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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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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對不起

八點夜戲收工,紀綏像往常一樣留在片場,觀摩大家拍剩下的戲份。

他這幾天一直如此,不是突然轉性想進娛樂圈,是為了躲著郁泊舟,躲到對方下班親自來抓他才會離開。

全國學校統一的操場昏暗燈光映照,秦初年飾演的男主拉著女主一圈一圈跑操,後者一個星期前表白被拒,恰逢流感病毒,整個人像是秋日柳枝,精氣神叫人抽幹。

這場戲至關重要,是女主放下心裏朦朧好感,也是男主走入她身邊的關鍵一夜。

導演倒看了一遍,不是很滿意,把男女主叫到跟前講戲。

紀綏的助理拎了一大袋芋圓糖水歸來,趁著休息分給工作人員。禮尚往來,該輪到他了。

預留出幾位主演和導演的份,助理湊到紀綏耳邊,“郁總人到校門口了。”

“……”

紀綏放下剛剛摸熱乎的糖水,收拾好東西往外走。

一心二用的導演察覺到紀綏的動作連忙喊他,“紀綏別跑啊,一會補拍表白那一場。”

紀綏遂又把東西放下。

南城的秋天過的特別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溜走了,夜晚的氣溫直逼十幾攝氏度。

枯黃的落葉掉了一地,一踩一個響,讓紀綏想起郁泊舟說他被罰掃操場的那一個月。

因為葉子永遠掃不盡,怒而花了半個月零用錢找人潛進附中,將要掃區域的樹葉子全提前摘了。

很神奇的想法,但放在郁泊舟身上毫不奇怪。

神奇的人此刻半個頭探進保安室,有說有笑的不知道在和保安聊什麽。

紀綏走近,帶著吃糖水被打斷的怒氣,往對方蹭亮的皮鞋上一踩,留下灰白的鞋印,“走了。”

郁泊舟傻笑,同保安告別,“再見老李,我愛人來接我了。”

紀綏揪著他離開。

無人僻靜處,郁泊舟反手扣住身旁低氣壓人的手腕,惴惴不安地問:“你幹嘛生我的氣?”

“你還好意思問?你……”紀綏結舌,續不下話。

郁泊舟的介紹其實並沒有問題,是他們兩個之間出了問題。

紀綏低聲,“郁泊舟,我上次說的話是真的,我……”

紀綏話未盡,郁泊舟先紅了眼眶,將近一米九的大高個,臉上的表情又冷又淡,只有淚在無聲流淌。

紀綏腦袋“嗡”的一下,手足無措地擡手去擦。他這才註意到郁泊舟身上赴宴的定制禮服散發著淡淡的酒味,不光流淚的眼睛紅,脖頸至臉到浮現淡淡紅意。

不知道宴會上喝了多少,不過一定醉的不輕。

郁泊舟捉住臉上作怪的手,語氣中委屈的意味深濃,“你不要再摸我的臉了,你不喜歡我就不可以摸我的臉,這是耍流氓。”

“……”

紀綏沒懂二者之間有什麽關系,懶得和醉鬼爭論。

醉鬼卻像是打開了什麽開關,嘴裏喋喋不休,翻來覆去控訴紀綏,最後更是撂下狠話,如果今晚紀綏不跟他睡覺,他就要去結紮。

紀綏語氣冷漠,“那你去吧,需要我替你打個電話給醫院,提前預約手術嗎?”

“不要。”郁泊舟眼淚掉的更兇,“結紮我就不是處男了。”

紀綏要叫他整瘋了,沒想到喝醉的郁泊舟這麽難搞,偏偏這個時候電話鈴聲響起。

導演聲音含糊不清,好像說話的同時在咀嚼什麽東西,讓紀綏想起沒來得及喝上的糖水。

“接人接到哪去了?附中原住民還要人接。趕緊的,拍完收工。”

不等紀綏回話,電話嘟嘟嘟中斷。

他頗為頭疼看著郁泊舟,試圖和醉鬼商量,“別哭了,等我拍完戲,待會兒回家哭,行不行?”

“不要。”

“那你想怎樣?”

郁泊舟扭捏地提出要求,“那你親我一下,我回家哭。”

紀綏:“……”

紀綏狐疑打量,騰升出郁泊舟根本沒醉,就在這等著他的念頭。

郁泊舟預備故態覆萌。

紀綏動作不耐煩抓住他的襯衣領口,喉結滾了滾,心裏不斷告訴自己,是為了能夠趕緊回去,不耽誤大家時間的權宜之計。

如果明天郁泊舟記得,紀綏就把他殺了。

蘊含涼意的唇貼上臉頰一觸即分,鬧騰的人安靜下來。

……

“卡!”

導演喊過攝像師,商量表白場的機位該如何架設。

女主姜江臉色一片蒼白,抱著保溫杯,垂頭方便化妝師補唇色。

挺趕巧,不光是劇裏得了流行感冒,劇外她也被感冒擊倒。

表白戲跟秦初年沒關系,他已經收工了。

明天有個受邀參加晨星TV紅毯之夜的行程,應該立刻回去休息的他不走,摸索下巴站在郁泊舟面前,伸出一根手指。

“這是什麽字?”

郁泊舟翻了個白眼。

“呦,喝醉了。”秦初年下結論。

紀綏目光從劇本上轉移,糖水兜兜轉轉落到了郁泊舟手裏,對方正有一搭沒一搭喝著,眼角只有細看才能分辨出些許殘紅,除此之外與平時並無二樣,秦初年是怎麽發現他喝醉的?

“來!茄子!”秦初年高舉手機,非常二的在鏡頭前比了個耶,背後的郁泊舟毫不給面,豎起國際友好交流手勢。

“哢嚓”

連同側頭註視郁泊舟的紀綏一並拍下。

秦初年放大觀察,滿意地點點頭,切到微博,隨口說:“郁泊舟喝醉了鬧人,你千萬少和他講話。”

紀綏下意識瞧了眼身旁安靜摸臉的人,耳畔一熱,問:“為什麽?”

“他會根據你說話的語氣、場景和字詞自動切換糾纏你,直到得到他當下想要的東西。”秦初年發布微博,配文是夜場探班,不到三十秒評論破千,“簡單來說,喝醉的郁泊舟十分擅長趨利避害,這還是……”

秦初年頓了頓,壓低聲音,“從前是直來,郁松哥走後,就只有喝醉了才會這樣。”

一切準備就緒,導演喊話紀綏。

“去吧,早拍早收工,我幫你看著他。”秦初年伸了個懶腰。

紀綏依言離開。

原本很簡單的一場戲,紀綏飾演的男二只需站在原地,聽女主表白完後拒絕就結束,結果接連NG了三次兩個人都有問題。

平日裏急躁的導演此刻卻不慌不忙,讓紀綏和女主姜江自行磨合感覺。

姜江開拍前灌了一整杯濃縮紅糖姜汁進去,感冒暈沈的腦子清醒了不少,提點不知道哪出問題的紀綏,“你還記得男二的小動作嘛?”

紀綏思考了片刻,“是,彎腰?”

女主和男二之間相差二十幾厘米的身高差,因為性格問題總是不敢大聲說話,男二不想強迫她改變,又為了聽清,總是下意識在女主開口時彎腰縮短距離。

可是這跟表白有什麽關系?

姜江看紀綏還是不明白的樣子偷笑,“不是之後,男二是在女主表白前就喜歡上了她。”

劇本上的描寫極其隱晦。

正因為如此,所以才會在對方說話時彎腰,不想錯過喜歡的人說的每一個字。

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維護對方的自尊心,是屬於少年人特有的青澀懵懂。

“不過我還沒有表白被拒絕過的先例,每一回都是手到擒來,絲毫不緊張,得要琢磨琢磨。”姜江毫不見外地嘀咕,“你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吧。”

“表白被拒絕嗎?”紀綏問。

那確實沒有,連表白都沒有過。

“不是啦,我是說男二。”姜江說:“明明潛意識裏喜歡,卻拒絕對方的經驗。”

……

“闊別第七十二場!準備就緒!”

樓外的月亮高懸,潔白的月光傾灑地面,甚好的景致此刻卻無人欣賞。

男二彎腰,展露出與外表完全不相符的溫柔耐心,詢問道:“怎麽了?”

女主一向倒退怯懦地步伐逐漸堅定,她鼓足勇氣,發自內心的為接下來的話而感到欣喜,“你還記得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嗎?”

男二說:“當然記得。”

“我也是。”女主輕聲說:“迄今為止,再沒有比那更清晰的記憶了。”

男二聽出她話中的未盡之意,靜靜等待。

“我喜歡你,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也許是睜開眼睛第一眼。”女主嘴角掛上淺淺的笑意,喃喃道:“那張緊張關切的臉,一輩子也不會忘。”

“可以等等我嗎?等我能跟得上你的腳步,在此之前,不要把我拋下。”

紀綏張了張嘴,眼前的場景與多日前的夜晚重疊,只是那時沒有如此動人心魄的月光。

明眸淺笑的面孔扭曲,拉扯成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我喜歡你,紀綏。”

情緒從胸腔頂到喉嚨,紀綏恍然分不清戲內戲外,垂眸不敢看面前人的眼,“對不起。”

對不起。

他不知該向誰道歉。

深愛他的人,還是懦弱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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