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我叫葉輕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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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我叫葉輕塵

“它?”

少年嚴肅地問道:“還記得我們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嗎?”

“我們走進不良井深處,跌落進冰冷的陰河,順著河水一路流淌來到了時間的彼岸。”

少年打斷少女的話:“準確來說,是時間的騙局。”

“是的,騙局。”

蘇雪沒有否認,如果她沒有醒來,在過了很久很久以後,她也會像這些枯骨一樣,在時間的騙局裏毀滅。

“這裏有一塊石碑,上面寫了些東西,我想你應該會感興趣。”

黑衣少年指了指旁邊一塊巨大的碑文。

蘇雪帶著疑惑走了過去,碑文上的文字她看得懂,不是古代的文字,但石碑經歷了滄桑,所以大概是近幾百年才被人刻上去的。

石碑的第一行是這麽寫的:

——

——

趙如煙死了。

我最心愛的女子死了。

她死在了南國的刺客手裏。

只因為她的父親是北國的征南大將軍。

如今南國與北國開戰在即,仿佛每一個人的氣息裏都混雜著濃郁的殺伐之意。

而殺意最重的人,毫無疑問是我。

我叫葉輕塵。

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無名少年。

生長在北國一座普普通通的邊陲小鎮裏。

那天,我與趙如煙在同一所學堂裏上學。

她亭亭玉立,猶如一朵盛開在艷陽之下的驕陽之花。

她本該綻放在更廣闊的天野下,將花香灑滿整片山河人間。

可卻在那一天,那朵盛開的花突然雕零了。

雕零的令人猝不及防。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在南國的刺客手中。

身為一個最愛他的人,什麽都做不了。

我無法忘記她臨死前最後一眼,瞥向的地方,是我,她似乎想拼命用最後的餘力想向我說些什麽。

但那一句話,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來。

即便如此,我也知道她想說什麽。

“好好活著,別做傻事。”

什麽是傻事我不清楚,但我只知道,一個男人連他最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那還算什麽男人?

如果我不做點什麽,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可是我能做什麽呢?

殺人!

屠城!

誓屠南國不罷休!

我能做到嗎?

我只是一個不會修行的普通人,別說殺人,就連殺只雞都費勁。

我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存在。

在祖屋神臺的暗格中,藏著一個三尺長的匣子。

父親臨終前告誡我,若非萬不得已,絕對不能將之打開。

我並不知道父親所謂的萬不得已是指什麽,但是對我來說,現在就是那個萬不得已。

我要打開這個匣子!

它鎖得很緊,我花了大半天的功夫也沒能將他撬開。

我並不知道這三尺匣子裏裝著什麽東西。

但我清楚,若想要屠戮整座南國,我必須將它打開。

不為玉碎,寧為瓦全。

我從隔壁三嬸家裏借來了一把斧頭,用力往下一砸。

就是這麽一砸,我砸出了一條從此再也走不回頭的路。

那是一條波濤洶湧的黑暗長河,我可能會被淹死,也可能永遠沈沒在河底。

那又如何?

我心愛的女子趙如煙,她已經死了。

我要為她報仇。

僅此而已。

我砸開了這個三尺長的匣子,裏頭放著一把劍。

一把烏黑光亮的劍。

看到劍的那一刻,我就明白。

我註定是要成為屠戮整座南國的人間死神。

我註定要沾染上無窮無盡南國百姓的鮮血。

我要用整座南國的運數,祭奠趙如煙的在天之靈。

唯有這樣,才能讓她瞑目死去。

我不會修行,也不曾練過劍法,甚至讀書也是平平無奇,還常因為背不出詩文挨先生打手心。

可每一次被打完手心,趙如煙都會用那皓白如雪的纖纖細手幫我擦藥。

三千青絲,猶如人間三萬裏星河,讓我癡迷沈醉。

這輩子有她,值了。

我心中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殺人,屠城,屠盡整座南國。

我要讓天下所有人都記住我的名字。

我叫葉輕塵。

——

——

“葉輕塵?你聽說過這個人嗎?”

“沒有。”黑衣少年搖了搖頭:“我神都裏很多禁地我都有去過,但上面的書籍從未有記載過葉輕塵這三個字,不過史書記載,南國與北國倒是真的。據說在好幾百年前,山河之北是北國的領土,山河之南,是南國的疆域。後來大周起兵,一統南北……”

“這麽說,石碑上面寫的文字,並非是假的,而是歷史上真實發生過的事情?”蘇雪疑惑的問道。

“你繼續往下看看就知道了。”

——

——

我叫葉輕塵,一個平平無奇的名字,但在不遠的將來,它將會響徹人間,甚至撼動天道。

我的牙齒將嘴唇咬出鮮血。

我恨,我痛,我怒氣沖九霄。

這是我第一次離開養育了我十幾年的故鄉。

只為了做一件事情。

殺人。

這或許很簡單。

但對於我來說很難。

我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夫俗子,我不可能擁有一劍斬斷萬裏山河的神力。

我知道此行一去不覆返。

甚至可能還沒有走到南國我就已經死了。

橫屍荒野。

風吹,日曬,雨淋。

沒有人會記得我的屍骨身處他鄉。

甚至沒有人會在意北國的邊陲裏,少了一個少年。

即便如此,我還是握起了匣子裏的那柄劍。

當我握起劍的那一刻。

彗星襲月,白虹貫日。

整座天地間都因我而感到顫抖。

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我要讓所有人聽到我的名字,都嚇得屁滾尿流。

以前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有這個能力,但是現在,我有了!

當我握起劍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亙古的光,它從遙遠的星河盡頭向我刺來。

刺穿我的胸膛,刺入我的脊髓,融入我的每一根骨頭。

嘎吱嘎吱的響個不停,那是一種痛,無比劇烈的痛苦,但遠遠沒有比失去趙如煙更加讓我痛。

趙如煙是個眉清目秀的女子,猶如清泉石上流,沁人心頭。

她心思敏捷,靈巧聰慧,又是個修道之才。

她本可以讀遍聖賢書,有朝一日成為一方聖人;

她也可以修行悟道,他日羽化登仙,位列仙班;

她甚至還可以過著平凡的生活,在家相夫教子。

可這些美好的一切,都葬送於南國刺客之手。

那是慘淡的一天。

天雷轟頂,仿佛蒼天也在為她的死而感到哀痛伸冤。

天降大雨,那是在為她痛哭流淚。

風卷雲天,那是在為她送行。

而我,是要為她覆仇。

當我握住劍柄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很多東西。

那些關於修行的大道。

那些關於聖人的傳說。

那些執掌天地的秘辛。

這一刻,我既是神,也同樣是魔。

修行十五樓,一樓堪比一層天。

我一躍飛上九重天,一夜登上九層樓。

這一刻,我雙眸迸發火光,飛天震地。

我提著劍,像是一只鎖魂的無常。

我就這樣子,一人,一劍,離開了我的故土,離開了北國的邊陲小鎮。

我開始殺向南國。

北國與南國比鄰,兩國之間之隔一道江。

我一劍橫江而去,剎那間,江水斷流,一條通天大道在為我敞開。

我就這麽走著,從江畔走到江底,又從江底走到對岸的江畔。

我仿佛看到鮮紅的彼岸花開,我仿佛看到奈何橋上佳人回眸。

我仿佛看到了趙如煙在朝我招手。

她含淚催促我,回去吧,回去吧,不要再往前走了,前面是無窮無盡的深淵地獄。

我用劍答覆她,不回頭,不回頭,哪怕與天下為敵,我也要為你殺出一條黃泉路。

一路上,你將不會孤單。

這一天,我屠了一座城。

我殺的天昏地暗。

我殺的忘乎所以。

我殺的渾身是血。

我幾乎忘記自己叫什麽名字,我甚至忘記我是來幹什麽的。

但我永遠不會忘記一個人,那就是趙如煙。

就算我忘了世間所有的一切,我也不可能忘記她。

因為她是我深愛的人。

我願意為她上刀山,下火海,入油鍋,進深淵。

哪怕是被打入十八層地獄又何妨。

我可以傾盡了自己所有的一切。

但是為什麽,死的人會是她?

為什麽死的人不是我!

這樣一個善良可愛,天資聰慧的女子,是誰允許她死去?

我不甘心,我不同意,我不承認!

我見人就殺,見人就砍。

殺人。

呵呵,對於此時的我來說,太過輕松了。

我終於明白了父親臨終前告訴我的那句話。

“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打開。”

倘若此時的父親他還在世的話。

我會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哪怕是把牙咬掉,把唇磨破,我也一樣要說。

此時此刻,正是萬不得已!

修行十五層樓。

我身處九層樓。

區區一座城,對我來說,不過是如小孩玩沙子,一吹而散。

我就是這一方的天與地,誰能與我爭鋒?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人的生命脆弱的就像我手心裏的一只小小螻蟻,我輕而易舉就可以將之捏碎,將之斬斷。

就像那一天,南國的刺客殺死趙如煙的時候,是那麽的簡單,那麽的隨意,那麽的毫無情面。

既然你們可以,那我為什麽不可以?

人被殺了,就會死。

劍斬斷了,就會亡。

除非你們能把我手中這把劍給斬斷。

除非你們能把我持劍的這只手砍廢。

否則的話,我會一直殺個不停。

一層樓的修行者,殺!

二層樓的修行者,同樣殺!

凡是九層樓以下之人,皆殺不留。

殺殺殺!

我腦子裏瘋狂的再怒吼。

劍意,善意,恨意。

情義,道義,仁義。

我全都丟掉了。

只留下了殺意。

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我殺一雙。

若是來一群。

我正好殺他的摧枯拉朽,土崩瓦解。

世上有誰不會死?

世上有誰不怕死?

我葉輕塵會死。

我葉輕塵怕死。

我葉輕塵的性命也不過是茫茫眾生中的一縷塵埃。

我不值錢。

但在我心裏面,有比錢更加重要的心愛之物,有比命更無可替代的童言之約。

我絕對不會死在南國的人前面。

不屠南國,我誓不罷休!

七歲的那一年,我們抓住了那一只蟬,就以為能夠抓住整個夏天。

結果呢?

秋去冬來。

寒夜逼人。

漫漫長夜,誰與我寫下這愛與恨的詩篇?

願你在天之靈,能夠看著我,在這山河畫卷之上,我會用南國所有人的鮮血,為你寫下我傾註一生的愛意。

我葉輕塵,不是膽小鬼!

那一年,我折木為劍,以為行俠仗義就是這麽的簡簡單單。

而現在,我提劍殺人,原以為的行俠仗義變成了行兇肆虐。

究竟是世人笑我太癡情,還是我恨他人太無情。

我葉輕塵沒有什麽高高在上的遠大志向,我只想和趙如煙一起,過著平淡的生活。

哪怕吃糠咽菜,哪怕漂泊人間,四海為家。

如果連這點小小要求都不能讓我滿足,那便殺吧。

殺他個昏天黑地,殺他個血流成河。

我手中的劍仍在渴求飲血。

我要殺的人,還沒殺夠!

我的名字,叫葉輕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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