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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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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既如此,那便勞煩各位了,”宋少衡依舊神色冷淡,輕垂眼睫,解下腰間系著的乾坤袋。

廖湖琦來之前便打聽了宋少衡的行事做派,聽聞他是個不好惹的脾氣,跟他老子一樣是個硬骨頭,但如今看來,應當是消息有誤,這人怕也是外強中幹,一個爛泥扶不上墻的廢物。

看著宋少衡伸手遞過來的金色蟲子,廖湖琦不以為意地瞥了一眼,胡須顫動,“這是何物?”

“金蠶蠱的蠱蟲,”宋少衡聲音清冷,鳳眸微挑。

廖湖琦和另一位大理寺少卿一聽是蠱,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不過既然要逼宋少衡退出查案,廖湖琦自然是有備而來,他朝身後擺了擺手。

一個衣著青藍色交領寬袖大襟,額前束幅巾,發髻上戴著兩個雲頭的五鶴冠,眉眼如畫的年輕道士走了出來,朝宋少衡稽首問好。

待他的視線落在宋少衡手裏的金蠶上時,眉宇間有些慌亂。

“怎麽了?”賀蘭漪好奇問道,“這金蠶蠱有問題嗎?”

延康子為難地看了眼賀蘭漪,又轉身瞧向不遠處的廖湖琦,抿著唇,“郡主,這東西至陰至邪,以我的修為怕是控制不住。”

賀蘭漪還沒說話,廖湖琦慌忙開口:“慈寂真人,你可是汴梁天師院的上階天師啊,不過一個小蟲子,此話未免過謙了。”

延康子神情嚴肅,拱手道:“啟稟侍郎,這東西乃是高昌回鶻的秘術修煉而成,已經消失多年,我對此一知半解,的確無法控制。”

“又是高昌回鶻?”短短兩三天時間,賀蘭漪已經聽過數次這四個字了。

她看向廖湖琦和其他人,“既然官家囑咐要宋少衡回去休息,那你們快些商議一下,誰能接手金蠶蠱?”

“各位不論是誰,拿到此蠱之後,切記不要讓它觸碰到傷口,若是被它鉆進血脈之中,輕則喪神失智,重則性命不保,”宋少衡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眾人,十分體貼地囑咐道。

“嗯,這個,”廖湖琦白了一眼推著他上前的大理寺少卿,心不甘情不願地上前陪笑道:“既然慈寂真人無法處置,那就,那就勞煩宋管軍再辛苦些日子,待案子告破,我等定在官家面前為管軍上陳功績。”

“行了,別論那些虛頭巴腦的了,”賀蘭漪不耐煩地招手喊張千仞過來,“現在是查到什麽了?”

“啟稟郡主,管軍、侍郎、少卿,”張千仞上前一步,又沖延康子施了一禮。

宋少衡將金蠶重新收回乾坤袋裏,意味深長地與延康子對視一眼,隨後又極其自然地挪開目光,看向張千仞。

“昨夜我們共打撈上來二十三具幹屍,他們均為二十至二十四歲的小娘子,仵作查驗她們的後脖頸上都有紅色花紋,我們已經讓人拓了下來,各位可以一觀,”張千仞讓人把描了花紋的黃紙散給他們。

賀蘭漪接過來一看,上面是三瓣蓮花的樣式,只是瓣尖上翹,略微有些奇怪,她仔細看了幾眼,總覺得這花紋她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除此之外,虞部郎中張琢家也派小廝來報說他們家的二娘子張樂菱和她的女使春陽三日前被妖怪在家裏掏心而死,我們派府兵過去發現張樂菱屍體後脖頸上也有這樣的紅色花紋。”

“據張家的女使交代,這張樂菱五日前曾去過羅仙觀,根據這條線索,我們昨夜核實女屍身份後,已經讓人挨家挨戶去問這些人是否去過羅仙觀了。”

“羅仙觀!”大理寺少卿想起來同他夫人閑聊時說過這件事,“有傳聞說那羅仙觀裏有妖怪,會奪人性命。”

賀蘭漪蹙著眉頭,“浮雲樓的小廝那邊呢?”

“啟稟郡主,”刑部侍郎廖湖琦一屁股擠開張千仞,走上前拱手道:“我們只上了三道刑罰,那小廝便招了,說是有個女冠給了他兩柄團扇,囑咐說一個要交給您府中的蘭月娘子,另一個交給江家的大娘子江嘉吟。”

“女冠?”宋少衡看向宋巍。

“我們讓人描了畫像,去城中各大道觀比對,路上有人認出那是羅仙觀的女冠。”

宋少衡和賀蘭漪帶人騎馬趕到姑灌山山腳下時,不過才過了半刻鐘的光景。

宋安帶人迅速封鎖了上下山的四條路。

張千仞跟著宋巍、同鈺,延康子,與宋少衡、賀蘭漪一起上了山。

姑灌山是座荒山,現如今雖是初春時節,可山中林木雕零,澗水枯落,危峰兀立,處處蕭條枯敗,整座山的靈氣似乎都被吸幹了一般。

但越往羅仙觀的方向走,枯黃的草木卻又逐漸葳蕤繁盛起來,時不時還能聽到淙淙的溪水聲,就連天上飛的燕雀也多了些,盤旋鳴叫。

“宋少衡,金蠶蠱是可以控制人嗎?”賀蘭漪拿著樹枝走在宋少衡身後。

宋少衡時刻註意著四周的動靜,“是,金蠶蠱分子蠱母蠱,持有母蠱者,可以控制被子蠱附身的人,使他們聽令行事,甚至可以隨時奪人性命。”

賀蘭漪蹙著眉,“段如遠和那個要推我入水的府兵,他們體內有嗎?”

“有。”

賀蘭漪轉而又看向身旁拿著鐵尺的延康子,延康子和她自小相識,經常過府來找她一起玩,而且近些年,延康子和她兄長賀蘭珩之走得極近,兩人可謂是交情極好的狐朋狗友,她上下打量延康子一眼,“你當真控制不了金蠶蠱?”

“郡主,那東西幾十年見不著一次,我也只是在師父留給我的古籍裏讀見過,我自然是不通曉其中法竅的。”延康子幹笑兩聲,裝的特別真誠,一點都沒露餡。

聽見身後賀蘭漪和延康子的對話,宋少衡不免有些心虛,讓一個上階天師幫他撒謊,並非他所願。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宋少衡回來汴梁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人找到延康子,同延康子做了樁交易,他會告訴延康子一個秘密,而延康子日後必須配合他行動,並且在適當時候出現保護賀蘭漪。

上輩子,宋少衡多年後見到賀蘭漪,那時的她是孤身一人,在他們九死一生回去大梁境內後,賀蘭漪首先就是去給這個叫延康子的道士在大梁北境的邊城立了個碑。

賀蘭漪跟宋少衡提起過說延康子是為了救她而死,而且這幾年一直是延康子陪在她身邊保護她。

在聞知段如遠的死訊後,宋少衡知道延康子會成為接任段如遠守護在賀蘭漪身旁的人,他必須要把這個位置搶過來,查清當年賀蘭漪去世的真相。

“羅仙觀,”賀蘭漪擡眸面前的有些年頭的破舊道觀匾額,右胳膊的傷口隱隱發癢,“這地方真是陰森森的。”

“郡主莫怕!”張千仞抽出腰間佩刀,探身湊過來表忠心,“有屬下在,無論是什麽妖魔鬼怪,都不能近郡主的身!”

但宋巍,同鈺,延康子都在這裏,怎麽也輪不上張千仞現眼。

宋巍率領著幾個兵士上前,破開了羅仙觀的破舊的大門。

宋少衡陪著賀蘭漪進去。

撲面而來濃郁的血腥氣,左邊廊下躺著三個女冠,脖子上碗大的傷口,都已經被放幹了血,院子裏用人血畫著詭異的圓性法陣。

延康子一眼就認出了地上密密麻麻的異族符印,“是離魂法陣。”

宋少衡蹲下身,輕輕闔上眼睛,察覺到一縷黑氣還未完全從法陣裏逸散幹凈,這也就是說,幕後兇手還未來得及離開這裏,他現在是藏在了羅仙觀的某個地方。

羅仙觀不大,兩個殿宇並排立著,一高一低,從旁邊的青石臺階穿過山門可以去高處望景臺,而宋少衡他們現如今是在進門口的院子裏。

“在上面,”延康子打開天眼追蹤著那團黑氣。

延康子帶著一群兵士上去樓階捉拿妖怪,宋少衡則是化出了曜靈劍時刻準備著動手。

同鈺帶人拿著畫像過去比對,果然有一個已經死去的女冠便是浮雲樓小廝指認的人。

“離魂法陣是做什麽用的?”賀蘭漪擡眸看向宋少衡,她之前並未聽說過這種詭異法術。

“逼自己的魂魄離體,以尋找新的空魂身體變成另外一個人,”宋少衡盯著檐下的銅鈴,“郡主的生魂若是被永遠困在扇子裏,那身體就會存在一段時間的虛空期,如果這時有惡魂入體,那麽他就能長長久久地占據這個新的身體,而不會被道士發現,只不過,此術為逆天之道,稍有不慎,就會形魂俱滅。”

“而且,布置一次這樣的法陣損耗極大,他之所以還留在這裏沒跑,大約是還沒恢覆法力。”

“我這個身體到底有什麽好的?居然值得他這麽大費周章地惦記,”賀蘭漪眉尖微蹙。

宋少衡和賀蘭漪幾個人繞過參天銀杏樹,經過雕刻著九天玄女像的石龕,來到了咕嘟冒著泉水的水井旁邊的偏殿。

這裏已經早有士兵過來搜過,沒有絲毫妖怪的蹤影。

偏殿正中供奉著一尊寶相莊嚴的九天玄女石像,石身開裂,有青苔從裂縫裏覆出來,左手持寶劍,肩上披帛紛飛,眉眼間略顯刻薄。

“你為何要來這裏?”賀蘭漪不解地問道。

宋少衡打量著面前的九天玄女石像,溫聲道:“只是以防萬一,有的妖怪極其狡猾,會聲東擊西,用分身吸引人的視線,趁機逃走。”

張千仞站在旁邊,附和道:“是了是了,我聽話本裏也這麽講過,不過咱們有這麽多人在這裏,又有宋管軍和延康子道長,諒那妖怪也逃不出我們的五指山。”

“這種害人性命的神像,早該毀掉了!”說著,張千仞隨手揮刀砍向偏殿正中的石像,它的右胳膊又裂開了一條極大的縫隙。

“報!管軍,郡主!延康子道長沒找到妖怪!”一個兵士急匆匆跑進來稟報道。

賀蘭漪和張千仞背對著石像,均緊張了起來,因為延康子的道術在汴梁極其有名,他們都下意識地認為只要延康子出馬,捉拿那法力還未恢覆的妖怪肯定手到擒來,根本不用擔心,尤其是宋少衡還在這裏,賀蘭漪更是理所當然地認為不會有什麽危險。

不成想,下一秒,延康子竟拿著鐵尺沖進了偏殿,“郡主小心!”

賀蘭漪只聽見身後轟隆一聲巨響,九天玄女石像活了過來,身上石頭炸開,宋少衡護著賀蘭漪的肩膀將她拽到了左側,兩人均重重摔在地上,張千仞則是直接直接被崩飛出去,一頭撞在銀杏樹上,額頭流血摔暈了。

偏殿的屋脊被九天玄女石像戳了個窟窿,她提著長劍直奔賀蘭漪而去。

同鈺和宋巍見狀,提著刀就沖了過去,擋在賀蘭漪和宋少衡身前,九天玄女石像身上的飄帶紛飛,和同鈺、宋巍打的如火如荼。

延康子急忙在鐵尺上畫符,對著九天玄女石像喃喃念咒,可剛念到一半,他就被橫飛過來的飄帶砸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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