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消亡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某種東西的伴生。

他的存在和那個東西緊密相關，那是一種有記憶起便融入骨血的羈絆。

可他沒有想到的是，“那個東西”是一個人。

是一個女孩。

*

他早就知道她。

在女人的訴求得到滿足後，他的體內升騰起莫名的滿足和無奈，他在驚異之餘對此全盤接受。

像是溫柔的海，接納和包容是常態。

再次見到她就是那個早上。

他在圖書館裏閑逛，無聊地重覆著日常的打掃和書籍整理，詛咒著這發黴的日子。

就在這時，暗道的門被撞開，女孩的身影暴露在他眼前。

在詫異過後便是靈魂的呼應。

——那是被他分割的靈魂，他是她的伴生使。

*

他說過會帶她飛。

起因是他的翅膀。

在某一個冗長的休憩過後，他被小心翼翼的腳步聲鬧醒。他閉著眼假裝自己還在睡，對外界的感知卻在一瞬間擴散。

他感到有雙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翎羽，那一塊的羽翼浮動。

他還是閉著眼，任由手的主人為非作歹。

直到— —

“可以帶我飛嗎？”

女孩悄悄地挪過來附在他耳側說，吐息間的氣流讓他皺眉，又舒展。

他沒有忘記自己此刻在睡覺，於是他沒動。

“我想飛，可沒有翅膀。你會帶我飛嗎？路西法。”

他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推測女孩坐在了臺子旁，可能還理了理她的裙子。

——還是個小孩子。

他翻了個身，繼續陷入睡眠。

*

在紛繁覆雜的夢境裏，他總能見到那片海。

那片深沈的、單純的、透露著危險的海，海的中心是向下的漩渦和一滴懸於空中的水滴。

沒來由的，他篤定地認為那是淚水，盡管它在形狀、光澤和透明度上和海水並無區別。

是誰的淚？是他的嗎？

路西法困倦地眨眼，將頭偏向一邊，在半睡半醒的混沌感中，他聽見了淩空和拍打的聲音。

——好像有人在飛。

*

那雙翅膀是在路西法獲得神位後才長出來的。

同時他的心臟變得更加熾熱，震動的聲響煽動著鼓膜和身體，他感覺世界被創造。

沒來由的悲哀。

在很久的以後，他才知道那份熾熱的源頭，在於他很少見到的太陽。

他是火種，是燃料，是無所作為的呼嚎，是痛不欲生的燃燒。

他是【黎明的火種】，卻沒有人追尋他是否要承擔這份“殊榮”。

他的靈魂一分為二。

在被遺留下來的瞬間，他知道“要等我”的願望成為奢侈，可他也知道，他的伴生會見到她想見的風景。

那最後的對視背後是遙遙的等待。

可他從不後悔。

*

在寂嶺孤獨的等待裏他翻看著圖書館裏的書，索然無味，不能逃離。

因為他要等待，等著她來找他。

相見的時候他從海裏看見了繁華的世間萬物，也看見了茫然和痛苦。

可他仍然會庇佑她、賜福她。

因為他是她的伴生使。

*

跳下去的那一刻他聽見她的笑聲，帶著飛鳥般的自由。

他們一分為二，他們合二為一。

他感覺心臟圓滿。

他們在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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