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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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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上

當我們根據盲蠅留下的記號追趕顏右使時,也不知從哪裏殺出了各路來搶奪這個功勞的祟,無疑成了我們的絆腳石,自然也拖住了我們的腳程。

當阿鬥又氣憤地斬殺了一個不知好歹的祟時。特意救他而負傷的我則慶幸,這些貪婪的祟,方到用時,真夠勁兒。顏右使這個受傷的大餌,加離未現下這個蜮宮最大實權的左使,這樣婆天的機會,誰不想撈一把。

掐掐時間,顏右使也快出界了。只要她逃出鬼蜮,人界得天獨厚的自然除祟屏障,又加有人皇出面,離未的手也不能伸太長。

只是令我們沒有想到的是,才追了一半的路程,離未召回的信息來了。

出師未捷的阿鬥氣得用彎刀劈碎了大礁石,而我則倚著長劍,病弱著等他消氣,心裏卻樂開了花。不妨一猜,顏右使已然順利離界,才會讓離未覺得再追價值不大,故而棄之。

我倆打道回府,還沒有走到一半,離未的新任命又來了。看來他的確放棄了追殺顏右使,有了新的目標。我倆各自領命,立馬分道揚鑣。

等我成功回去覆命才知道,為什麽離未會這麽輕松地放棄了這次追殺。因為門禁被顏右使一出界,就強行開啟。這就意味著,鬼蜮的祟不要妄想闖出鬼蜮,除非他不要命了。深知門禁之威的離未,為了保住我倆這實幹大將不白白折了,自然理性地選擇放棄。但他又沒有全完放棄。為了突破門禁,他不停地用罪祟或者弱祟,甚至是獎賞修為不高的祟勇於闖門。後果自然而知。

雖門禁威力強大,但也耐不住幾十年、幾百年,甚至幾千年前仆後繼地闖撞。這讓我不得不擔心只身在人界的顏右使。因為離未告訴我們,顏右使只是披著助人界的幌子逃去人界避難,順便尋找上古天界遺留下來的法器,好助她東山再起,重殺回來。這樣的顏右使,離未豈會容她得逞。

既然他已下了必殺之心,我豈能再坐以待斃,幹脆先他之憂而憂,立馬單膝下跪,忍辱負重請命:“左使,我即為您的下使,就必然要為您分憂解愁。”

見他沈思之狀卻並沒有反對,我猜他也動了想我們以身試險的念頭。想必是這道門禁被無數的祟闖得已有松動之相。他的祟再不出去,就只能一直處於未知的被動。這可不是他的風格。

我便繼續情真意切著:“既然這麽多祟仍無大效,不如讓我去試一試。我既是左使的刀,就應該為您劈開所有的荊棘。”義憤填膺地說完,我向他重重一叩。

他聞言立馬過來將我扶起,備受感動:“雲霞,你追隨我多年,我豈忍心讓你以身試險。若你也試而散之,我豈不失之大矣。不可不可。”

看他那焦灼的眉心,也太明顯了。我自然順桿而爬,再次下跪:“左使,您的大計關乎整個鬼蜮萬千的生死。您若大計成,我雲霞煙散又何妨。今生能得左使栽培,為您效力,乃我之大幸。還望左使成全我之夙求。為您,不懼生死。”最後一句,我可是說得十足有勁。

他也是聽得十分到位,連連拍著我的肩頭,不忍之情難以言表,張開的口又緊緊地閉上,閉上又迫不及待打開。

就在這開合之際,我懂了他的默許,立馬叩首拜別。這一拜,拜進了他的眼裏,裝入了他的心裏。他為表對我的賞識,還立馬解下腰間的玉玨,親自為我系上,望我早日歸來,並派親兵護送我到門禁。看似重視,實則也在監督我是否真的願意為他舍身。

我忽而想,若我臨門反悔,他的親兵會不會揮刀而向?

看著巍峨的門禁直沖天外天,不見頭,甚是威嚴。而它周身暗黑縈繞,更透著不容侵犯的死氣。我站於門下,的確不知能否僥幸闖過。但不闖,負傷在身的顏右使獨自在人間,實在讓我放心不下。捏緊拳頭,仰頭一望,就算它再高再險,也不能阻攔我想助她的唯心。

心一橫,身一縱,我化回煙形,直接沖著門禁就開始往上竄,用力往裏面擠,希望能找到個絲絲縫縫,讓我過門。

可門禁就是門禁,我剛一撞上,它的反噬就讓我差點魂散。也正是這一碰撞,把我剖心深藏在心縫裏的一絲霞光給漏了一截出來。而就是這短短的一截,閃起微弱的霞光,轉瞬就照亮了周遭暗淡,也讓我發現了前祟們犧牲時留下的大小縫隙。

我憋住散魂的前兆,跟著霞光拼命穿過這些絲絲縫縫。雖然門禁依舊會伸出無數雙手拉住我,撕扯我,但我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豈能錯過。就算拼了這殘魂,也要闖出門禁。。。

當我真的從門禁跌入人界時,我的整個煙形已經破損不堪,而那絲霞光也因為心縫被扯爛了,整條飄了出來。見它要飛走了,我趕緊將它抓住,繼續藏回我的心縫。這可是我與顏右使的羈絆,不能掉了。

沒成想門禁之外是我只在書上看到的深山茂林。鳥兒因為我的出現而嘰嘰喳喳地騰飛,花草因為我的跌落而拔根跑開,一條不怕事大的蛇纏在樹枝上竟然好奇地向我探頭吐信子。

我努力讓自己化成傷痕累累的人形。它們更加驚訝地跑得跑,散得散,不敢在我身邊停留。當我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向前走,藏在枝葉間的小精靈們開始探頭探腦。而我,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探索這書上的人界。

在這偌大的山林裏停停走走,走走停停,看著時間跟著日出日落,久久探不到顏右使氣息的我,感覺心力越發的憔悴。

當我快要耗費心神昏死在一灣翡翠般的湖邊時,眼底飄過一縷白發,然後就兩眼一閉,啥都不知。再醒來,已經躺在了一棵千年老樹的枝丫上,旁邊還開了一朵花。只是這花奇了,只開一瓣。

它知道我瞧見它了,便自己屁顛屁顛地跑過來,然後身子一彎,讓我看清了裏面留的字:無量山。

我正想伸手,它又膽小如鼠地急急跑回了自己的窩,然後一抖,字就不見了。

我望四周一望,林子裏林子外,不是參天古樹就是奇花異草,實在一頭霧水。這時,這朵花的花尖卻往西南方向偏了頭。我向它一拱手,就馬不停蹄地從枝頭躍出。這一躍,不知多少個日出。好在,我在一個日落時分,終於落在了仙氣環繞的無量山,一種熟悉的感覺充盈著我的心房。

我踩在萬縷霞光之上,奔赴一場今生遲來的答謝。腳下的輕盈,讓我看到了無限了未來。只是當我真的看到時,又悲憤不已。

顏右使被鎖在強有力的陣法之中。閉上的眼睛,微垂的下頜,還有捏不起的指法,都讓我深知,她現在的情況岌岌可危。

快要心碎的我一個縱身,跪在她跟前,哽咽之聲隨之而來:“顏右使,我是霞谷的雲霞。您可還記得?”

我探起頭,看到她微微撐開眼瞼,眼裏卻沒有多少神,心尖又被無數把刀子劃過。

“你來了。”對於我的出現,她並沒有太大的意外。

看她這虛弱的模樣,我急得往前面匍匐而去,但有法陣在前,入不了陣,只能在外匆匆道明本身:“顏右使,我不慎出谷,便假意投在左使之下。”

“就是你,一直在給阿犮送消息。”她看似輕松地用指尖一彈,法陣便消失了。

我立馬沖進去,與她只有一步之隔行大禮:“受君之恩,難以為報。”

我剛一擡頭,就看到顏右使直接癱倒,嚇得我也顧不上禮節沖上去抱住她,瞧她眉眼開始微閉,仿佛下一秒她將不會再醒來。我直接驚呼:“顏右使。”見她沒有醒神之相,直接大喊上了:“顏玉,顏玉,顏玉。”

這一聲高過一聲的喊叫的確拉回了她的一絲清明。她微顫著睫毛,淡紅的唇角裂開了一條縫,難得輕笑:“當了右使後,還是第一次被喚真名。”

這輕飄飄的話到了我的耳朵裏,揪著心疼。我摟著顏玉的手多用了一分力,也多壯了幾分膽子:“你若願意,日後若無旁人,我便只喚你顏玉,可好?”

她沒有回應,只咳了一聲,然後從袖中喚出兩只銀蝶托在掌心:“以後,它們跟你,可好?”

這可是認主的銀蝶。我被割裂的心頭開始滲血,身子微微發顫,但為了她的願,只能忍住想掉的淚,將銀蝶從她手心接過,保持鎮定著:“好。”

兩銀蝶也十分乖巧,一入我手,便撲騰著翅膀自己鉆進我的衣袖。好似它們早就知道該有此番托付。

她在我懷裏又咳了兩聲:“我還有一請求,不知你可願助我完成?”

我穩住心神目視前方,蔥郁的茂林似穿不透的屏障:“顏玉直說便是。”

我強忍著心裏的焦灼不敢低頭瞧她,是因為怕她隨時煙消雲散在我的眼底,一如那撈不起的水中月。心弦被不安與不舍拉得直直的,不敢有一絲一毫地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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