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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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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洛清桓看似一臉清醒,其實腦子裏是一團漿糊。

而洛岳渠,他那可憐的老父親,無論是臉上和腦子裏,已經全是漿糊了。

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他也不敢再繼續問,生怕自家兒子再開口就說出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來。

“我不聽,老子不聽!”洛岳渠氣憤憤,“別想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帶回家!”

洛清桓耳中聽到的是:“%@%*&…帶回家。”

“嗯嗯,”他趕忙點頭道。

倒是洛夫人,從一開始的驚訝過後,才意識到不對來。她上前,摸摸洛清桓的額頭。

有些發燙。

她溫聲道:“怎的好好的就發起熱來了?”

冰冰涼涼的掌心敷在額頭,洛清桓才有些清醒過來。

他沖自己的娘嘿嘿傻笑:“娘,我要成親。”

“那孩子,你想與誰成親呢?”

洛夫人的聲音溫溫柔柔,撥開了洛清桓腦子中的迷霧,終於透出了點清醒來。

他抿嘴:“我想好了,要跟林姑娘成親,越快越好!”

洛岳渠,洛夫人:……噢,原來如此。

洛家老爺捂嘴偷偷跟自家夫人道:可真是嚇我一跳。”

洛夫人笑吟吟地看著自己夫君,也半捂著嘴悄聲說:“是林姑娘。”

洛岳渠又好氣又好笑,瞧著自家兒子:“以後說這種重要的事別這麽大喘氣!”他擺了擺手:“行了,你先去休息吧,接下去的事情我們來安排。”

有了雙親的應允,洛清桓心滿意足,雙腳虛浮的回房睡了。一覺睡醒已至午時。

睜眼時還不太清醒,只覺著院落裏人聲嘈雜,熱熱鬧鬧。起來推門一看,只見家仆小廝忙活的熱火朝天。

打掃院落的打掃院落,插花的插花,修剪草坪的修剪草坪。

管事拿著一本賬目,對著眼前一筐筐的禮品念禮單。

見他醒了,笑得滿臉褶皺都開了花:“公子醒了?人可是舒服了些?”

“沒事了。”洛清桓應道,接過遞來的茶湯漱了漱口。

剛睡醒還帶著點睡意,他似是沒骨頭似的,月色袍子腰帶松松散散,歪歪斜斜倚著門,懶洋洋的掃了一圈。

“楚…林姑娘呢?”

老管事聽他剛一睡醒就急著問人,樂了,蒼老的聲音都帶了喜慶:“老夫人帶林姑娘去看嫁衣了。”

這時院子中來了位白須長眉的老書生,身著布衣竹履,背上一竹簍,裏邊零零散散放了些書。一見他就吹鼻子瞪眼,還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是當初被洛清桓作弄,憤而辭職的那位。

大抵是洛家老爺給的價錢足夠豐厚,此番回來給他準備聘書一事。

洛清桓見先生來了,立馬站的筆直,親自去倒了杯茶水,雙手遞過去給老先生。

沒成想老先生一看他手裏的茶水,立馬吹鼻子瞪眼:“怎麽,這次裏面可是沒加東西了吧?”

洛清桓嘿嘿笑:“不會不會,我還得請您做座上賓呢。”

老先生吹了吹胡子,“可別了,幫你把聘書擬好,我拿錢就走了。”

“好好好。”洛清桓叫人拿來紙筆,端端正正的坐於桌前。

剛拿起筆,他卻停下了。

連情書都沒寫過的他,如今居然要寫聘書?總覺得有些不真實。

見他楞在原地,老先生心知這紈絝應是大字不識一個,肚子裏沒墨水,寫不出來。

他收起白鴨羽扇,敲了敲洛清桓的頭。

“算了,由我代筆吧,你那好夥伴夏家楚家的那幾個小子也是我寫的。”

原本以為洛家這小子會從善如流的起身,沒想到他聽言立馬抱住了自己眼前的宣紙,“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林楚妍回來時就看到了——

柳樹之下,一個公子坐在石凳上,月牙色鑲邊寶藍撒花緞面圓領袍拖於地上,長發只用一枚竹節簪子虛虛挽著,松散隨意,也未帶玉冠。他咬著筆桿,瞧著石桌上攤開的一張白紙,久久沈思著。

餘光一動,洛清桓見有亭亭身影站於不遠處看著他,心裏一慌,七手八腳的將白紙揉成一團。七手八腳間,袖子還掃翻了邊上的茶盞,潑了屈老先生半身水。

屈老先生:……

他半生清苦,櫃子裏都沒多少衣服,今日好不容易找了套還看得過眼的穿上出門,沒想到剛來洛府沒到一刻鐘,就又被潑了一身。在鶯飛草長的日子裏感受透心涼。

他沒好氣:“就知道,有你小子在就沒什麽好事!”

洛清桓撓撓頭,紅著臉,瞧一眼林楚妍,低頭,再瞧一眼林楚妍,再低頭,然後手指偷偷將白紙卷起塞袖兜中。

林楚妍見他這般,不免捂嘴輕笑。即便不清楚他盯著白紙是做什麽,這般模樣她還從未見過,所以心裏覺得有意思的很。

也知洛清桓此時必然不願太多人看到自己這副模樣,她喊來管事,“先帶先生去換套好的衣服吧。”

等人走了,她手背在身後,小跳著上前,笑吟吟地擡頭問道:“在寫什麽東西呢?給我看看。”

洛清桓又將宣紙往暗兜的更裏面塞了塞,耳尖紅紅。

林楚妍失笑,安慰道:“好了好了,你忙你的。”

後來也確實不是屈老先生代為執筆,只是聽說洛公子房中油燈一夜未熄。

洛岳渠強烈抗議,洛夫人棄權,而洛清桓和林楚妍強烈要求下,婚禮一切從簡。

省去了那些吹拉彈唱,劈裏啪啦的,這樣就能將外來人數控制在可控範圍內。

即便從簡了,三書六禮,該走的流程也一定要走。

也正是到了要開始走流程時,林楚妍才知道那日洛清桓坐於樹下,對著宣紙要做些什麽。

最終送來的並非宣紙,而是鑲金天蠶絲制成的聘書,打開時還有淡淡桂花香。

聘書裏沒有很多的字,只是畫了兩幅小人。

一副是玉冠公子為長發姑娘撐起一把油傘,花瓣雨紛紛落下。

另一副是倆人並肩而立,看旭日東升,看蒼茫河山。

下邊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山高路遠,我們同行。

林楚妍收起聘書,白皙的臉上暈開淡淡笑容。

“好,我們同行。”

無須多言,只是慶幸我醒來後遇上的人是你。即便未來艱難險阻,有你在身邊,我就不算無所依靠。此心終有歸處。

當婚事定下來後,洛夫人就不讓兩人相見了,就說不合規矩。

老夫人沈浸在為小輩準備終生大事的喜悅中。

洛岳渠也激動,但又要維持自己一家之主的形象,明明急得抓耳撓腮了,還要裝作看似不經意間詢問一下進度如何,物資備齊沒,賓客都通知過了沒。

但凡要是聽到哪家沒通知,他恨不得親自拿著喜帖去人家門口吆喝。

爹娘這般重視,兩人也不好透露出其他意思來,只得半夜偷偷一起翻墻,然後去明悅樓一起商議大婚那日要做的準備。

一起來的還有高雲承。

他坐在明悅樓雀字閣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你們說,要在大婚之日引刀疤過來?”

“我我我耳朵沒有出問題吧,你們是這個意思吧?”

他只覺得這兩個年輕人,每次共同出動,就是驚世駭俗之舉。

若是尋常人家的孩子,發現自己被人暗中盯著,大概是嚇都會嚇壞了,更別說主動出擊。

這兩人倒好,把壞人當魚呢這是?

林楚妍笑道:“那人這般恨我們,那成親之日他必然會過來,他見不得洛家和林家的人半點好。與其等著他,不如給他設定一個最合適來湊熱鬧的時間。”

高雲承哈哈一笑,端起碗中熱酒一飲而盡:“老了,跟不上年輕人的想法了。”

嘴上雖是這般說著,可他卻感受到心裏有什麽在緩慢蘇醒,在躍躍欲試,在破殼而出。在衙門太久了,家有老小,擔子又重,早就將他曾經的那股血性潑冷,將心性磨平。

可今日,他仿佛又看見自己當初恨不能殺盡天下不平事的模樣,雄心壯志,意氣風發。

好久不見了,很是懷念。

不過他正色道:“洛老爺和洛夫人並不知曉這件事,你們打算如何做?那人定會對他們下手。”

洛清桓道:“爹娘那邊,還需高哥多安排一些人手,到時候多照看著些。”

“那你們呢?”

兩人相視一眼,“甕中捉鱉。”

高雲承的動作很快,當晚就在洛府周邊抓了幾個毛賊,借此機會將大部分精兵調到了那邊巡邏。

而洛府中,嚴格管控人員流動。

“還好你們取消了戲班子。”高雲承在門口查了一天人,熱得滿頭冒汗,接過涼茶就一口飲盡。

“若是向夏家那般,不僅叫戲班子,還一叫叫倆,難怪第二天才發現,姑娘家的嫁妝全給偷的半點不剩。”

洛清桓笑道:“我一向都並非愛熱鬧之人,每次路過戲臺只覺得吵鬧至極。少了這些吹吹打打,耳根子清凈不少。”

“可不是嘛,當時夏丟了東西找不著,抄著家夥什兒就來衙門要說法,我們去哪兒給他們找啊,一夜時間,都夠人翻兩座山了。所以還是清凈點好啊。”高雲承想起當時被夏家纏住的時日,簡直心有餘悸。聽到洛清桓這番言語,知道他不會再臨時變卦,立馬放下心來。

這時洛夫人正好端著綠豆汁來,聽到這番言語,站在原地楞住了,看著洛清桓轉不開眼睛。

桓兒說自己向來不喜熱鬧?

怎麽會?

就在前些年,洛清桓還三天兩頭往酒樓,戲班子裏跑,每到生日宴就吵著鬧著要將京中最有名的醉春風戲班子請來,後來因為對方排不出檔期才作罷。

還總是心心念念著說以後若是要成親,必定要請喜歡的那幾個戲班子來長寧唱上整整一個月。絲毫不去考慮這麽一唱一個月,得花多少銀子。

可他此番說婚事從簡,洛岳渠還特地問過戲班子要不要請來,當時洛清桓就是斷然拒絕。

兩人只當是林姑娘不喜熱鬧,自家兒子順著她。兩人還欣慰孩子長大了,懂得照顧人的情緒了。

他此番對著高雲承說的竟然是自己不愛熱鬧?

誰都知道,她的親生兒子,洛家這小公子,可是全長寧城最愛熱鬧之人。

“桓兒……”她輕呼出聲,微微顫抖。

站於門口與高雲承說話的年輕公子,身段挺拔如松,談笑大方利落,目光總是看向很遠處。

笑起來酒窩依舊若隱若現。

那麽熟悉,卻又那麽陌生。

洛老夫人無端想起她去給家人求平安符,廟中老方丈看過洛清桓八字後,有一瞬間的停頓,再就是含糊地念了一句話。

她當時忙著寫洛岳渠的生辰八字,未聽清。

此時站於陽光下,她看著眼前清朗的年輕男子,那一日缺失的回憶襲來——耳邊響起方丈悲憫的聲音。

是往生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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