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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唱一和一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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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唱一和一棋局

陳輾特意把蕭驍叫來隸州,長遠些看,是為他將來進京當好一個“皇族”做準備。

眼下看,是睜大眼盯著蕭秋曹越。

陳輾:萬不可讓他們行逾矩之事!!

蕭驍不喜清凈,不用陳輾念叨,他也知道緊緊跟著兩個夥伴。

教書先生那兒,他們去了幾次,一學便知與曹氏李氏之差距,加之此地學風不正,三人商議後,決定不再往書房去,轉而留在自個院子精進自我。

反正以這三人之差異,相互學著,至來年都學不完。

如此一對比,才知蕭驍前來是何其必要!

先前在書房,曹越一翻書,蕭秋就酣然入睡;相應的,蕭秋一放箭,曹越就倚樹“不省人事”……一來一回間,覺是補足了——可惜,誰都不知對方學了什麽。

而蕭驍則不同,他左能文、右能武,有他在,尚可肅正學風。蕭秋曹越各睡半日,他則盡心盡力醒著一整日,學而不倦。

也難怪他未至加冠之年歲,卻有本事早早奪得世家大會前三甲。

-

這日,寒風細語,輕拂過小院枯黃的草木,似陣陣蕭瑟之音,在臥房周遭蕩漾。

屋內,曹越與蕭驍一並烤火,火盆中明光閃爍,甚而都無需借燭火為書冊照明。

這會兒,蕭秋還在外頭取箭。她先前學會了新法術,不必再招搖撞市般背著一長弓外出,而是可將“五齒弓”隱匿起來,只在放箭時顯形。

箭矢卻是實打實地消耗極快。她必須數著手頭還剩多少,有閑時再去取些回來,以備不時之需。

天冷,曹越有些扛不住地打起瞌睡,等他猛地一睜眼,才發覺自己困倦……

“啊……”他張嘴一打哈欠,眨眨眼,看向身旁的蕭驍。

蕭驍承接住他的視線,見曹越是讀累了,問道:“歇息片刻?”

“行……”曹越剛一答應,就隨意拋開手中的書。

書卷飛起,險些直接躍入火盆中,還是蕭驍及時探手接住,才沒叫其付之一炬。

“……”曹越啞然,重新接回自己那卷書。

二人一同讀書好幾日,蕭驍始終把曹越的用功都看在眼裏。

至今日,他才終於問道:“相允,所以你是來年考學?……”

“嗯……”曹越點頭。

“我也不知自己考不考……”蕭驍說著,幹笑道,“我來日要是進京了,是不是就必須和世家作對了?……”

“我也不知。”曹越只道,“我聽禾清的。”

“你們……”蕭驍一楞,卻很快反應過來,好似心中舒暢些,竟學著曹越的模樣道,“我也一樣。”

曹越一聽,有些忍俊不禁。

蕭驍:“相識這麽久……我還不知相允之年歲,先前你說過承硯白假意為你辦宴之事,卻沒聽你說過自己的生辰。相允如今年歲?……”

曹越:“二十有二。”

蕭驍:“?”

“逗你的,與你和禾清同歲……”曹越看蕭驍詫異之神情,自然不再打趣,立馬改口道。

一番閑聊後,蕭驍才知他們三人中,蕭驍月份最早,曹越居於中間,蕭秋末尾。

蕭驍不免笑道:“不如我們三人結拜好了!我為大哥,你為二哥,禾清為三妹。”

曹越卻斷然拒絕道:“那不成……本公子才不要和蕭禾清‘稱兄道弟’!”

蕭驍一眨巴眼,好似看穿了曹越那點兒小心思,忙附和道:“行行行,不與她結拜,不與她結拜。”

他不知,曹越只是不想再莫名其妙“添兄加妹”了。

談笑間,一炷香已過。

火盆中明光不再,又恰逢一陣寒意自窗欞躍入臥房,曹越縮著脖子,緊了緊身上的裘衣,將手湊得離那點星火再近些,哆哆嗦嗦地長呼一口氣。

一旁的蕭驍怕他染上風寒,有些憂心問道:“要不然,我再去為你領些炭來?”

“行……”曹越眼巴巴地擡眸,看向蕭驍,“快去快回啊,要是路上遇到禾清,也喊她快些回來。”

“嗯。你記著別關緊窗子。”蕭驍欣然一笑,轉身推門而出。

-

天幕漸沈,逐漸被一抹厚重之青灰覆上,難覓夕陽彩霞。

府邸內昏黃的燈籠悠悠搖曳,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蕭驍走過梁橋時,心中雖有疑慮,卻也未敢輕易停下腳步。

他環顧四周,暗自思量,許是這承氏舊府年久失修,夜晚才顯得格外陰森。

猝爾,一陣突如其來的陰風拂過,攜著謖謖之聲而來,再次催著他警覺起來。

若僅是平常之風,又怎會與人聲如此相像?

細聽之下,如嫠婦泣訴與嬰孩哭嚎交織,穿透整座承氏舊府邸。

他蹙眉,探首望向橋下倒影。

竟隱約可見郁郁天際中攀附著團團烏煙……

蕭驍猛然擡頭,同時躍身一踏雕欄,向後一退——

果不其然,一殘影直撲他而來。

若非蕭驍反應及時,避開了這突如其來的一擊,只怕心口已被啃噬出一個血洞!

他匆忙拔劍,直朝這橫飛而來的行屍走肉劈去。

誰料這怪物再躍上前時,一剎,庭院前後連排燈火盡數熄滅,四周霎時被無邊的黑暗吞噬,仿佛連天際最後一絲光亮也被這股不祥之氣所湮滅。

承氏舊府邸內,寒風裹挾著更為淒厲的哭聲與哀嚎。它們不再是虛幻漂浮著,而是實實在在地縈繞於一磚一瓦間,自罅隙中滲出各色哀怨、絕望。

蕭驍手持“錦繡劍”,劍尖微顫,寒光於黑暗中劃出一道淩厲之長弧,才勉強將自己與那怪物隔閡開,急忙縱身躍入別處庭院尋人接應。

府邸一片昏黑,蕭驍連個活人都尋不見,更是不知自己此刻落於何處。

明明承府內還有十來位弟子的……

怎會忽而皆消失不見?

那具行屍走肉隨時會現身於此,自後猛然飛撲上前,可蕭驍身前之黑暗如無形屏障,深邃莫測,不得已,他執劍對晦暝,欲沖破這片死寂。

周遭嘯叫而來的詭異之聲不絕於耳,似是已攀上他的長劍……

“唰——”

溘然,蕭秋自蕭驍身旁飛掠而過,一揮“告辭劍”,斬碎這片幻化為人狀的惡鬼。

“蕭驍,你無恙吧?”蕭秋的聲音雖輕,卻迅速站定他身旁,兩人背靠背,共同舉劍向前後蠢蠢欲動之惡魂。

蕭驍聞聲,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我沒事,但此地之情形…遠比我以為的覆雜。”他簡短回應,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生怕再有怪物突襲。

“承氏真是詭異至極……回頭,我要告訴小叔去。”蕭秋幽怨道,似是自己的什麽事被這些鬼怪搞砸般,也不知她能在伸手不見五指之處窺見什麽,不及蕭驍反應,她又飛身上前直劈淒厲之聲。

蕭驍逃過一劫後,原先還想反將怪物擒來,見蕭秋欲直取他們性命,這才如夢初醒般,亦步她後塵,狠厲落劍——

劍鋒淩空而過時,甚而能撕裂出一抹弧光。

二人並肩,驚起驟風,所過之處長廊燈籠搖晃不止。

蕭秋一心速勝,連“五齒弓”都未動。

她和曹越當初於長洲暮湖遇險,正是不敵鋪天蓋地之惡魂,若非李二公子及時相救,這世間怕是早就沒她這個人了。

無人知曉的是,在穹塢山時,蕭秋曾私下尋過李希胤,求教那一抹驚鴻。

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她能獨當一面,護住自己與在意之人。

……

一道光華驟然迸發而出,蕭秋蕭驍二人皆被炫目之景逼得再退一步。

墊步站穩時,周遭之詭異才悄然消逝於夜色裏。

忽有一束月光穿雲而出,灑落院中。

“就這麽,走了?”蕭驍緊握長劍,還不敢輕易洩力。

“嗯……”蕭秋額間冒汗,長舒一口氣時,悄無聲息地捏碎了手中鬼符之灰燼。

李二公子所授之法術與曹大公子所教之鬼術一道施展……

這鬼只得挫骨揚灰,永世不得輪回。

……

遠處,再次明光閃動。

十來個世家子弟提燈趕來,皆是跑得氣喘籲籲。

“蕭禾清…蕭洵卿……你們把這兒當世家大會啊?”有人被那道如彩霞般的光華驚駭,上氣不接下氣道。

“諸位可遇見何異象?”蕭秋問道。

有人道:“我見著庭院中所有燈燭頃刻熄滅……”

有人委屈道:“是啊是啊,真是嚇死我了!”

蕭驍疑道:“無人見著惡鬼麽?”

蕭秋補充道:“諸位可能沒與惡鬼交手過,那些東西形態各異,常似一團烏煙。”

眾人不知,皆是迷茫地搖頭。

燈火閃動中,蕭秋總覺著少了一個人。

她試探地問身旁蕭驍:“曹相允…在哪?”

“……”蕭驍一楞。

……

方才蕭驍和曹越在臥房時,僅靠火盆映照書卷,連燈燭都未曾點亮。

蕭驍在庭院中遇險之時,周遭亦是陰風狂嘯、眾鬼過境——

剎那間,撞開輕掩著的窗扇,貫入臥房,吞噬去曹越懷中那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星火。

隨即將他再次拖入一片無盡幽暗之中。

僅留一餘溫散盡之火盆在地,孤寂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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