府有事都是那位叫韓玉群的郎君過來找他,今日是妾眼拙,不識得兩位,真是罪過!”

說著話,迎客娘子提燈引著賀蘭漪和宋少衡去了後堂東邊的松柏苑。

經過前廳的時候,那些玩骰子的散客都不由得註意到了賀蘭漪和宋少衡他們,畢竟這兩人的容貌氣質很是出類拔萃,不過賭徒的心思還是在牌桌上,只是略略看了一眼,便就又收回了目光。

“李相公是我們這裏的貴客,他來這裏玩,都是單獨的雅間,離門口稍遠了些,”迎客娘子依舊搖著團扇熱情地介紹著。

走到松柏苑門口,她提著燈籠為賀蘭漪和宋少衡照亮前面的臺階,引著他們進去了一個很寬闊的院落。

沒有絲毫猶豫,迎客娘子走到了東邊的廂房,做樣子似的敲了兩下門,便推門進去了。

屋裏面的吵嚷聲就像是滾開的沸水,桌邊人頭攢動,賭骰子大小的聲音此起彼伏。

“咦,”迎客娘子站在門口,視線在屋內環顧一圈,卻始終未曾找見李全兒。

不過,這種事情也是常事,李全兒每每賭輸之後就會找個地方去喝酒或者發癲。

“你可曾見到李全兒嗎?”迎客娘子逮著一個人問道。

那賭徒滿心滿眼都是贏錢,根本聽不到迎客娘子在說什麽,聳了聳肩膀,甩開了她的手,一股腦又重新紮到牌桌上去了。

“兩位稍候,”迎客娘子走到賀蘭漪和宋少衡面前,拿團扇遮住自己的半張臉,有些嫌棄低聲說著:“這些人腦子都不正常,我去問問外面的小廝。”

屋內的空氣渾濁汙糟,腥臭的人味,濃烈的臭烘烘的酒氣,都混雜在一起,難聞極了。

賀蘭漪和宋少衡走到院子裏,呼吸著新鮮空氣。

不知怎麽的。

賀蘭漪總覺得身後有雙銳利的眼睛在盯著自己,那人似乎離得不近又不算太遠,就在她能感知到生人氣息的範圍附近。

她低頭做了個假動作,隨後猛地轉過頭去。

可屋頂上空空蕩蕩,只有隱在屋脊邊的半輪圓月,皎潔無暇,月光披散落在東邊大半的屋脊上。

“怎麽了?”宋少衡順著賀蘭漪的視線仔細瞧了瞧周圍,並未發現有什麽異動。

賀蘭漪眨了眨濃密眼睫,心中的疑慮並未消解,依舊直覺剛剛有人在暗處盯著她們,但她盯著身後看了良久,依舊沒有發現什麽奇怪的身影,只能暫時轉過身來。

“沒什麽,大約是我有些過於緊張了。”

沒一會兒,迎客娘子款款地從月洞門走過來,有些歉疚地走到賀蘭漪和宋少衡面前,猶豫道:“松柏苑那些小廝並未瞧見李全兒,不過兩位放心,李全兒這會兒定然是沒有離開我們燕雀樓的,我已經差人四處去找了,想來應該很快就能尋到他了。”

好似是剛剛從茅房小解過來的一個胡子拉碴的男子從路邊經過,聽到了迎客娘子同賀蘭漪他們的對話,他突然停下腳步,走下臺階,朝賀蘭漪他們走了過去。

“你們在打聽李全兒的下落?”他的目光在賀蘭漪臉上流連一瞬,嘴角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

他身上的騷臭味一陣陣襲來。

在燕雀樓玩的賭徒大都是不把帶來的全副身家輸光不會離開的,因而吃飯睡覺上茅房都是在燕雀樓內解決,有的甚至可以在樓內待上十幾天,有錢的可以每日洗澡換新衣服,但大部分賭徒到最後都輸成窮光蛋了,所以不洗澡不換衣裳的人也大有人在。

“這裏哪裏是你能來的地方,還不快回去,”迎客娘子認出眼前這人,催促道。

賀蘭漪鼻子皺了皺,明顯因為眼前的男子感覺到了不適,宋少衡不動聲色地上前擋在賀蘭漪身側,冷聲問那人,“你知道李全兒的下落?”

那人並不回答,只是臉上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宋少衡從袖口裏拿出一塊金餅扔給他,“說!”

那人接過金餅,拿牙咬了咬,確認是真貨,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但他還是不肯言語,只是依舊笑著看向宋少衡。

意思是,還要更多的錢,才能換取他知道的這個消息。

迎客娘子好心地低聲勸宋少衡道:“他們這種人貪心不足蛇吞象,郎君莫要一味縱著他們才好。”

宋少衡也覺得迎客娘子的話有理,因而他將迎客娘子身後小廝手裏的棍棒借了過來,三兩下便將那貪心的賭徒打趴在地上。

當然,宋少衡是不會用手碰到他的。

“李全兒,在,在茅房,”賭徒雖然貪財,但這會兒更惜命,他痛苦地趴在地上,手指向西邊,艱難地說道。

迎客娘子聞言,立刻帶人引著賀蘭漪和宋少衡過去西邊茅房。

“你進去,看看李相公是否在裏面?”迎客娘子指揮著一個小廝。

小廝提著燈進去看了看後,捂著鼻子出來,搖了搖頭,“裏面一個人也沒有。”

迎客娘子瞪大了眼睛,“什麽!”

隨後她便反應過來,“或許是李相公已經離開了這裏,又或許是剛剛那人是為了錢財在胡說八道。”

她並不願意因為此事得罪城主府來的兩個人,因而想盡力尋個托詞將賀蘭漪和宋少衡糊弄過去。

但此時的賀蘭漪卻已經無心在聽迎客娘子絞盡腦汁尋的借口了,她凝視著南邊的樓閣,輕聲問,“那是什麽地方?”

眾人循聲看去,迎客娘子不禁驚呼一聲,捂住了嘴巴,手指向不遠處的神閣,“那,那窗戶上怎麽有個吊著人的影子吶!”

“這下完了,這下完了,”迎客娘子顯然比賀蘭漪他們更加焦心,帶著小廝便沖了過去,便跑便著急地嘟囔著:“這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蠢貨,居然敢闖進那裏面去,若是被人知道,被人知道這件事,我們燕雀樓可還怎麽做生意,裏面的將軍像可不能見血啊,這個狗雜碎!”

她氣沖沖地帶人沖上神閣最高層,似乎對見到死人這件事並不吃驚。

畢竟燕雀樓這麽多年來因為賭輸了全副身家想不開自殺的人多如牛毛,自縊死的,投河死的,服毒死的,每個月都會有人把這幾種死法演一遍,她早就見怪不怪了。

可等她等上到神閣的最高層,看見那上吊死的人後,仍舊是心顫了下,等她的目光移到神龕處供奉的將軍像上時,她竟然腿軟地扶著門框蹲了下去。

原先擺放在供桌中央的一座小小的將軍像已經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而吊死在房梁上的人就是李全兒,他腳下不遠處還有翻倒的小凳,就似乎是被他借力用白綾掛住脖子後踢翻的一般。

迎客娘子和其他小廝立刻聯想到了城主府三公子辛亦承被發怒的神像詛咒死去的傳聞,如今神閣神像被毀,怕是會大禍臨頭,他們皆十分懼怕地離開了神閣,去向燕雀樓的主子說這件事。

此時神閣最高層,只剩下賀蘭漪、宋少衡和那具已經吊死的李全兒的屍首。

宋少衡將李全兒的屍首解了下來,放在地上。

賀蘭漪依舊是在左手裏畫了個小小的法陣,將其打在李全兒的屍首上,閉上眼睛,凝神喃喃念出法咒,很快,一團黑氣就從李全兒屍首上飄了出來。

賀蘭漪瞧見了那團黑氣匯聚的人形脖子上掛著的白綾的影子,“他是吊死的,這沒錯。”

不過在這團黑氣的背後,還有一個小小的奇怪的身影,賀蘭漪更加聚精會神地感受著那影子的模樣,那團小小的黑氣逐漸變幻,最後變成了一只有著四只腿,一個頭,一只尾巴的模樣。

賀蘭漪突然睜開眼睛,震驚道:“還有一只貓,好像是,我們來燕雀樓之前見到的那一只。”

她話音剛落,外面便刮起一陣陰風,正巧就將房門從外面關上,屋內燈燭俱滅,瞬間陷入黑暗之中,吊在房梁上的白綾隨著風飄來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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