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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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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穆雲之怔了怔,歪著頭問:“你是不是問為師與哪位徒弟相處更舒服些?”

歲諗安抿唇承認。

“嗯……這個問題,為師好好想想。”穆雲之當真垂眸沈思,睫毛被窗外透進來的霞光穿過,仿佛鍍了一層佛像的神光。

歲諗安看得有些喉嚨幹澀。

正當少年忍不住靠近時,他才出聲道:“其實,諗安給我的感覺更重要,他聰慧機敏,好像是很久以前就認識我,又像是我從未見過的親人,時而護著我,時而逗我開心,我與他在一起時會感到更安心,這種感受,大概是旁人理解不了的。”

江左龍恨不得把真相說出來,心道能不安心嗎!當年這兩人可是斷袖的關系!還靠雙修秘法提升武功!尋常人想理解也理解不了!

歲諗安兩眼失落:“那師尊的心中,是否覺得我與師兄很像呢?”

穆雲之露出欣慰的笑容:“你的模樣倒是真的很像他,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歲諗安等了半天,都沒能等來穆雲之的回答。

穆雲之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麽,你方才幫了我大忙,讓我去禦馬,你在轎子裏與陶兒休息罷。”

說罷,他掀開簾子轉身出去。

“哎,師尊!師尊!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歲諗安喊了幾聲無果,終究寒了心,轉過身。

此時,陶兒忍不住道:“小兄弟,雖然我不知道你與歲諗安有沒有血脈關系,但是在師尊的心裏,你不如他,這一點是不容置疑的。”

歲諗安冷笑:“我與師尊的事,什麽時候輪得著你來插嘴?別以為你剛剛的所作所為被師尊原諒,我就能原諒你,你與其管我,倒不如先管好你自己!”

陶兒臉一下子漲的通紅:“你……小子,你可是要與我在這打架?”

江左龍見二人劍拔弩張,忙在中間勸道:“好了好了,不要沖動,你們都是差不多年紀的人,那個誰啊,你也少說兩句吧!”

陶兒先洩了氣,怒著嘴道:“是他先挑起來的!”

歲諗安冷道:“仔細想想,方才發生的事還真令人匪夷所思,你碰巧出現在路上被師尊發現,讓師尊心疼你,將你留在身邊,你不僅不感恩,反倒故意害師尊成為墨白鳳的眼中釘,方才我可是說到你的痛處了?其實,你早就心向碧雲門,皈依殷門主了對吧!”

陶兒聽聞此言,直接拔劍:“我要捅死你!”

可她還沒動手,就被江左龍抱住:“轎子才多大啊,你們要真在這裏打起來,我可就沒地方坐了!”

陶兒的註意力全被江左龍的肌膚相觸吸引了去,氣得臉頰漲紅:“你這廝憑什麽對我動手動腳的!之前門主也是被你這般觸碰才心緒紛亂,突破瓶頸失敗,當下你又要來害我麽!”

江左龍有些江湖無賴的氣質,被她一鬧,反倒得意起來:“怎麽,方才你不是被我抱得很開心?其實啊,殷門主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你一直昏迷在外,不知道我和她的誤會已經解開……”

陶兒踹上他的肚子:“簡直是一派胡言!”

二人爭執時,歲諗安的腦子卻停不下來。

奇怪,明明前世的也是他,當下的也是他,他非要與前世的自己計較個輸贏作甚?

難道他還會計較另一個他在穆雲之心中的位置?他明明知道,自己長得比前世更俊,性情也更加穩定,穆雲之遲早會將目光放在自己身上,而不是曾經死去的徒弟身上。

他想到這,胸口豁然開朗,江左龍回頭瞧見,不由口中喃喃:“這個人方才還在生氣,怎麽突然笑起來了,真嚇人啊。”

車外,穆雲之聽見車內的動靜,無奈搖頭。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帶著這些人逃到安全的地方,再思考接下來的行動。

曾經的他因為諗安的死,滿腔熱血想要紅蓮教聖女的命,可是墨昭縮在自己的房裏不肯出來,身旁的這幾人身上武功平平,都不是他的得力助手。

放眼整個江湖,難道就沒有半個朋友能幫他麽?

穆雲之第一次知道憑自己一人孤掌難鳴,葉南風墜崖生死未蔔,劉基被擄走下落不明,若是身邊能有個懂他的人……

他不禁想到了諗安。

歲諗安,若是他活到現在,也該有十九歲了,以他的武學天賦,絕對可以與自己游蕩於江湖之間,共同為國出力。

穆雲之眼中的淚水被他硬生生咽進肚子裏,木已成舟,他再追憶已是無用,倒不如趁國家還有戰力的時候,自己也幫上點忙。

車馬從白天行駛到日落,穆雲之特地找了個靠近水源的地方,停下馬休息。

他剛從湖中灌了些水,就看見水上映出另一人的倒影。

是歲安。

穆雲之眼中的警惕放松幾分,回身招呼道:“過來,喝點水吧。”

少年聽話坐在身旁,見穆雲之舉著水壺,接了句:“師尊先喝。”

“我不渴。”穆雲之搖搖頭,“你快喝,喝完還要去給江左龍和陶兒分一些。”

少年的眼睛即刻瞪圓了:“不能給他們!”

穆雲之被他這麽一吼激得有些發楞,笑道:“為何?”

“我不喜歡他們,總之師尊你不準把水壺給他們喝。”

穆雲之挑眉:“那他們若是渴了,要如何喝水?”

“讓他們過來,用手捧著喝。”

“這……也罷,待一會兒那讓他們過來吧。”

穆雲之在這方面還是極其尊重他的,歲諗安高興地把水壺捧過來,仰頭飲著甘甜的清流。

這副景象實在像極了上個徒弟喝水,穆雲之一時間有些恍惚,見歲諗安已經將水壺遞過來,才忍不住喚道:“諗安,已經喝夠了麽?”

少年手中的水壺險些摔到地上,短暫的錯愕,才搖搖頭道:“師尊,我是歲安。”

穆雲之目光落到對方腕骨上的沈香佛珠,才意識到現實,嘆了口氣:“我是怎麽了,為何總是憑空多出錯覺,覺得你是諗安呢?”

少年反問穆雲之一句:“師尊,我與您上個徒弟真的就長得那般像嗎?”

這話問得穆雲之眸光微凜,隨即輕咳一聲:“其實你們容貌上有許多差別,看得久了,就能清晰認識到你們不是同一人,可不知為何有那麽幾個瞬間,我總認為你就是他。”

說到這,他忽然拽住少年那只戴著佛珠的手,像是告訴對方,也像是告訴自己:“可是我知道,他永遠都回不來了,這三年,我曾跪在佛前跪了數百個日日夜夜,乞求能讓諗安早日遁入輪回,投胎轉世,人死不能覆生,我本不抱期望能再次見到他,沒想到上天待我不薄,讓我遇到與徒兒長得那樣相似的少年。”

歲諗安聽到中間,臉頰已經因心中的波動而抽搐,可他很會隱藏,沒讓穆雲之察覺出半分。

原來這串佛珠的由來,是穆雲之日日去佛前跪著為他祈福轉世而得來的?

他曾以為在對方的心裏,父母家族的地位勝過於他,卻沒想到對方能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

穆雲之拍拍他的手臂,露出個舒心的笑容:“好了,喝完水就回去休息罷,養精蓄銳,今後我們的路只會越發難走。”

話音落下,穆雲之長嘆了口氣,起身欲走。

他的手腕卻被少年緊緊攥住。

“師尊即便沒了師兄,還有我,我願意一生一世跟隨師父,矢志不渝,師尊若是有難,弟子絕不會獨自茍活於世。”

說到一半,穆雲之就堵住他的嘴:“你年紀小,不要亂說,我更希望你能連帶著諗安的份兒,能夠活得長長久久,而不是把心思都放在師徒情分上。”

歲諗安搶話:“可我分明就是……”

穆雲之摁住他的唇:“我知道,每個人都是獨立的,把你當成是他,是對你的不公平,其實我原本的打算是想孤身一人去榆關報仇的,沒想真的帶上你,所以……若是你有朝一日有了更好的去處,我自然會放你離開。”

歲諗安拉住他的手被人用力扯開,本想再說點什麽,可穆雲之的背影離開的很快,獨留他一人在湖邊發怔。

轎子旁。

陶兒正要躺著睡覺,就被同樣躺在地上的江左龍腳味嗆得精神。

她一介妙齡女子,在女人堆裏生活了將近四年,哪裏能忍受一個猥瑣的爺們在旁邊拖鞋脫襪子?

她想翻個身躲躲氣味,誰知衣袖被腳跟壓著無法翻身,氣得直接起身啪的一下一掌扇在江左龍的肩膀上:“你就不會離我遠點嗎!給姑奶奶滾開!”

江左龍被她一腳踹開,哎呦了聲,摸著後腦勺道:“你個丫頭片子,在穆雲之面前裝得那麽溫柔,怎麽在我這就變得那麽兇悍,你跟你師父,真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陶兒捏著鼻子:“廢話!公子芝蘭玉樹,恍若謫仙,你又臟又臭,像個□□似的,你坐在我旁邊沒說你,就已經夠給你面子了!誰叫你在這脫鞋的!”

江左龍:“拜托,我走了一整天,腳底板都快磨破了,你連我脫鞋松快松快都不讓,你這姑娘還有良心嗎!”

“沒有沒有!你快把鞋穿上,我頭快暈了!”陶兒一邊扇著空氣一邊後退。

江左龍見她反應如此之大,心中嘿嘿一笑,故意把腳伸過去,笑道:“我就不穿,你能拿我怎麽樣?”

陶兒當即兩眼一瞪,捂住口鼻。

但是已經晚了,她印堂驟然發紫,轟然倒地。

江左龍見對方活活被自己熏暈過去,嘖嘖幾聲:“我這襪子可是三年未洗過了,看不熏得你把昨天吃的隔夜飯都吐出來!”

陶兒的身軀被他踹到一邊,他悄悄穿上襪子起身,見穆雲之正要朝這邊走過來,嚇得連忙躲在樹後。

沒有穆雲之喝令他的聲音。

看來穆雲之正與徒弟聊得愉快,沒把註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江左龍心中得意,望著天空的月色,奮力一躍。

他的輕功本能跳到最近那棵樹上,可不知怎的,他只要一運功,就感覺渾身劇痛難忍,嗷的一聲,就從樹上墜了下來。

咚。

江左龍倒在地上時還磕到頭,疼得兩眼直冒金星。

等意識逐漸清醒,發覺穆雲之正負手杵在旁邊。

他當即起身,道:“哎呀穆公子,我,我沒想跑的!”

穆雲之:“此地無銀。”

江左龍心虛地拍拍屁股上的灰,從地上爬起來笑道:“你真誤會啦,我本是晚上鍛煉鍛煉身體,誰知道太久不練功,已經生疏了。”

穆雲之:“你忘了,你身上中了經脈堵塞的毒,不出七日是好不了的。”

這話一出,還在賠笑的江左龍頓時不裝了,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你他娘的還真給我下毒啊!穆雲之,我招你惹你了啊!”

見他如此懊惱,穆雲之在原地踱步,長嘆了聲道:“本來,我給你下的只是中毒七天的量,可是你還沒完全將身上的功法教會給我就要一個人偷偷溜走,你說,我是不是應當在飯食裏再加些劑量才更好?”

江左龍連連擺手:“不不,哪裏需要穆公子勞神呢,放心,在把我這獨門秘籍教會給你之前,我絕對不會再跑啦。”

江左龍這下學會老實了,他一想到穆雲之要冒險去榆關送死,就覺得自己這條小命也要栽在這裏,一次不成,下次還可以找機會偷跑。

可還沒等他想完,就被穆雲之拎著肩膀拽回了轎子旁。

穆雲之:“你若是睡不著,現在就可以教我秘法心訣。”

江左龍頭搖的像撥浪鼓:“不不不,我怎麽能打擾你和你的弟子溫存呢,別看我有時候大大咧咧,但我不是那麽沒有眼力見的人。”

他現在算是知道什麽叫做真正的笑面虎,像穆雲之這樣的正義之輩,翩翩君子,其實是個極其不好惹的!

正所謂是‘不是一家人,不不進一家門’!像歲諗安那樣歹毒的人,師父怎麽可能不歹毒呢!

穆雲之聞言蹙眉:“嗯?你說的話我怎麽聽不懂?”

“沒什麽。”江左龍平躺在地上裝死,“我要睡覺了。”

“你最好真的睡。”穆雲之涼颼颼道,“別讓我看見你半天又偷偷溜走。”

“不敢不敢。”

江左龍閉上眼睛,聽許久沒了動靜,才敢悄悄瞇著眼睛瞥向穆雲之,發現對方的註意力已經不在自己身上了。

至於在看誰,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那個蹲在湖邊的少年。

那少年果然噠噠噠跑過來,纏著穆雲之一起睡。

“師尊,你在哪裏躺下,我和你一起。”

江左龍對這樣的場面見怪不怪,反正對他來說,歲安還是歲諗安都沒有任何區別,總是“師尊師尊”的掛在嘴邊。

穆雲之:“我今夜只打坐休息,你找個地方睡吧。”

又來了,又是目光時不時註意少年,卻又行動上不想靠近的別扭樣。

歲諗安:“師尊,你連續兩夜未睡,就算是神仙,也要疲倦的啊,你還是快點躺下休息罷!”

穆雲之被他糾纏不休,只得妥協:“好罷,那我就躺在這,你進轎子裏休息,能暖和點。”

“這……”歲諗安轉身看了眼轎子,摸摸後腦勺:“好吧,那我就聽師尊的睡轎子去。”

說罷,他轉身一溜煙鉆了進去。

咦?

江左龍轉了轉眼珠,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正常來說,這個少年肯定不會放過與黏著師父的機會,按照上一世的德行,肯定會千方百計軟磨硬泡,又怎麽可能如此聽話?輕而易舉答應睡轎子裏呢?

陶兒被他熏暈,眼下也沒有個能討論的人,只能轉過身子暗自浮想聯翩。

莫非,這少年當真不是從前那個歲諗安?而是碰巧長得有些相似的老實人家的孩子?當真一點邪念也沒有啦?!

不知過了多久,穆雲之均勻的呼吸聲傳入耳畔,露天席地都能睡得如此之沈,想必真的是筋疲力竭。

江左龍眼皮早已打架,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可沒過多久,就感覺身後傳來了動靜。

他心道這才睡了幾個時辰,穆雲之就起床了?便翻身瞇起眼睛偷看。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出差點把他嚇得坐起來。

一個披頭散發的人正坐在他的身旁,炯炯的目光盯著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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