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惡心

期末考結束後，江晚晴原想留在學校實習，不想江瀚的電話打了過來。

“晚晚對不起，不能陪你回去。”路舒在火車站門口抱著江晚晴，語氣裏流露出不舍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愧疚。

江晚晴撫摸著路舒的背，輕笑回答：“說什麽呢？我自己回去就好，不是什麽大事。”

“那你有什麽事要給我打電話哦。”

“好。”

江瀚病重，進醫院了，不管兩人關系如何，江晚晴還是需要回去一趟。不巧路舒最近有個重要的實驗要做，無法脫身。

江晚晴回到H市，沒有回家就直接去醫院。江晚晴剛到病房門就看到了躺病床上的江瀚。江瀚新娶的妻子正在旁邊給男人削蘋果。

女人姓劉，沒嫁給江瀚之前在小學門口擺攤賣水果，丈夫早逝，一直一個人生活。兩人是通過相親認識的。江瀚給媒婆塞了錢。媒婆拿錢辦事，隱瞞了江瀚做過的那些爛事，甚至給他立了個好男人的形象。加之江瀚內裏雖爛，卻長著一張老實臉，年輕時更是英俊挺拔，不消多時就把劉阿姨騙到手了。

剛開始相處時，江瀚還能偽裝一番，對劉阿姨體貼入微，拿到結婚證不久便暴露本性，稍不順心就對劉阿姨非打即罵。劉阿姨一度想過離婚，但在她的觀念裏，在周邊的輿論中，離婚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於是硬生生地忍著。

江瀚幾天前胃部絞痛，被送進了醫院，最終診斷出胃癌。江晚晴得知這個消息時並不意外。江瀚長期酗酒，這麽多年胃不出問題才是不正常的。

“小晚回來了。”劉阿姨看到江晚晴，下意識站起身來，找椅子給江晚晴坐下。

“嗯，爸爸怎麽樣了？”到底還是自己父親，江晚晴還是難免擔心。

“沒什麽大事，來，坐爸爸身邊。”江瀚朝江晚晴招手，枯瘦暗黃的手掌拍了拍床邊。

江瀚溫和甚至可以稱之為“慈祥”的態度讓江晚晴懷疑，但還是順從地坐了過去。她不想在醫院和她起沖突，雖然江瀚這人好面子，在外總是會裝出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樣子，但難保他不會做出什麽事。

江瀚握住江晚晴的手，和劉阿姨炫耀：“我這女兒呀，從小就孝順，從不讓我操心，還考上了A大，這是多少人想上上不了的呀......”

江晚晴忍著惡心，沒有把手抽回來，疑惑地盯著江瀚看。她沒有記錯的話，在得知自己考上大學那一刻，江瀚還在嘲諷自己上學浪費錢，怎麽就突然改變說法了？

江瀚問完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後話頭一轉，問起了路舒。

“聽你姑說爸爸結婚那天你帶朋友回來了，怎麽不給爸爸介紹一下？”

聽到有關路舒的事，江晚晴心中的疑惑變成了防備，不知江瀚意欲何為。

“那天忙，就沒有和你說。”

江瀚一手握著江晚晴的手，一手輕拍江晚晴手背，一副慈父的模樣。

“在大學要廣交朋友，尤其是有能力的朋友，這以後都是你的人脈，談了男朋友了要給爸爸過目，這種關乎未來幸福的大事不能一個人決定。”

從小便會察言觀色的江晚晴此刻明白了江瀚繞那麽一大圈想表達的意思了，心中的疑惑散去，某個猜想逐漸成型。

說完，江瀚還故作關心地問：“在大學怎麽樣？錢夠花嗎？”儼然忘了，他從沒給過江晚晴生活費。

江晚晴看著眼前病重的男人，只覺得可悲，諷刺地勾唇一笑，直接挑明：“爸爸沒有給過我生活費。”

江瀚像是突然想起來這件事，面露尷尬，轉而開始賣慘，訴說著自己把江晚晴拉扯大有多麽不容易，甚至哭了出來。

江晚晴面無表情看著江瀚表演，內心無動於衷，嘴上卻說著安慰江瀚的話。江晚晴最終還是忍不住惡心，把手從江瀚手中抽出來。

“爸爸我回去給你做午飯。”

說完江晚晴就迫不及待地離開病房，找到衛生間沖洗自己的雙手。江晚晴用力揉搓雙手，像是上面沾染了什麽臟東西一樣。

江晚晴走出醫院，正好看到一對夫妻正在哄著生病的女兒。

“爸爸我要吃這個！”

“現在還不能吃，等寶寶病好了爸爸給你買好不好。”

陽光灑在江晚晴身上，江晚晴卻只感到從心底升起的寒冷。

女兒長大了，有價值了，是嗎？

江晚晴擡頭自虐般擡頭直視太陽。正午陽光熱烈，灼燒著江晚晴的神經，讓她感到一陣眩暈。直到手機鈴聲響起，江晚晴停止這般癲狂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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