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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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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極光

距離極光還有十二個小時。

下午他們在旅館吃午飯,然後去鎮子上買晚上露營的東西。

旅館的飯肯定不如秦母做得好吃,而且沒有調整,完完全全是地道標準的D國飯。

當一盤只淋了橄欖油,看起來像剛從地裏拔出來的各色菜蔬送上桌時,紀綏表情石化了。

他嘗試吃了一口,下意識蹙起眉。

菜很新鮮,吃不出土腥味,遠比國內一些標榜使用有機蔬菜的餐廳,品質不知好上多少。

他從不挑食,他可能是早飯吃太飽,紀綏挑了幾叉子別的菜,興致缺缺地停手。

身旁的挑食怪倒是適應良好,邊吃邊和旅館老板聊,D國的語言和紀綏世界另外一個國家的語言相同,他經常去那個國家出差。

聽話裏的意思,郁泊舟他們從十二年前起,幾乎每年都會來看極光,都住這家旅館。

旅館老板高興的臉色漲紅,連比帶劃用D國語說,初見郁泊舟的時候他只有門口的門牌那麽高,現在已經有兩個門牌高了。

“good!”旅館老板拍了拍郁泊舟的肩膀。

郁泊舟笑了笑,註意到紀綏長久沒動菜,問:“吃不習慣?”

“沒。”紀綏否認,“我吃飽了。”

“霧……”

一個不太常見的字眼,旅館老板用蹩腳的華國語喊出,接著又用D國語向陳伯詢問,為什麽郁松和花霧沒有一起來,花霧為他畫的菜單招牌,已經有些花了。

郁泊舟嘴角的笑收斂,桌上一陣沈寂。

最後還是秦父打破冷場,岔開話題,旅館老板果真被轉移走註意力,專註的聊起從前。

外國佬大約沒有不能對著風口吹風,否則會頭疼俗語。紀綏叫這麽一吹,感覺渾身都冷得疼。

他動了動,輕聲將郁泊舟喚回神,“郁泊舟。”

郁泊舟像外頭雪地一樣冷的神色,緩和了些,“怎麽了?”

“他們在聊什麽?”

郁泊舟一怔,捏了捏眉心,“忘記問你能不能聽懂D國話了。”

他往紀綏盤子裏叉了塊龍蝦煎蛋餅,是桌上唯一一道偏華國的菜色,“秦叔在爆秦初年的糗事,高二那年我們來看極光,他非要向老板借滑雪板,滑著回去找搭帳篷的我們,結果到達目的地沒剎住車,一頭栽進雪裏,我和張懷民兩個人,挖了七八分鐘才把他從雪地裏挖出來,然後……”

紀綏聽郁泊舟給他翻譯,一口一口吃完蛋餅。

……

紀綏同面前的四只狗大眼瞪小眼瞪了好幾分鐘,沈默片刻,表情一言難盡地說道:“真的要坐這個嗎?”

為了離觀測極光的地點近些,旅館建在山上,地面沒被雪覆蓋的日子可以開車,但今天大雪素裹,想要快速下到城鎮采購,得坐橇車比較快。

郁泊舟:“怕狗?”

紀綏遲疑了一會兒,搖頭。

陳伯把清單發給郁泊舟,“兵分兩路,我跟老秦買食材,你們去買工具。”

紀綏瞧了眼,奇怪道:“工具不都……”買齊了嗎?

最多買個一次性碗筷刀叉什麽的,費不了多少時間,用不著兵分兩路。

話音未落,雪橇在地面上彎出一個漂亮的弧度,疾馳飛奔出去,面前哪還有陳伯和秦父的影子。

“……”

郁泊舟哼笑一聲,收起手機,一本正經地說:“以防萬一,我們再對照清單看看有沒有更好的,像瓦斯這類的,最好備兩份。”

二人世界,感恩。

“好。”

“走吧。”

紀綏不找痕跡後退的腳步頓住,“不坐雪橇嗎?”

“不坐。”郁泊舟慢悠悠系好圍巾,“我怕狗。”

步行將近半個小時到達小鎮。

咕咕——

一只鴿子飛到紀綏肩頭,來回歪著頭打量,似乎在觀察眼前的人類是否能給它提供食物,絲毫不怕人。

呼——

郁泊舟把它吹走,“我們小綏,頗受小動物青睞。”

“婉拒。”

紀綏環顧四周。

小鎮風景絕佳,入目皆是銀裝素裹點綴的特色房屋建築,灰墻紅瓦,像童話故事裏的小鎮,不似其他旅游景區,商業化嚴重。

國外出差的行程不少,紀綏一年三分之二的時間,幾乎都用於國內國外來回飛。

無需構畫日程,想接下來見到合作夥伴該說什麽,最多能讓多少利益點,身心放松地散步看風景,還是第一回。

郁泊舟對小鎮的地形很熟,輕車熟路領著紀綏到一家店門口停下,“等我一會。”

紀綏百無聊賴地數路過的鴿子,數到第四只的時候,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他以為是郁泊舟,回過頭,“好……”

不是郁泊舟,是一個棕發碧眼的外國人。

他盯著紀綏的臉楞了幾秒,接著聲音磕磕巴巴問紀綏,能不能交個朋友,想到他可能聽不懂,用通用M國語再覆述了一遍。

“Sorry。”紀綏撣去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塵,“I'm not interested。”

外國友人失魂落魄離開。

又等了幾分鐘,背後響起風鈴聲,紀綏唇邊一涼,一股香氣蔓延開來。

紀綏張嘴吃掉,頭也不回地問:“烤鴨?”

“老字號,華人開的,皮酥肉嫩還不油,好吃嗎?”郁泊舟手裏拎著兩盒白色泡沫塑料包裝的盒子,異國他鄉這種包裝還挺親切。

紀綏咽下去,“餅沒有家附近那家烙的好吃。”

家附近有個專門賣春餅的老人,純手工烙制,現烙現賣一斤只要三塊錢,每天供不應求,想買還得早早去。

話裏不知道是哪個字眼戳到了郁泊舟,他眼裏溢滿了笑,半晌候若有所思道:“我回去學學看。”

烙餅應該很簡單。

紀綏:“……”嘴裏的餅忽然變成滿漢全席。

異國他鄉的街頭,紀綏與郁泊舟分食完了一整只片皮烤鴨,絕大部分進了紀綏肚子。

清單上的東西沒剩幾樣可以買,饒是郁泊舟想拖時間,半個小時也買全了。

他們回到旅館,陳伯和秦父采購還未歸來,收拾走重要的東西,他們提前出發先把營地搭起來。

主要動手的是郁泊舟,紀綏跟著幫忙擺好桌椅板凳放上瓦斯爐什麽的,行動裏是他自己未曾發覺的亢奮。

郁泊舟攤開帳篷,固定好裏面的支架骨,剩下的讓給紀綏玩。

“釘在這裏嗎?”紀綏問:“是一口氣錘,還是慢慢錘?”

“這個繩子綁在哪裏?”

“我這麽釘會不會被風吹走?”

紀綏像是十萬個為什麽,做一步便要問一步,郁泊舟蹲在他旁邊,不厭其煩的回答。

周身的氣溫大概零下十來度,釘完三個帳篷的紀綏卻感覺自己渾身冒熱汗,好像進行了一場劇烈運動。

郁泊舟抹掉他額角的汗珠,“我們回去洗個澡再過來。”

“不用。”紀綏拒絕。

出門前剛洗過澡,再說走回去一趟,少說也得二十分鐘,來回折騰太麻煩。

郁泊舟皺眉,“出汗這麽捂著要感冒。”

“我已經很多年沒感冒過了。”紀綏渾不在意。

郁泊舟還打算說什麽,一聲不大確定地喊聲打斷了他。

“舟?”

一位金發藍眼睛的女孩探看了他們片刻,驚喜的再度喊道:“舟!”

確認身份後,她沖上來給了郁泊舟一個大大的擁抱,並一視同仁地擁抱了紀綏。

“米莎,好久不見。”郁泊舟認出來人,對紀綏介紹,“米莎,我在D國認識的好友。”

米莎:“好!”

她的意思是向紀綏問好,她會一些簡單字眼的華國語,稍微覆雜一些,或者連成句她就不會了。

米莎拉了拉郁泊舟的衣袖,小聲問郁泊舟,他身旁這位可愛的東方美人是誰。

紀綏不動聲色地挑眉,生平第一次有人用可愛這種詞形容他。

更讓他感到驚訝的是郁泊舟的回答,如果翻譯與他之前待過的國家沒有差別,那麽郁泊舟回答的是……

世界上另外一部分的我。

米莎眼裏閃過些許驚訝,很快便笑著祝福,她是和朋友一起來的,營地在一個坡,沒聊兩句朋友便在另外一頭喚她。

米莎遺憾地告別,並表示下次去華國旅游一定會帶上給郁泊舟與紀綏的新婚禮物。

目送米莎離開,紀綏收回視線,“五湖四海皆是友。”

郁泊舟聳了聳肩,“人緣好,沒辦法。”

紀綏不置一詞。

等他們架好爐子,秦父和陳伯開著一輛雪橇奔馳歸來。

秦父吐掉飛到嘴裏的雪,給每條狗各餵了一塊肉幹,“走吧!”

雪橇犬叼著肉幹原路返回。

夜幕緩緩降臨,陳伯擺放好買回來的食品,全是提前料理好的,準備打火鍋。

火鍋的香味引來了周圍的旅客,陳伯他們買了足夠七八個人吃的分量,大方的邀請其他人。

他鄉遇鄉音,大家也都表現的很熱情,最終這頓飯成了大鍋飯。

紀綏捧著碗,忽然明白郁泊舟的性格像誰了。

距離極光出現的時間還有半小時,大家一起謀劃著打鬥地主度過,秦父手氣臭又愛玩,臉上已經被貼的沒一塊好地了。

相比之下陳伯要好許多,臉上只有兩張,還時不時能抽出嘴來氣一氣秦父。

紀綏看了一會兒,便坐回帳篷裏了,他對紙牌游戲不感興趣。

“不跟他們玩兒?”郁泊舟拉開帳篷進來。

紀綏正舉著手機,試圖尋找到信號回消息,昨晚被郁泊舟打岔,一直沒來得及回張羽他們的消息。

紀綏嘗試了好幾次,最終選擇放棄,“我不會玩紙牌。”

“我教你玩兒。”

“算了。”紀綏坐正,“張懷民他們是會來嗎?”

他前面聽到秦父提了一嘴。

“沒,原本是要來的,天氣問題,航線取消了。”

就在烤鴨店的時候,秦初年還罵罵咧咧的打電話抱怨。

紀綏猶豫了一會兒,“我上回,看到他用你的名字簽文件。”

郁泊舟似乎是笑了下,帳篷裏的光線太昏暗,紀綏沒看清。

“我以為你不會問。”

紀綏靜了靜,重新躺下,“那你當我沒問。”

“別啊。”郁泊舟去拉他。

忽然,外面的人驚呼。

“極光出來了!”

紀綏躲過郁泊舟的手,光速爬起,沖到外面。

藍綠色的綢帶橫跨天空,照拂著它腳下的每一寸大地,在場的所有人不約而同的保持沈默,著迷的沈浸在大自然的神奇造物中。

“傳說希臘神女伊歐斯是黎明的化身,而極光便是她的裙擺。”郁泊舟不知何時站到了紀綏身後,“永遠只在黎明破曉前出現,有幸遇見的人們許下願望,就一定能得到實現。”

願望嗎。紀綏默不作聲,專註註視著天際,變幻的極光散落在他的眼底,將淺色的瞳孔一並染綠。

郁泊舟是在場唯一沒有看極光的人,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紀綏的側臉。

他輕手輕腳地回到帳篷裏,翻出了攜帶的相機,停留在紀綏斜後方兩米遠的地方,想拍張照片留作紀念。

在準備按下快門的一瞬間,紀綏似有所感的轉過頭,“郁泊舟。”

郁泊舟慌亂放下相機,“怎,怎麽了?”

“可以告訴我嗎?”

紀綏表情認真,面容在極光的照耀下半暗半明,他揚起唇。

“你的計劃,我想,真正走到你世界的一環當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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