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修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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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躲過的一擊
起電機嗶嗶作響
讓人煩惱的睫毛
難以形容的疲倦
壓抑的思念讓憂郁更加強烈
淡忘那日的回憶老成起來
一 誰來點燃
二我的火
三將我燃燒
四 Yeah Yeah
【1】
在睡夢裏，似乎聞到了淡淡的煙葉味道。睜開眼睛，首先入目的是紫色的蝴蝶浴衣。
接著她發現自己枕著的是高杉的大腿，嚇了一跳，有些慌張的坐起身來。
“對不起。”
高杉吐出一口煙霧，淡淡的看她一眼問道：“為什麽道歉。”
“昨天晚上麻煩你了。”一想到枕著陌生男人的大腿睡了一夜，她的臉有點發燙。
高杉沒有說話，只是顧自己吞雲吐霧，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他在想什麽。她只能安靜的坐在一旁，不敢出言打擾他。
兩個人就這樣沈默而和諧的相處著，直到屋外陽光的影子漸漸傾斜，高杉才放下煙桿，轉頭看了看她，見他望過來，她有些緊張。
高杉伸出手的時候，她下意識的往後靠了靠。他的手懸在空中尷尬了幾秒，隨後覆在她的手背上。
“晚上不要出門，會著涼的。”
意外的溫柔。
讓她有些驚訝，甚至羞愧起來。
她點點頭，目送他走出房間。
【2】
穿過走廊來到另一個房間，又子，怪人謀略家，河上萬齊還有幾個手下都在等待他了。
“晉助大人！那個女人沒有占你的便宜吧！”又子沒等他坐下來就著急的說。
見他沒有回答，她又急切的說道：“晉助大人，我隨時都可以讓你占便宜！”
“準備的怎麽樣了。”高杉轉頭，問的是河上萬齊。
“都部署好了，就等明天直接行動了。”
另一個手下低頭恭敬的說：“高杉大人，可是據可靠情報說...”
“嗯？”高杉看著他。
“我們中，混進來對方的人。”
“奸細嗎？看來會趕在我們明天行動前動手啊。”怪人謀略家低頭沈吟道。
“晉助大人，為了你的安全，讓我和你睡一張床保護你吧！”又子激動的說。
河上萬齊謹慎的看著高杉說，“計劃會不會洩露了？明天...”
“明天照舊，早上10點幕府高官在開幕式演講的時候引爆炸彈。”高杉平靜的像是敘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是。”大家點頭。
“至於奸細嘛...”他扯了扯嘴角， “就提前去黃泉等著主人吧。”
【3】
高杉走進屋裏的時候，她正在矮桌前面津津有味的看著動畫片，看見他進來，趕緊換了臺。
“哎呀呀，終於開始了。”她對著家庭劇假裝欣慰的說。
高杉沒說話，只是坐下來一起看。她有些慌張的看了看他，小心的問道：“你吃晚飯了嗎？”
高杉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順口答道：“沒。”
“我也沒吃呢，今天晚飯吃點什麽好呢？”她認真的思考道。
“我已經吩咐他們一會兒送進來了。”
“在這裏吃？”她看了看高杉，有些遲疑，“一起？”
“不願意？”高杉轉過頭看著她。
“沒有沒有。”她趕緊揮揮手，把註意力集中到電視上。媽呀這放的是什麽家庭節目啊，丈夫搞婚外情，對象居然有8個之多，其中一個還懷孕了，妻子苦苦的勸丈夫回歸家庭但是被婚外情對象威脅生死未蔔，最後居然驚訝的發現那個懷孕的小三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是為了活命屈服於綁架自己的小三，還是為了妹妹把幸福拱手相讓，還是做最後一搏？最後丈夫說出了自己真正愛的其實是...
“廣告過後更加精彩！”
“到底是誰啊！！是菜子，花子還是便當子啊！可惡！”正當她沈醉在劇情裏的時候，下人把飯送來了。
【4】
吃完了飯，高杉就一直懶洋洋的靠在窗邊看著外面殘缺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她也不敢出聲，端端正正的坐在矮桌前。
“看電視吧。”
“誒？”
“你想看電視嗎？”
“你想看就看吧，不用顧忌我。”
“那麽打擾了。”她小心的打開電視機，調到了動畫片，看到喜歡的卡通人物出現在屏幕上，她不由得咧開嘴笑起來。
看這種騙小孩子的節目就能開心起來，真是個愚蠢的女人。高杉在心裏這樣默默的說，盯著她的側臉看了幾秒，他又把視線轉移到了窗外。
閉上眼睛，自動把屋內的聲音忽略了，霎時間窗外的聲響清晰起來。
樹葉被風吹得的聲音。
衣服與風摩擦的聲音。
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越來越近，從窗外移到了房頂上。。
他張開眼睛，站了起來朝她走去。
“怎麽了？”她擡起因為感動而眼淚汪汪的眼睛。
“不要出聲。”他抓住了她的胳膊。
“等等，你想幹什麽？”她看了一眼電視，正在緊要關頭呢！高杉抓著她把她拉到窗口，低聲說：“從這裏出去。”
“誒？！”驚訝之際，她已經被高杉推了出去。
“到底發生什麽了？”她不滿的說，動畫片還沒看完呢！
“閉嘴。”高杉擡起一只手用衣袖捂住口鼻，一只手摟著她，把她的臉按在自己胸前。
她掙紮著，等高杉手上的力氣減弱了，才得以回頭看了看，透過屋裏的燈光，一縷煙霧從關上的窗子縫裏飄出來。
窗外的樹葉碰到這股煙霧，慢慢的從深綠色變成黃色，然後緩緩的飄落。
毒氣？她瞪大了眼睛，隨後轉臉看了看高杉，被月光照亮的那半邊臉，冷靜中透出一種陰郁。
“忍者？”他扯起嘴角，剩下的那只眼睛裏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他站起來的時候，她才發現，他是帶著刀的。
無論是吃飯的時候，休息的時候，還是抱著她的時候。
一直帶在身邊。
【5】
聽見這邊的打鬥聲，河上萬齊和來島又子很快就加入了戰鬥。高杉則退到了一邊。
二對一，即使是善後屋的忍者，也無法占上風。
此時另一個身影在悄無聲息的靠近。
“小心！”在那個黑衣人向高杉揮劍砍去的時候，她忍不住大叫了出來。
“晉助大人！”
高杉穩穩的接住了這一刀，顯然對方還沒有厲害到可以一刀取性命的程度。
慘白的月光冷冰冰的照在他們身上，除了紅蓮，每個人身上都帶了傷，沒過多久，地上就躺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躺在地上的另一個人，大口的喘著粗氣，他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他用怨毒的眼神從河上萬齊身上一路掃到高杉身上，最後在紅蓮身上停了下來。
紅蓮看著他，眼神裏滿是驚慌。
那個人對她笑了一下，露出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去死吧。”他笑著這樣說。下一秒，高杉的刀穿透了他的心臟。
高杉把刀收回到鞘中，轉頭看著她。他衣服上沾了血跡，那幾只帶著血紅翅膀的蝴蝶似乎隨時要展翅高飛起來，給他平添了一份華麗的詭異。
她空洞的眼神落在那個死去的人的身上，沒有辦法移開。
高杉回想起了那個下雨的夜晚，她從屍體身上拔出刀來，血濺了她一臉，但是她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她就這樣滿身滿臉是血的提著刀走向下一個目標，斬殺，拔刀，不斷重覆，雨下到最大的時候，她身邊已經一個人也不剩下了。
雨水沖刷走了她臉上的血跡，眼睛裏的狂熱，以及她身上的殺戮氣息，她拿著劍站在雨裏，整個人仿佛只剩一個空殼，那個時候她的眼神，和現在一模一樣。
他走到她面前，擡起手托起她的臉，企圖阻斷她空洞的目光。她黑色的眸子轉了轉，空洞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但是沒有焦點。
“回去吧。會著涼的。”
她眨了眨眼，有些回過神來，眼裏透露出了迷茫。
當高杉把她抱起來的時候，她沒有抗拒，只是像個木偶一樣任他擺布。
她沒說話，她不想告訴高杉她空白的腦海在看見這場殺戮後浮現出了怎樣黑色的記憶輪廓。也不想告訴她自己在那一刻是以一種怎樣的心情去旁觀這次殺戮的。
太殘忍了所以不願去想。
也許記憶也是，就是因為太殘忍了所以不願意想起來吧。
這個抱著自己的男人，是個殺人者。
但是他救過自己，也給過自己溫暖。
心中的天平劇烈的動搖起來。
黑和白的界限早就模糊了。
這個世界上，迷宮已經夠多了，沒必要再造一座。
【6】
早上醒來之後，發現房子裏一個人也沒有。見到她就吵吵鬧鬧恨不得抽筋扒皮的那個雙馬尾，一直和那個雙馬尾互損的貓眼大叔，總是帶著耳機，不知道是不是瞎子的音樂愛好者，還有高杉，今天都不在。
平時一出現就會被各種奇異的眼光打量，漸漸習慣之後，突然誰也不在了，居然有些不習慣。似乎可以隨心所欲的做自己喜歡的事了，這是好事吧？
但是轉念一想，自己喜歡的事是什麽呢？興趣，喜歡的東西，已經都不記得了。想不起來，試了幾次之後也放棄了。漸漸學會把目光放到眼前的世界上。多了很多時間思考心中感情的由來和名字。
對這個人感到厭惡，為什麽。
對這個人感到喜歡，為什麽。
毫無疑問高杉是那個最覆雜的存在。只有面對這個男人的時候，很多種感覺會混雜在一起，也許因為他本身也是個覆雜，沒有同一性的人吧。仔細觀察後發現他身上有太多矛盾的地方。生活中的高杉，是個非常安靜的人。基本上沒什麽話，喜歡一個人在角落待著，沒事看看窗外，彈彈三味線。面對大家的吵鬧也不會有任何的反應。
但是一旦癲狂起來，會給人一種惡魔般感覺，她說不上來到底是種什麽感覺，總之她竭力抗拒，甚至拼命的想去阻止那樣的高杉。
面對這個喜怒無常，笑容總是帶著一分陰郁的男人，她很努力的想去猜他的心思，但是每次都失敗，最後也有點麻木的開始逆來順受了。被罵了就道歉，被誇的話就笑一笑，當然基本上沒有被誇過，動手動腳的話還是要反抗一下的。
過了吃午飯的點，高杉他們還沒有回來。她自己找了點東西吃，然後一個人坐在院子前面的臺階上看著天上的雲。
如果一直和高杉在一起的話，似乎也可以？腦子裏冒出了這樣的念頭。因為也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吧，所以只能接受了。她這樣安慰自己。
那麽趁他不在逃跑不就行了？
仔細想想，高杉並沒有限制她的自由，也沒有說不能離開之類的話，反倒是自己很聽話的一直待在這裏。
既然沒關系，那就走掉好了。她托著腮幫子思考著。
萬一他生氣了怎麽辦？她皺了皺眉頭，苦惱起來。
算了，還是看電視去吧。她站起來往屋裏走去。
【7】
熟練的打開動畫頻道，電視機裏卻沒有出現喜歡的動畫。
“怎麽回事？”她換了幾個臺，都是新聞。
“今天香蕉半價，風兒好喧囂啊！”
“江戶有史以來最大的掃黃活動開始！對歌舞伎町的非法交易說NO!”
“集會大爆炸！攘夷分子的恐怖行動越發猖獗！”
“恐怖襲擊？主謀是鬼兵隊總督...高杉晉助？！”
“是我認識那個高杉晉助嗎？”她楞住了。
電視裏的爆炸畫面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盡管被煙塵所包裹，但是那一抹紫色依舊十分醒目。
“現在恐怖襲擊還沒有停止，真選組依舊在努力控制現場了，希望沒事的市民不要接近市民中心！”主持人這樣說道。
如果換了一個星期之前的紅蓮，她一定會在電視機前冷笑一聲：哼，高杉這家夥最好自己踩到自己放的炸彈，那樣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但是現在的她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和高杉之間的過節，居然和笨蛋一樣的擔心起來。
萬一是別人假扮成高杉做這種事呢？
萬一真的高杉是被人抓走了呢？
腦洞一打開之後她就奮不顧身的沖向了外面那個危險的世界，要把她目前為止唯一熟悉的那個男人揪出來問個清楚。
換了一個星期之前的紅蓮，估計一到現場三下五除二的就可以揪出高杉大戰三百回合了。
但是現在的紅蓮...由於失憶的關系，除了M屬性還在，其他屬性似乎全部都被清空了...不是經常有這種橋段嗎，戰五渣女主奮不顧身的去救男主，然後成功拖後腿啥要被救之類的嘛...本文雖然走的不是這種聖母傻白甜路線，不過偶爾經典一下也是極好的...
於是乎...洗白（失憶後洗成傻白甜簡稱洗白）之後的女主就勇敢的向市民中心前進了。
【8】
兩個小時之後，河上萬齊哼著歌出現在了拘留所的集體牢房間門口。
“...”紅蓮抱著膝蓋坐在角落，弱弱的擡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的低下了頭。
“那邊那個穿白衣服的，說你呢！有人來保釋你了！”
低著頭跟著河上萬齊走出拘留所，轉了幾條街，河上萬齊在一棟民宅前停下腳步。
“進去吧，晉助在等你。”
“這裏？”
“原來那裏不太安全。”
低著頭走進點著燈的那個房間，高杉正靠在墻邊悠閑的抽著煙桿。
“一個不註意你就跑去給別的男人獻身了啊。”他一開口就是冷嘲熱諷。
“是那群掃黃打非的人不講道理！我都說了我不是失足婦女他們還是要抓我！我說了自己失憶他們一定要說我裝蒜！！！”沒錯，我們的女主角在江戶有史以來最嚴厲的一次掃黃行動中因為沒有身份證，在街上被盤查的時候當成特殊職業者抓進了拘留所。雖然和經典橋段有點出入，但是在結局上是一樣的——得救了。所以可以當成成功了一半？（加油吧小紅蓮，繼續向言情女主角前進啊！）
“所以說...”高杉吐了一口煙霧，斜眼看著她，“你沒事跑出去幹什麽？”
“找你啊。”與以前的傲嬌形象完全不一樣，洗白之後非常坦率的說了出來。
“我不是會回來的嗎。”高杉很明顯有點不明白她的腦回路。
“在電視上看見了爆炸事件，上面有你的名字，說你是主謀。”
“所以？”高杉挑了挑眉毛。
“我擔心有人假扮你，所以去找你了。”
“你的頭腦已經壞掉了。”高杉冷笑了一聲，把煙桿放到一邊，起身準備離開。
“那你承認了？你是恐怖襲擊的主謀？”
“我從來沒有否認過，”他轉過頭了，看著她眼裏閃過的一絲失落，“這只是毀滅這個國家的小小一步。”
“為什麽你要去做那種事情呢？難道那些臺下的平民也是你的敵人嗎？”
高杉推開她，不說話。
【9】
“為什麽要這樣做呢？你有苦衷的對不對？”
“你不是會隨便殺人的人，對不對？”快點告訴我，你不是恐怖分子也不是殺人狂。
“你這個樣子，讓我想起了一個討人厭的家夥。”某個長發形象突然出現在了腦海裏，也是這麽固執，這麽啰嗦，在剛剛分道揚鑣的時候一次一次的出現，一次一次的勸阻，死纏爛打，即使真的對他拔刀了也不會放棄。很明顯高杉不喜歡在眼前的女人身上看見那家夥的影子。
但是固執如那家夥，最後還不是心都冷了，說出 ‘那我們以後就不是夥伴了’這種話來了嗎。
所以說什麽“絕對不會放棄”都是假話啊。
“高杉，明明是個溫柔的人對吧？”雖然有不講道理，莫名其妙的一面，雖然會對敵人拔刀，但是也會溫柔的守護，也會用溫暖的懷抱安撫人不是嗎。
“溫柔？誰告訴你那是我真的的樣子的？”他冷笑了一下，“真是無知呢。”和那家夥一樣自以為了解自己的口氣。那個家夥是怎麽說的來著？
“我認識的高杉晉助，不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
既然了解我的話，應該更加讚同我的做法才對吧，你不是也被這個世界傷害過嗎？
“你認識的那個高杉晉助，已經死了，被幕府和天人一起殺死了。和那只眼睛一樣，已經不存在了。”自己如是回敬到。
“沒有人會是天生的殺人狂，一定發生了什麽是不是？你其實這樣做也是被逼的是嗎？”這個男人身上有溫柔和殘忍這截然不同，根本無法共存的兩面，這種對立讓他顯得很不真實，也讓和他有關的回憶，感覺，感情變得虛幻起來。已經沒有以前的記憶作為參考了，難道我來到這裏之後經歷的都是虛幻的嗎？難道你們一直都在對我說謊？如果你們是十惡不赦的人，那麽，我也是什麽呢？我的立場是什麽呢？我是否也是罪惡的一份子呢？
“硬要說的話，是這個世界在逼我毀掉它。”眼前的人，什麽都不知道。如此無知，到底是什麽鼓動你說出這些愚蠢的話來的？什麽都不知道，還能說出熟悉的話來，是在炫耀你和那個家夥的相似嗎？是在向我炫耀你們之間無所不知的羈絆嗎？真是越來越煩躁了。
“為什麽非要破壞不可呢？”存在於這個世界上，與世界上的一切有著這樣那樣的聯系，卻口口聲聲的說要毀掉，這樣的想法她沒辦法懂。原因呢？這樣做的原因，讓他有這樣想法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你這樣愚蠢的人是不會懂的。”
“是啊，我什麽都不知道，所以什麽都不懂。”她抓著他的胳膊，固執的說，“所以你來親口告訴我吧，那些原因，還有你真正的樣子。”
“你會後悔的。”他垂下眼睛看著她，她倔強的不肯移開眼神。
這樣的神情，和那家夥的簡直一模一樣。
真是讓人火大呢。
【10】
高杉一把把她推倒在了床上的時候，清楚的看見了她的眼裏閃過的那一絲恐懼，在這雙清澈的眼睛的註視下，他有了一絲的猶豫。於是他抓起腰帶把她的眼睛蒙了起來。
“想看見黑暗深處的東西，用眼睛是沒有用的呢。”他在她耳邊低語到，“你應該有這樣的覺悟吧？”
他的呼吸打在她的皮膚上，讓她顫抖起來，盡管她依舊倔強的咬著下唇努力克制著自己
“想要接近黑暗，甚至完全融入其中...”
“死亡的覺悟，是必不可少的吧？”他的聲音裏夾了一絲笑意。
她還沒有明白過來他話的意思，脖子就被掐住了，她痛苦的掙紮了起來，但是對方仍是一點仁慈也沒有的，執意的要講死亡送到她的嘴邊。
她已經沒有閑暇去後悔或者留戀，這份真實，絲毫不做作的決心，已經她看見了某個閃著詭異光芒的輪廓。
是地獄嗎？
真的會被這個人殺掉嗎？
就在那份光芒變得很近很近，她幾乎要伸手去觸摸的時候，脖子上的壓力一下子消失了。
她如獲大釋般呼吸著寶貴的空氣，可是很快口舌就被野蠻的占據，她無力去反抗，只能任由對方掠奪著她的呼吸。
【11】
只要再堅持幾秒鐘，她的生命就能在自己的雙手間被結束掉了。但是他沒有這麽做。
我不喜歡自己的玩物過早的死去，他這樣對自己說。
於是他最終還是松開了手，看著她纖細潔白的頸項上清晰的十指印，還有張開著的口裏紅色的舌頭，他感到了一種沖動。
這種依舊存在的生命力，以及美麗，是對他的誘惑。
也許比起唾棄一座冰冷的墳墓，他更喜歡把熾熱跳動的心臟捏在手裏的感覺。
那麽讓我來感受下你的溫暖吧。
這麽想著，他俯下身去占有了她的唇。
【12】
醒來的時候，窗外正在下著小雨。高杉下意識的去看了看身邊熟睡的女子。
她並沒有被外面的雨或是他陰郁的心情侵擾，依舊沈浸在夢鄉裏。她頸上的指印還沒有完全褪去，殘留在雪白的脖子上格外的醒目，他伸出手指輕輕的劃過他自己的傑作，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撫摸，微微的蜷縮了下身體，但是依舊熟睡著，她纖長卷曲的睫毛平靜的覆蓋在眼簾上，已經沒有了昨夜淚水的痕跡。
他扯起嘴角笑了笑，不急不緩的穿好衣服，下了床。
窗外的雨漸漸的大了。雨落在地上的聲音，敲打在屋檐上的聲音，從葉面上滴落的聲音，都是喚醒她噩夢的鈴聲。
她醒了，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空空的身側，失神的雙眼裏是漸漸凝聚起形態的恐懼。
高杉站在門口冷靜的看著她蜷縮成一團害怕的樣子，停滯的腳步還是動了動。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享受著她求助的眼神。
但是他沒感覺到絲毫的快感，只有壓抑和焦躁。
最後他還是伸出手。
可是她卻遲疑了。
【13】
這雙手，曾經殘忍的企圖結束她的生命，又曾溫柔的給她一份幻覺般的溫暖，像是天堂的只言片語，又像是地獄的冰冷旋律。
兩份恐懼擺在面前，仿佛在對她說，來吧，做出選擇吧。
被過往困住的自己，夾雜著絕望潮濕的雨水，此時都被隔絕在了窗外。
自己還活著，就是答案了吧？
沒有被殺掉，沒有被這個男人殺掉。
她握住了他的手。
接著被他擁抱在懷裏。
【14】
僅僅因為她在發抖，僅僅因為她迫切的需要一份溫暖。
真的只是這樣嗎？
失去了記憶，失去了名字，失去了喜惡。接受過的原則和底線一並的崩壞。
被告知喜歡著的，可能是痛恨過的。
被告知痛恨著的，可能曾經愛慕過。
黑色和白色，不停的變換著方向和立場。
現在自己看見的一切，聽見的一切，經歷的一切，都可能是謊言。
只有身體感覺才是真實的。
引發嘔吐的東西，刺痛肌膚的東西，讓人感到冰冷的東西。
是沒辦法虛構的。
從眼前之人的手上，傳遞過來的那份溫暖，也是真實無比的。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
想要相信這個人。
想要了解在一切暴戾與邪惡背後，掩藏著的那顆心的溫度。
也會像他的雙手這樣的溫暖嗎？
【15】
“吶...”
她擡起頭看著他。
“以後可以...叫你晉助嗎？”
心臟又疼痛起來。
“隨你喜歡吧。”他假裝無所謂的說。
【16】
本該毀掉你信仰的一切，撕碎你熱愛的一切，占有你僅存的一切。
可是轉眼間，這一切都變成了虛無的東西，因為你什麽都不記得了。
甚至連對我的厭惡都不記得了。
你變得愚蠢般的善良，固執的冒著傻氣，卑微脆弱的可笑。
居然會對這樣的我展露出信任的笑容。
當愛和恨一起失去了存在感，那使人恨的存在居然顯得更加失落。
這是我不能接受的。
如果你不恨我的話，還有什麽意義呢？
難道我還指望你給我愛這樣的東西嗎？
別開玩笑了。
我不需要愛這樣的東西，沒辦法承受。
同樣的，我也沒有這樣的東西可以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
更完發現這章字好多啊~那麽下次更新就稍微遲兩天啦~
下一章會發糖吧，大概？反正高杉的糖裏多半是有毒的就對了···
順便一提，如果這兩只真的在一起了大家會不會有意見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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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夢裏，似乎聞到了淡淡的煙葉味道。睜開眼睛，首先入目的是紫色的蝴蝶浴衣。
接著她發現自己枕著的是高杉的大腿，嚇了一跳，有些慌張的坐起身來。
“對不起。”
高杉吐出一口煙霧，淡淡的看她一眼問道：“為什麽道歉。”
“昨天晚上麻煩你了。”一想到枕著陌生男人的大腿睡了一夜，她的臉有點發燙。
高杉沒有說話，只是顧自己吞雲吐霧，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他在想什麽。她只能安靜的坐在一旁，不敢出言打擾他。
兩個人就這樣沈默而和諧的相處著，直到屋外陽光的影子漸漸傾斜，高杉才放下煙桿，轉頭看了看她，見他望過來，她有些緊張。
高杉伸出手的時候，她下意識的往後靠了靠。他的手懸在空中尷尬了幾秒，隨後覆在她的手背上。
“晚上不要出門，會著涼的。”
意外的溫柔。
讓她有些驚訝，甚至羞愧起來。
她點點頭，目送他走出房間。
【2】
穿過走廊來到另一個房間，又子，怪人謀略家，河上萬齊還有幾個手下都在等待他了。
“晉助大人！那個女人沒有占你的便宜吧！”又子沒等他坐下來就著急的說。
見他沒有回答，她又急切的說道：“晉助大人，我隨時都可以讓你占便宜！”
“準備的怎麽樣了。”高杉轉頭，問的是河上萬齊。
“都部署好了，就等明天直接行動了。”
另一個手下低頭恭敬的說：“高杉大人，可是據可靠情報說...”
“嗯？”高杉看著他。
“我們中，混進來對方的人。”
“奸細嗎？看來會趕在我們明天行動前動手啊。”怪人謀略家低頭沈吟道。
“晉助大人，為了你的安全，讓我和你睡一張床保護你吧！”又子激動的說。
河上萬齊謹慎的看著高杉說，“計劃會不會洩露了？明天...”
“明天照舊，早上10點幕府高官在開幕式演講的時候引爆炸彈。”高杉平靜的像是敘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是。”大家點頭。
“至於奸細嘛...”他扯了扯嘴角， “就提前去黃泉等著主人吧。”
【3】
高杉走進屋裏的時候，她正在矮桌前面津津有味的看著動畫片，看見他進來，趕緊換了臺。
“哎呀呀，終於開始了。”她對著家庭劇假裝欣慰的說。
高杉沒說話，只是坐下來一起看。她有些慌張的看了看他，小心的問道：“你吃晚飯了嗎？”
高杉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順口答道：“沒。”
“我也沒吃呢，今天晚飯吃點什麽好呢？”她認真的思考道。
“我已經吩咐他們一會兒送進來了。”
“在這裏吃？”她看了看高杉，有些遲疑，“一起？”
“不願意？”高杉轉過頭看著她。
“沒有沒有。”她趕緊揮揮手，把註意力集中到電視上。媽呀這放的是什麽家庭節目啊，丈夫搞婚外情，對象居然有8個之多，其中一個還懷孕了，妻子苦苦的勸丈夫回歸家庭但是被婚外情對象威脅生死未蔔，最後居然驚訝的發現那個懷孕的小三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是為了活命屈服於綁架自己的小三，還是為了妹妹把幸福拱手相讓，還是做最後一搏？最後丈夫說出了自己真正愛的其實是...
“廣告過後更加精彩！”
“到底是誰啊！！是菜子，花子還是便當子啊！可惡！”正當她沈醉在劇情裏的時候，下人把飯送來了。
【4】
吃完了飯，高杉就一直懶洋洋的靠在窗邊看著外面殘缺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她也不敢出聲，端端正正的坐在矮桌前。
“看電視吧。”
“誒？”
“你想看電視嗎？”
“你想看就看吧，不用顧忌我。”
“那麽打擾了。”她小心的打開電視機，調到了動畫片，看到喜歡的卡通人物出現在屏幕上，她不由得咧開嘴笑起來。
看這種騙小孩子的節目就能開心起來，真是個愚蠢的女人。高杉在心裏這樣默默的說，盯著她的側臉看了幾秒，他又把視線轉移到了窗外。
閉上眼睛，自動把屋內的聲音忽略了，霎時間窗外的聲響清晰起來。
樹葉被風吹得的聲音。
衣服與風摩擦的聲音。
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越來越近，從窗外移到了房頂上。。
他張開眼睛，站了起來朝她走去。
“怎麽了？”她擡起因為感動而眼淚汪汪的眼睛。
“不要出聲。”他抓住了她的胳膊。
“等等，你想幹什麽？”她看了一眼電視，正在緊要關頭呢！高杉抓著她把她拉到窗口，低聲說：“從這裏出去。”
“誒？！”驚訝之際，她已經被高杉推了出去。
“到底發生什麽了？”她不滿的說，動畫片還沒看完呢！
“閉嘴。”高杉擡起一只手用衣袖捂住口鼻，一只手摟著她，把她的臉按在自己胸前。
她掙紮著，等高杉手上的力氣減弱了，才得以回頭看了看，透過屋裏的燈光，一縷煙霧從關上的窗子縫裏飄出來。
窗外的樹葉碰到這股煙霧，慢慢的從深綠色變成黃色，然後緩緩的飄落。
毒氣？她瞪大了眼睛，隨後轉臉看了看高杉，被月光照亮的那半邊臉，冷靜中透出一種陰郁。
“忍者？”他扯起嘴角，剩下的那只眼睛裏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他站起來的時候，她才發現，他是帶著刀的。
無論是吃飯的時候，休息的時候，還是抱著她的時候。
一直帶在身邊。
【5】
聽見這邊的打鬥聲，河上萬齊和來島又子很快就加入了戰鬥。高杉則退到了一邊。
二對一，即使是善後屋的忍者，也無法占上風。
此時另一個身影在悄無聲息的靠近。
“小心！”在那個黑衣人向高杉揮劍砍去的時候，她忍不住大叫了出來。
“晉助大人！”
高杉穩穩的接住了這一刀，顯然對方還沒有厲害到可以一刀取性命的程度。
慘白的月光冷冰冰的照在他們身上，除了紅蓮，每個人身上都帶了傷，沒過多久，地上就躺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躺在地上的另一個人，大口的喘著粗氣，他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他用怨毒的眼神從河上萬齊身上一路掃到高杉身上，最後在紅蓮身上停了下來。
紅蓮看著他，眼神裏滿是驚慌。
那個人對她笑了一下，露出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去死吧。”他笑著這樣說。下一秒，高杉的刀穿透了他的心臟。
高杉把刀收回到鞘中，轉頭看著她。他衣服上沾了血跡，那幾只帶著血紅翅膀的蝴蝶似乎隨時要展翅高飛起來，給他平添了一份華麗的詭異。
她空洞的眼神落在那個死去的人的身上，沒有辦法移開。
高杉回想起了那個下雨的夜晚，她從屍體身上拔出刀來，血濺了她一臉，但是她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她就這樣滿身滿臉是血的提著刀走向下一個目標，斬殺，拔刀，不斷重覆，雨下到最大的時候，她身邊已經一個人也不剩下了。
雨水沖刷走了她臉上的血跡，眼睛裏的狂熱，以及她身上的殺戮氣息，她拿著劍站在雨裏，整個人仿佛只剩一個空殼，那個時候她的眼神，和現在一模一樣。
他走到她面前，擡起手托起她的臉，企圖阻斷她空洞的目光。她黑色的眸子轉了轉，空洞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但是沒有焦點。
“回去吧。會著涼的。”
她眨了眨眼，有些回過神來，眼裏透露出了迷茫。
當高杉把她抱起來的時候，她沒有抗拒，只是像個木偶一樣任他擺布。
她沒說話，她不想告訴高杉她空白的腦海在看見這場殺戮後浮現出了怎樣黑色的記憶輪廓。也不想告訴她自己在那一刻是以一種怎樣的心情去旁觀這次殺戮的。
太殘忍了所以不願去想。
也許記憶也是，就是因為太殘忍了所以不願意想起來吧。
這個抱著自己的男人，是個殺人者。
但是他救過自己，也給過自己溫暖。
心中的天平劇烈的動搖起來。
黑和白的界限早就模糊了。
這個世界上，迷宮已經夠多了，沒必要再造一座。
【6】
早上醒來之後，發現房子裏一個人也沒有。見到她就吵吵鬧鬧恨不得抽筋扒皮的那個雙馬尾，一直和那個雙馬尾互損的貓眼大叔，總是帶著耳機，不知道是不是瞎子的音樂愛好者，還有高杉，今天都不在。
平時一出現就會被各種奇異的眼光打量，漸漸習慣之後，突然誰也不在了，居然有些不習慣。似乎可以隨心所欲的做自己喜歡的事了，這是好事吧？
但是轉念一想，自己喜歡的事是什麽呢？興趣，喜歡的東西，已經都不記得了。想不起來，試了幾次之後也放棄了。漸漸學會把目光放到眼前的世界上。多了很多時間思考心中感情的由來和名字。
對這個人感到厭惡，為什麽。
對這個人感到喜歡，為什麽。
毫無疑問高杉是那個最覆雜的存在。只有面對這個男人的時候，很多種感覺會混雜在一起，也許因為他本身也是個覆雜，沒有同一性的人吧。仔細觀察後發現他身上有太多矛盾的地方。生活中的高杉，是個非常安靜的人。基本上沒什麽話，喜歡一個人在角落待著，沒事看看窗外，彈彈三味線。面對大家的吵鬧也不會有任何的反應。
但是一旦癲狂起來，會給人一種惡魔般感覺，她說不上來到底是種什麽感覺，總之她竭力抗拒，甚至拼命的想去阻止那樣的高杉。
面對這個喜怒無常，笑容總是帶著一分陰郁的男人，她很努力的想去猜他的心思，但是每次都失敗，最後也有點麻木的開始逆來順受了。被罵了就道歉，被誇的話就笑一笑，當然基本上沒有被誇過，動手動腳的話還是要反抗一下的。
過了吃午飯的點，高杉他們還沒有回來。她自己找了點東西吃，然後一個人坐在院子前面的臺階上看著天上的雲。
如果一直和高杉在一起的話，似乎也可以？腦子裏冒出了這樣的念頭。因為也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吧，所以只能接受了。她這樣安慰自己。
那麽趁他不在逃跑不就行了？
仔細想想，高杉並沒有限制她的自由，也沒有說不能離開之類的話，反倒是自己很聽話的一直待在這裏。
既然沒關系，那就走掉好了。她托著腮幫子思考著。
萬一他生氣了怎麽辦？她皺了皺眉頭，苦惱起來。
算了，還是看電視去吧。她站起來往屋裏走去。
【7】
熟練的打開動畫頻道，電視機裏卻沒有出現喜歡的動畫。
“怎麽回事？”她換了幾個臺，都是新聞。
“今天香蕉半價，風兒好喧囂啊！”
“江戶有史以來最大的掃黃活動開始！對歌舞伎町的非法交易說NO!”
“集會大爆炸！攘夷分子的恐怖行動越發猖獗！”
“恐怖襲擊？主謀是鬼兵隊總督...高杉晉助？！”
“是我認識那個高杉晉助嗎？”她楞住了。
電視裏的爆炸畫面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盡管被煙塵所包裹，但是那一抹紫色依舊十分醒目。
“現在恐怖襲擊還沒有停止，真選組依舊在努力控制現場了，希望沒事的市民不要接近市民中心！”主持人這樣說道。
如果換了一個星期之前的紅蓮，她一定會在電視機前冷笑一聲：哼，高杉這家夥最好自己踩到自己放的炸彈，那樣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但是現在的她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和高杉之間的過節，居然和笨蛋一樣的擔心起來。
萬一是別人假扮成高杉做這種事呢？
萬一真的高杉是被人抓走了呢？
腦洞一打開之後她就奮不顧身的沖向了外面那個危險的世界，要把她目前為止唯一熟悉的那個男人揪出來問個清楚。
換了一個星期之前的紅蓮，估計一到現場三下五除二的就可以揪出高杉大戰三百回合了。
但是現在的紅蓮...由於失憶的關系，除了M屬性還在，其他屬性似乎全部都被清空了...不是經常有這種橋段嗎，戰五渣女主奮不顧身的去救男主，然後成功拖後腿啥要被救之類的嘛...本文雖然走的不是這種聖母傻白甜路線，不過偶爾經典一下也是極好的...
於是乎...洗白（失憶後洗成傻白甜簡稱洗白）之後的女主就勇敢的向市民中心前進了。
【8】
兩個小時之後，河上萬齊哼著歌出現在了拘留所的集體牢房間門口。
“...”紅蓮抱著膝蓋坐在角落，弱弱的擡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的低下了頭。
“那邊那個穿白衣服的，說你呢！有人來保釋你了！”
低著頭跟著河上萬齊走出拘留所，轉了幾條街，河上萬齊在一棟民宅前停下腳步。
“進去吧，晉助在等你。”
“這裏？”
“原來那裏不太安全。”
低著頭走進點著燈的那個房間，高杉正靠在墻邊悠閑的抽著煙桿。
“一個不註意你就跑去給別的男人獻身了啊。”他一開口就是冷嘲熱諷。
“是那群掃黃打非的人不講道理！我都說了我不是失足婦女他們還是要抓我！我說了自己失憶他們一定要說我裝蒜！！！”沒錯，我們的女主角在江戶有史以來最嚴厲的一次掃黃行動中因為沒有身份證，在街上被盤查的時候當成特殊職業者抓進了拘留所。雖然和經典橋段有點出入，但是在結局上是一樣的——得救了。所以可以當成成功了一半？（加油吧小紅蓮，繼續向言情女主角前進啊！）
“所以說...”高杉吐了一口煙霧，斜眼看著她，“你沒事跑出去幹什麽？”
“找你啊。”與以前的傲嬌形象完全不一樣，洗白之後非常坦率的說了出來。
“我不是會回來的嗎。”高杉很明顯有點不明白她的腦回路。
“在電視上看見了爆炸事件，上面有你的名字，說你是主謀。”
“所以？”高杉挑了挑眉毛。
“我擔心有人假扮你，所以去找你了。”
“你的頭腦已經壞掉了。”高杉冷笑了一聲，把煙桿放到一邊，起身準備離開。
“那你承認了？你是恐怖襲擊的主謀？”
“我從來沒有否認過，”他轉過頭了，看著她眼裏閃過的一絲失落，“這只是毀滅這個國家的小小一步。”
“為什麽你要去做那種事情呢？難道那些臺下的平民也是你的敵人嗎？”
高杉推開她，不說話。
【9】
“為什麽要這樣做呢？你有苦衷的對不對？”
“你不是會隨便殺人的人，對不對？”快點告訴我，你不是恐怖分子也不是殺人狂。
“你這個樣子，讓我想起了一個討人厭的家夥。”某個長發形象突然出現在了腦海裏，也是這麽固執，這麽啰嗦，在剛剛分道揚鑣的時候一次一次的出現，一次一次的勸阻，死纏爛打，即使真的對他拔刀了也不會放棄。很明顯高杉不喜歡在眼前的女人身上看見那家夥的影子。
但是固執如那家夥，最後還不是心都冷了，說出 ‘那我們以後就不是夥伴了’這種話來了嗎。
所以說什麽“絕對不會放棄”都是假話啊。
“高杉，明明是個溫柔的人對吧？”雖然有不講道理，莫名其妙的一面，雖然會對敵人拔刀，但是也會溫柔的守護，也會用溫暖的懷抱安撫人不是嗎。
“溫柔？誰告訴你那是我真的的樣子的？”他冷笑了一下，“真是無知呢。”和那家夥一樣自以為了解自己的口氣。那個家夥是怎麽說的來著？
“我認識的高杉晉助，不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
既然了解我的話，應該更加讚同我的做法才對吧，你不是也被這個世界傷害過嗎？
“你認識的那個高杉晉助，已經死了，被幕府和天人一起殺死了。和那只眼睛一樣，已經不存在了。”自己如是回敬到。
“沒有人會是天生的殺人狂，一定發生了什麽是不是？你其實這樣做也是被逼的是嗎？”這個男人身上有溫柔和殘忍這截然不同，根本無法共存的兩面，這種對立讓他顯得很不真實，也讓和他有關的回憶，感覺，感情變得虛幻起來。已經沒有以前的記憶作為參考了，難道我來到這裏之後經歷的都是虛幻的嗎？難道你們一直都在對我說謊？如果你們是十惡不赦的人，那麽，我也是什麽呢？我的立場是什麽呢？我是否也是罪惡的一份子呢？
“硬要說的話，是這個世界在逼我毀掉它。”眼前的人，什麽都不知道。如此無知，到底是什麽鼓動你說出這些愚蠢的話來的？什麽都不知道，還能說出熟悉的話來，是在炫耀你和那個家夥的相似嗎？是在向我炫耀你們之間無所不知的羈絆嗎？真是越來越煩躁了。
“為什麽非要破壞不可呢？”存在於這個世界上，與世界上的一切有著這樣那樣的聯系，卻口口聲聲的說要毀掉，這樣的想法她沒辦法懂。原因呢？這樣做的原因，讓他有這樣想法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你這樣愚蠢的人是不會懂的。”
“是啊，我什麽都不知道，所以什麽都不懂。”她抓著他的胳膊，固執的說，“所以你來親口告訴我吧，那些原因，還有你真正的樣子。”
“你會後悔的。”他垂下眼睛看著她，她倔強的不肯移開眼神。
這樣的神情，和那家夥的簡直一模一樣。
真是讓人火大呢。
【10】
高杉一把把她推倒在了床上的時候，清楚的看見了她的眼裏閃過的那一絲恐懼，在這雙清澈的眼睛的註視下，他有了一絲的猶豫。於是他抓起腰帶把她的眼睛蒙了起來。
“想看見黑暗深處的東西，用眼睛是沒有用的呢。”他在她耳邊低語到，“你應該有這樣的覺悟吧？”
他的呼吸打在她的皮膚上，讓她顫抖起來，盡管她依舊倔強的咬著下唇努力克制著自己
“想要接近黑暗，甚至完全融入其中...”
“死亡的覺悟，是必不可少的吧？”他的聲音裏夾了一絲笑意。
她還沒有明白過來他話的意思，脖子就被掐住了，她痛苦的掙紮了起來，但是對方仍是一點仁慈也沒有的，執意的要講死亡送到她的嘴邊。
她已經沒有閑暇去後悔或者留戀，這份真實，絲毫不做作的決心，已經她看見了某個閃著詭異光芒的輪廓。
是地獄嗎？
真的會被這個人殺掉嗎？
就在那份光芒變得很近很近，她幾乎要伸手去觸摸的時候，脖子上的壓力一下子消失了。
她如獲大釋般呼吸著寶貴的空氣，可是很快口舌就被野蠻的占據，她無力去反抗，只能任由對方掠奪著她的呼吸。
【11】
只要再堅持幾秒鐘，她的生命就能在自己的雙手間被結束掉了。但是他沒有這麽做。
我不喜歡自己的玩物過早的死去，他這樣對自己說。
於是他最終還是松開了手，看著她纖細潔白的頸項上清晰的十指印，還有張開著的口裏紅色的舌頭，他感到了一種沖動。
這種依舊存在的生命力，以及美麗，是對他的誘惑。
也許比起唾棄一座冰冷的墳墓，他更喜歡把熾熱跳動的心臟捏在手裏的感覺。
那麽讓我來感受下你的溫暖吧。
這麽想著，他俯下身去占有了她的唇。
【12】
醒來的時候，窗外正在下著小雨。高杉下意識的去看了看身邊熟睡的女子。
她並沒有被外面的雨或是他陰郁的心情侵擾，依舊沈浸在夢鄉裏。她頸上的指印還沒有完全褪去，殘留在雪白的脖子上格外的醒目，他伸出手指輕輕的劃過他自己的傑作，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撫摸，微微的蜷縮了下身體，但是依舊熟睡著，她纖長卷曲的睫毛平靜的覆蓋在眼簾上，已經沒有了昨夜淚水的痕跡。
他扯起嘴角笑了笑，不急不緩的穿好衣服，下了床。
窗外的雨漸漸的大了。雨落在地上的聲音，敲打在屋檐上的聲音，從葉面上滴落的聲音，都是喚醒她噩夢的鈴聲。
她醒了，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空空的身側，失神的雙眼裏是漸漸凝聚起形態的恐懼。
高杉站在門口冷靜的看著她蜷縮成一團害怕的樣子，停滯的腳步還是動了動。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享受著她求助的眼神。
但是他沒感覺到絲毫的快感，只有壓抑和焦躁。
最後他還是伸出手。
可是她卻遲疑了。
【13】
這雙手，曾經殘忍的企圖結束她的生命，又曾溫柔的給她一份幻覺般的溫暖，像是天堂的只言片語，又像是地獄的冰冷旋律。
兩份恐懼擺在面前，仿佛在對她說，來吧，做出選擇吧。
被過往困住的自己，夾雜著絕望潮濕的雨水，此時都被隔絕在了窗外。
自己還活著，就是答案了吧？
沒有被殺掉，沒有被這個男人殺掉。
她握住了他的手。
接著被他擁抱在懷裏。
【14】
僅僅因為她在發抖，僅僅因為她迫切的需要一份溫暖。
真的只是這樣嗎？
失去了記憶，失去了名字，失去了喜惡。接受過的原則和底線一並的崩壞。
被告知喜歡著的，可能是痛恨過的。
被告知痛恨著的，可能曾經愛慕過。
黑色和白色，不停的變換著方向和立場。
現在自己看見的一切，聽見的一切，經歷的一切，都可能是謊言。
只有身體感覺才是真實的。
引發嘔吐的東西，刺痛肌膚的東西，讓人感到冰冷的東西。
是沒辦法虛構的。
從眼前之人的手上，傳遞過來的那份溫暖，也是真實無比的。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
想要相信這個人。
想要了解在一切暴戾與邪惡背後，掩藏著的那顆心的溫度。
也會像他的雙手這樣的溫暖嗎？
【15】
“吶...”
她擡起頭看著他。
“以後可以...叫你晉助嗎？”
心臟又疼痛起來。
“隨你喜歡吧。”他假裝無所謂的說。
【16】
本該毀掉你信仰的一切，撕碎你熱愛的一切，占有你僅存的一切。
可是轉眼間，這一切都變成了虛無的東西，因為你什麽都不記得了。
甚至連對我的厭惡都不記得了。
你變得愚蠢般的善良，固執的冒著傻氣，卑微脆弱的可笑。
居然會對這樣的我展露出信任的笑容。
當愛和恨一起失去了存在感，那使人恨的存在居然顯得更加失落。
這是我不能接受的。
如果你不恨我的話，還有什麽意義呢？
難道我還指望你給我愛這樣的東西嗎？
別開玩笑了。
我不需要愛這樣的東西，沒辦法承受。
同樣的，我也沒有這樣的東西可以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
更完發現這章字好多啊~那麽下次更新就稍微遲兩天啦~
下一章會發糖吧，大概？反正高杉的糖裏多半是有毒的就對了···
順便一提，如果這兩只真的在一起了大家會不會有意見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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