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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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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葉南風雖這麽說,但他對自己的這副模樣似乎並不滿意,笑著笑著,他就拿起把匕首,用滄桑而有力手指對著自己的面皮刮起來。

在癡癡的笑聲中,他臉龐的脂粉連帶著焦黑的面皮一同被割下,碎屑混合物落到堅硬的地面上。

歲諗安愈發悚然。

葉南風:“如何?這就害怕了?”

真實的“他”並未有動人的線條,和俊朗的眉眼,只有悄悄被刀鋒割去留下的粉肉。

他眼角布滿了皺紋,每一條皺紋裏都溢出了他生命中的哀傷與淒涼,唯獨他的外袍是嶄新有活力的。

他的外袍是橙色的,仿佛兒童小時候吃的酥餅,又仿佛明亮的篝火,一輪高高掛在天際的明日,充滿了令人溫暖親近之意。

歲諗安搖頭:“我不怕。”

葉南風冷哼:“嘴硬。”

他用刀刮完,又在臉上抓抓,誰知這一抓,竟再脫落一層皮。

“嘶……得出外面找點藥了,小少年,你在這等著,我去去就來。”

歲諗安知道老者身體焦黑,定是身體出了問題,也就沒動在原地坐著。

老者走兩步就回來:“我不會走遠,你若是敢隨便亂跑,我就殺了你,知道嗎?”

“沒完成與你的約定,我怎麽敢偷跑出去。”歲諗安面無表情背靠在墻上。

葉南風譏笑:“如此,還算識時務,放心,我會帶回點東西給你吃。”

說罷就踏步走出門,獨留少年一人在洞內呆著。

山間草長鶯飛,食物和藥材卻寥寥無幾,一炷香的時間後,他只在附近發現了些菌子。

這些菌子的外貌看上去色彩鮮艷,有幾個白點在上面,對普通人來說有著致命的劇毒,但對他來說剛好有以毒攻毒的療效。

若將這些帶回去給那個小少年吃,他不是直接就贏了……

葉南風腦中剛冒出這個念頭就趕緊搖搖頭打消,對於一個武林高手來說,用此手段簡直是對自己實力的羞辱,自己毀掉自己聲譽。

他癡癡地瞧著這幾個蘑菇,也不知瞧了多久,眼前突然傳出幾聲悶響,有人從樹上跳了下來。

擡頭一看,一群女子滿面紅光,目光就如鷙鷹般銳利,出聲時,如江南女子般柔和:“老東西,可算找到你了!”

葉南風見這些人大部分都有點臉熟,撓撓頭問:“你們是哪位?”

為首的女子冷道:“連我們碧雲門你都不知道,看來傳說中的葉南風也是徒有虛名,我們收到門主傳信,是你將她打傷,逃到了這!”

葉南風恍然大悟:“噢……又是來送死的。”

……

半柱香過去,穆雲之早已按照信中指示找到了約定的地點。

劉崖已經在石碑旁坐著時不時催一句陶兒姑娘怎麽還不來,殊不知穆雲之自己也心裏沒底。

對方身邊有那些碧雲門的女弟子,陶兒想甩開她們與自己見面,怕是難於登天,可若是不等她直接離去,怕是錯過了見面的時機。

左右思索時,一道潔白色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穆雲之跑過去時,小陶兒已經沒有初見時想哭的沖動,只是揉揉眼睛,目光就轉變為堅定:“公子,我是背著師姐悄悄跑出來的,咱們長話短說。”

穆雲之發覺這多月未見的小丫頭似乎變得成熟了,先提起舊事:“陶兒,關於江南王府的事,你也別因此憎恨諗安,事後我已經狠狠說過他了。”

陶兒搖搖頭:“無妨,我並不恨他,我並未受任何人的欺辱,還在碧雲門學會了不少新本事。”

起風了,她果斷拉著穆雲之走到石碑之後,再用自己的白紗擋住北風,接著道:“公子,上次我們見面匆忙,沒有機會跟你說上話,這次我想與你確認一下,你是不是在找上次把我抓走的那位老者?”

提起葉南風,穆雲之有些詫異:“你也聽說了?”

陶兒點點頭:“我們收到了門主的來信,知道他跑到這山裏躲躲藏藏,我幫不上什麽忙,只能跟你大概說說上次被帶去江南王府的事,葉南風將我帶走之後,忽然天降大雨,他身上沾上寒氣就瑟瑟發抖,我猜他身上修煉了一種陰功,再過幾日,那老者臉上的皮竟然開始脫落了,當時把我嚇了一跳,終於知道他為何抹那麽厚一層粉了。”

穆雲之轉頭看向劉崖:“你聽說過這樣的邪功嗎?”

劉崖揉揉眼睛:“從未,不過我的師父倒是提過很久以前的一個武林女子身上練一種需要蛻皮的功法,在她死後,江湖人都以為此功早已失傳,不知他們練的是不是同一個。”

穆雲之摸著下巴:“我覺得倒有可能……”

風聲停下,幾人的腦袋湊在一起,盡量不讓方圓十裏之內的人聽見他們的對話,穆雲之道:“陶兒,在王府待著的時日,他只脫了一次皮嗎?”

陶兒搖頭:“不,大概三次,每脫一次皮,就要跟王府的人要傷藥塗抹,否則會全身疼痛難忍。”

穆雲之雙眸一亮:“如此,我倒想到一個辦法,定然能生效,咱們……”

另二人連忙湊的更近,共同商討解決辦法。

……

半山腰處,數個身影糾纏不休,在半空中盤旋。

碧雲門眾人無人看清葉南風的輕功,只覺得像是黃色花瓣被風卷起,只一剎那,就讓她們的肩膀感到鉆心徹骨之痛。

為首的女子面色慘白,竟是身形不穩啐出一口血來。

身旁女子道:“大師姐,連你都無力招架,我等該如何是好啊……要不,我們回去吧?”

大師姐道:“不,不為門主報仇,我誓不罷休,妹妹們,你們若是怕就先回去!”

身後女子道:“師姐,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眼前這名老者不是泛泛之輩,光憑你我幾人是打不過的。”

這些站在坡上的碧雲門的女子在江南王府根本就沒有與葉南風交過手,自然不知道他的本事。現在知道了,也是識時務者為俊傑,不再以卵擊石。

為首的女子聽聞此言正要訓斥,就聽見稚嫩的女童音在旁邊大喊:“師姐!師姐!我知道門主在哪了!”

話音落下,所有的碧雲門弟子統統雙目泛光:“師妹,你在胡說八道什麽?你怎麽可能知道?”

陶兒:“千真萬確,我碰巧遇見了,咱們快走吧,門主就在洞內等我們呢。”

師姐暗暗咬牙,葉南風的實力實在令她不容小覷,思量再三,只能大聲喊了句“走”,碧雲門眾人頓時一哄而散。

葉南風盯著陶兒的身軀,見對方懶得與他多說一句,只拽著師姐的裙擺讓她們快走,不知怎的,又忽想起曾經的亡妻。

遙想當年自己也是一表人才,可惜練就的毒功毀了容貌,以至於妻子紅杏出墻,被他錯殺,若是一切從頭來過,生下了他的孩子,會不會也是個像陶兒這樣大的女孩呢?

葉南風正在嘆氣,忽然聽方圓二十裏之外有一奇怪的聲音在大聲嚷嚷。

初聽時,好像是“有人”、“搶劫”等詞匯,但那聲音離他越來越遠,越發聽不清了。

他心中好奇,就聽聲辨位的能力尋著聲音一路追去,發覺是山腳下趴在地上的一位穿著素色衣衫的瘦弱男子。

男子雖然斷了一只手臂,但是全身細嫩光滑,葉南風看看他,只覺得不像是尋常百姓,就是忍不住,幾步跳了過去。

男子仍在地上哀叫,忽然回頭看見葉南風,頓時嚇得當場“嗷”的一聲。

葉南風瞪著眼睛:“怎麽了怎麽了,我有那麽醜嗎,你看一眼就要鬼叫。”

男子目光躲閃:“對不住,實在對不住,我並不是害怕你的外貌,而是方才有個比你還醜的人路過,搶了我的藥膏就走了,你以為你是他的同夥。”

葉南風:“比我還醜的人?誰?”

他身上穿著光鮮亮麗的衣服,男子穿著像個不起眼的家仆,反倒被對方一眼當成醜八怪,心中自然來氣。

可聽到有比他相貌更醜的同類,心中的怒意頓時消了大半,恨不得見見那人,比比看究竟誰更勝一籌。

男子嘆息:“我本是這附近游行的江湖郎中,有幾副養顏偏方,曾治過許許多多長得像怪物一樣的江湖人,結果有人付不起錢,竟然直接在山裏暗算了我,將我身上四五瓶養顏膏都偷走了……獨剩下這一瓶,可怎麽辦啊……”

葉南風蹙眉:“養顏偏方?那是什麽,你該不會是故意在糊弄我呢吧?”

男子欲哭無淚:“小人哪敢啊,別急,不信你看我的手臂。”

他掀開衣袖,手臂上居然有一塊顯而易見的淤青。

男子:“這是我昨日剛剛被燙傷的疤痕,我塗上僅剩的藥膏,你再看看。”

他塗上藥膏,手臂上的黑塊居然奇跡般的消失了。

葉南風眨眨眼睛:“此藥居然真的有效?”

劉基:“是啊,可惜……就只剩這最後一瓶了,我配一次得大半個月呢。”

葉南風沒聽他那些嗚嗚咽咽的哭訴,目光一直停留在這瓶藥上。

“抹上就能立竿見影嗎?”

劉基哭到一半停下:“閣下說笑了,又不是真的靈丹妙藥,我這個傷口不過輕些,你還能見到效果,像你這麽嚴重的,當然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

下一秒,他就指著自己的上脘穴,將治療的方法娓娓道來。

葉南風聽得雲裏霧裏,心道怎麽上個藥這麽麻煩?而且,這一套賣藥詞怎麽說的這麽熟練?

但賣藥郎滿臉真誠,他沒找出什麽破綻,只好指著對方的鼻子,問:“這最後一瓶我要了,你說多少錢?”

劉基抹著眼淚,比了個“八”。

葉南風:“八十文,奸商!”

劉基:“是八兩。”

葉南風險些用手戳瞎他的眼睛:“你就該被我打死!”

劉基忙用單手捂住眼睛:“大人饒命,小人今日正趕上周年慶,送你一個幸運大獎,這瓶只收八文,你交了錢就能拿走……”

葉南風見他如此沒出息發抖,冷笑道:“既然都叫幸運大獎,何不通融通融,白送了我?”

劉基甩著袖子:“罷了罷了,算我今日漏財,拿走拿走!”

葉南風覺得自己白撿了個大便宜,手中掂量著藥瓶轉身回山洞。

沒走幾步,他覺得有些古怪。

天下有這樣什麽武功都不會就敢獨自闖蕩江湖的倒黴郎中嗎?

雖覺得不對勁,但藥的療效他的親眼目睹的,也就沒有折返回去找賣藥郎,回到山洞就開始上藥。

被抓回來的少年仍像一只蔫了的小貓縮在墻角,只敢用餘光悄悄看他。

葉南風將路上隨便采的白菌子扔過去:“我本來不想給你吃飯的,誰叫你我還有賭約未完呢,吃吧吃吧,這可能是你為數不多的午飯,等我學會了偷天換日,你就要腦袋搬家了。”

歲諗安爬上前撿起菌子,又縮了回去,看他在抹藥膏,遂問:“你在做什麽?”

葉南風冷眼看他,怒道:“關你什麽事,吃你的飯!記得把菌子裏面烤熟了,否則中毒死了輸了賭局,可不能怪老夫。”

說罷,他轉過身去。

歲諗安楞了會神,也不吭聲,只在洞口撿了把樹枝,生火烤菌子。

葉南風無暇理他,只覺得自己將瓶子裏的藥膏塗在上脘穴附近,身上的痛苦果真減輕了許多。

依照這樣下去,不出三日,他的臉上就能長出年輕富有生機的新皮了。

歲諗安撕開蘑菇判斷生熟,確定了熟透了才出聲問:“葉前輩,你的藥從哪裏來,該不會你在用什麽增強武力的猛藥,作弊贏我吧?”

葉南風用石頭砸過去:“你休要用那些小人之心汙蔑我!這不過是養顏護膚的藥膏罷了!我剛從山下的無名郎中手裏搶的!”

歲諗安無端挨了一下子,眉毛都未動。

他目光落到裝藥膏的瓶子上,唇角悄悄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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