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落水的人魚

“我覺得……”

猶豫著，我開口。

“我應該知道一些你們的秘密。”

——這是我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

“我先吧。”

客形知清亮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是你小時候見過的那條蝴蝶魚。”

我抽動了一下嘴角，艱難地和她理這句話：“蝴蝶魚和人魚……不是同一個物種吧？”

就算要逗我玩也請符合一下邏輯呢？我是可能失憶不是傻了啊餵！

我吐槽著吐槽著，就對上客形知那雙蠱惑人心的眼睛。那裏面沒有笑意，只有平靜的哀傷，就像一只離水源只有幾毫米卻再也沒有力氣彈過去的魚。

那是一種要溺亡的眼睛，和我第一次看見那條藍色魚尾裙時一樣。

我突然間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還記得她的那個問題嗎？”

客形知問著，卻並不等待我的回答，她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細微起伏的呼吸間好像在消耗著生命。

“她說，有沒有造過金字塔。”

“我說有啊，那不是輕輕松松的事嗎？數據傳輸好之後建立模型不就可以了嗎？”

“她說不是的，那應該是很困難而宏大的事，應該建立在痛苦和鮮血之上，不能輕描淡寫。”

“在她說完之後我沒有反駁，只是看著她，等待著接下來的話，然後她又說，她只是想起來一些很久遠的歷史，讓我不要在意，忘掉最好。”

“那一刻時間把她割裂成兩個部分，一部分留在了那個快樂的年代，一部分困在看似沒有未來的時間漩渦裏，還要繼往開來。”

“當時候不懂，現在我明白了，” 嘆著氣，她繼續道， “她是多麽堅強地忍受著遺忘的侵蝕。”

我還是說不出話來，但並不妨礙我疑惑地看著她，不明白這和蝴蝶魚有什麽必要的關聯。

那面墻依然閃著一點亮，她在聽，卻什麽也不說，像一個看客，說者講的卻是她的故事。

她被遺忘在了歷史的塵埃裏，卻開始了下段未曾書寫的序章。

她像一個影子，瘋狂而內斂，燈一照就化，但重塑也如此簡單。

*

塔內也會有積水，在一些不被人註意的角落，地上便藏著一些淺淺的水窪。有些浮游生物漂在上面，更多的是空無一物。

那個水窪例外。

它有一條蝴蝶魚。

紅色和藍色交織的水墨畫就那麽赤裸裸地印在魚身上，尾巴每搖動一次便帶來彌漫的視覺盛宴。散漫而自由，但又只是過客。

“叫你客形知怎麽樣？”

我蹲在地上戳戳那條魚，它吐了一個泡泡，流光溢彩。

“就當你答應了。” 我小聲地說，莫名很開心，像有了一個秘密。

誰也不知道那裏有一條很漂亮的魚。

只有我知道。

這就是秘密。

*

“所以你是那條魚啊？”

在記憶裏扒拉了半天後我驚訝道。

“嗯。”

“那你怎麽成的人魚？”

“……我就是條人魚。那是我的本體。”

“那魚尾裙呢？”

“……變回人魚需要借助一點外力。”

“怪神奇的嘛。”

我站起來俯看客形知，她平靜地和我對視。

那雙眼裏依然波濤洶湧，但我不會溺死了。

海上有了一艘船。

那是最安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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