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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一起過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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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一起過年嗎

“麻煩讓開。”

冷淡的聲音打斷了黃卓君的沈寂,他側頭,才發現紀綏舉著水果刀和一個已經氧化到發黑的蘋果,不知道在角落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對病房內的對話聽見了幾分。

“啊,抱歉。”黃卓君側身讓開一條道,就在紀綏準備閃人時,忽然開口,“紀先生的公司起步很忙吧?”

紀綏動作一滯,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隨便問問。”黃卓君笑笑,“飛機來回一趟需要大半天的時間,辛苦了。”

一直到黃卓君的身影消失在診室門口,紀綏方才回過神。

……什麽啊。

莫名其妙的話。

聽見門開,郁泊舟勉力調整姿勢角度,指了指紀綏手上的蘋果,“我的嗎?”

“嗯。”

“黑掉了。”

“愛吃不吃。”

經過充分氧化的蘋果吃到嘴裏有一股怪怪的味道。因為這是紀綏第一次給他削蘋果,所以郁泊舟吃得很幹凈,只剩下了幾粒蘋果籽,用紙包起來,打算帶回家種。

紀綏沒有坐下,就站在床邊,“醫生說明天可以出院了,這段時間不要劇烈運動,兩周後來覆查。”

郁泊舟“啊”了聲,目光停留在紀綏的身上。

先前顧著說話沒仔細看,紀綏鮮少穿西裝,今天這身偏商務版型的紺色西裝硬挺,額發用發膠向後固定,露出整張臉,穩重的氣質和昳麗的長相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郁泊舟盯著看了數分鐘,問:“你要走了嗎?”

口袋裏的手機從進門起響了七八聲,穿的這麽正式,原定的計劃應該是需要見重要的客戶吧。

紀綏應了聲“嗯”,“要出差一段時間,去D國。”

原本人到機場都已經準備登機,卻接到了醫院的電話。紀綏顧不得別的,讓張文君帶著行李先飛D國去接待客戶,自己買了最早的一班機票回到南城。

他說完頓了頓,語氣帶了點不可置信,“你是要哭嗎,郁泊舟?”

因為那個所謂看他長大算計他的狗屁哥?

郁泊舟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聲音悶悶的,“沒有。”

撒謊。

這是一個不好的習慣,紀綏會這麽幹,但是郁泊舟不可以,尤其是對著他。

紀綏莫名感到不快,動作強硬地掐著郁泊舟的臉,逼他擡頭跟自己對視,“告訴我,為什麽難過。”

他有一點生氣,或者是有很多點。

郁泊舟性格外向,總是能很輕松的應對各種人際交往,輕松融入各種環境,待人熱絡,愛站在別人的角度替人著想,有一些英雄主義,是作為朋友的不二人選。

可要是作為愛人,郁泊舟不夠理性,愛粘人,耍小脾氣,占有欲強。不夠這都不要緊,他可以包容,沒覺得不好。

但不代表紀綏能接受自己千裏迢迢心急如焚的飛回來,看他為別人感到難過掉眼淚。尤其是紀綏討厭的人。

郁泊舟伸出舌頭,趁機舔了一口紀綏的掌心,趁對方沒有反應過來,有氣無力地撒嬌,“肋骨斷了好疼。我們已經很久沒見了,你不親我,還馬上要走。”

……年糕精轉世。紀綏非常“不情願”地彎腰親了他一下。

明明半個月前才見過,還有,棱角分明的臉一點也不適合裝可憐相,他好早之前就想說了。

算了,會哭的。

晚一些會有護工來照顧,紀綏給郁泊舟點了份粥,準備出發去機場。

臨走前,郁泊舟叫住紀綏,“馬上過年了,記得早點回來。”

郁泊舟不提紀綏都快忘記了,距離新年只剩下十來天了。

機身劃過雲層,帶著夜幕降臨,地面上的萬家燈火濃縮成點點星子。

紀綏托著臉望向窗,俯瞰著沿途行過的城市。

新年嗎……

……

華國新年倒數第三天,D國的唐人街已經有了濃厚的年味。

街道上紅燈高掛,路邊擺攤寫春聯的大爺被團團圍住,應酬不暇,也有不少D國人特意來到唐人街,一同分享華國新年到來的喜悅。

紀綏站在彩燈下,搖頭拒絕上來索要聯系方式的年輕人,一張嘴,熱氣變成白煙冉冉升起,問電話裏的人,“南城現在不是淩晨嗎?你怎麽還沒睡覺?”

“現在已經快六點了。一會兒八點要去河豚TV開年會。”郁泊舟聲音懶懶的。

電話裏久久未有回應。

郁泊舟光腳踩上陽臺瓷磚地板,透涼的溫度讓連日困頓的大腦清醒了一點。

呼嘯的北風灌進單薄的襯衣,他的聲音夾雜在風裏,“什麽時候回來?”

“兩個小時後的航班,落地好像是晚上七八點。”紀綏聽見電話裏傳來打火機開關的聲音,問:“你在抽煙?”

剛點燃還沒放到嘴邊的郁泊舟:“……”

“……沒。”郁泊舟失笑,耳朵怎麽這麽靈。

紀綏不知道信沒信,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我不喜歡嘴裏有煙的味道,刷了牙還是能嘗出來。”

郁泊舟一頓,反應過來的他抑制不住笑,故意道:“哦,沒關系,你不抽煙。”

“……掛了。”

“誒,別!”郁泊舟連忙熄滅手上的煙,“以後不抽了。”

紀綏欲蓋彌彰道:“我真的要掛電話了。”

郁泊舟:“再聊會兒。”

說再聊會兒,卻誰也沒有講話,語音通話裏一時間只剩下彼此淺淺的呼吸聲。

紀綏擡腳,把路邊的雪堆踩出一個小坑,“肋骨還疼嗎?”

“不疼了,啊不,還有一點。”

紀綏哼笑,撒謊精。

張文君終於從七拐八繞的地下車庫把車順利開了出來,搖下車窗喊道:“老大,走了。”

紀綏應聲,邊走邊說:“真要掛電話了。”

郁泊舟不滿:“就不能上飛機前掛嗎?”

“不能,國際漫游話費很貴。”紀綏無情拒絕。

“好吧,那你下飛機記得跟我說。”郁泊舟松口,低聲問:“我到家你看見你嗎?”

“……”紀綏長睫垂落,過了半晌才應,“嗯。”

……

電話掛斷,郁泊舟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腮幫子都快發僵了,沒出息。

快速洗了個澡換好衣服,郁泊舟到隔壁,無情把放假團在被子裏睡得正香的郁澤林抖醒,讓他自己爬進衛生間洗漱。

七點半,家門口的門鈴準時響起。

郁泊舟倚在玄關鞋櫃,看放假後每天準時這個點上門的陸言,打開他給郁澤林準備的背包,一樣一樣檢查裏面的物品,然後跟他點頭告別,帶走郁澤林。

郁泊舟心情覆雜,“八點前要把人送回來。”

他時常感覺陸言像個小時鐘保姆,每天固定上門帶著郁澤林出門玩和學習。讓郁泊舟這個做小叔的自愧不如。

昨天林聽寒問他,郁澤林明年上小學需不需要推薦幼小銜接的輔導班,他侄女正在上。現在看來應該輪不上他插手。

陸言點頭。

八點鐘,司機老李上門送郁泊舟去河豚TV。

路上,郁泊舟給紀綏發了幾條短信,沒回覆,應該是上飛機關機了。

老李看著後視鏡,樂呵呵道:“馬上要過年了,老陳怎麽還沒回來?”

郁泊舟頭也不擡,“您想他了啊?他跟秦叔搗鼓什麽葡萄酒莊正起勁呢,昨兒個打電話,問了半天也沒明確告訴我回不回。”

老李發出嫌棄的訥聲,瞧見左視鏡後的大卡車,往右讓開了點距離,“誰會想他這個糟老頭,大團圓的日子不回來,我看他是在外跟洋人玩壞腦子了。”

老李跟陳伯認識也有七八年了,近大半年沒見,嘴上這麽說,心裏估計挺想。

郁泊舟說:“那我一會再給陳伯打電話,務必讓他回來。小寧大學放假了吧?今年帶著她一起上家裏除夕夜吃團圓飯。”

李靜寧是老李的獨生女,今年剛上大二。

提到女兒,老李表情立刻柔和,“在家裏打游戲呢,讓她出門動動都費勁。”

郁泊舟開玩笑,“您當誰都跟我似的,天生多動癥,滿世界跑閑不住。”

“你這樣才好,”老李話說到一半,臉色突變,拼命打著方向盤同時大喊,“小舟把頭低下!”

劇烈的碰撞聲炸響,令周遭的路人都為之耳鳴,下意識往發出巨響的地方看去,震驚地捂住嘴。

有人先一步回過神,發抖的手撥通電話,“餵是120嗎!?十,十字路口,盛德大廈的十字路口發生車禍!”

“餵,110嗎?盛德大廈十字路口發生車禍。對。是一輛卡車和轎車。”

“餵……”

紀綏從書本裏擡起頭,一臉茫然地問:“你剛剛叫我了嗎?”

張文君摘下耳機,眼神比紀綏更加茫然,“啊?”

紀綏蹙眉,壓下心裏莫名的惶恐,“沒事,剛剛幻聽了,還以為是你在叫我。”

他失去了繼續閱讀的興趣,合起書,靜靜等待著飛機降落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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