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西江之月不堪染指隨波而逝

【1】

轉眼間到了櫻花飄落的季節，下人受到主人的囑咐特意沒有清掃，於是院內的櫻花樹下積累了一層厚厚的粉色花瓣，遠遠的看過去似乎是粉色的地毯一般。

他走進院子，駐足觀賞了一番，一旁的老仆站在他身後恭敬的等待著。

他微笑了一下，走進了屋裏。

屋裏端坐著一個穿著古典和服的女人，雖然已經上了年紀但是依舊氣魄攝人，看見他來了只是淡淡的說了句：“怎麽到了屋前不立刻進來？”

“見到院子裏的櫻花，所以駐足欣賞了一會兒，畢竟在薩摩藩的四月已經看不見櫻花了。”他低垂著眉眼恭敬的說道。

“以後看的時候多的是，不是嗎？”雖然是居高臨下的口吻，但是做母親的還是對久別兒子的歸來流露出了一絲欣慰。她的臉上已遮掩不住歲月的痕跡，但是從五官看這位婦人年輕時必定是艷冠群芳的女子。面前坐著的年輕人最多不過三十歲，繼承了母親雍容精致的五官，雖然是男人也讓人感嘆眉眼如畫，多虧了面部輪廓繼承了父親的鋒利挺拔，才不至於顯得太陰柔。

他微笑了一下，他並不打算告訴母親這次回來的目的。

沒有得到兒子的明確回答，做母親的似乎覺得有些不滿，她用一貫充滿威嚴的口吻問道：“你回來之後有去見過一橋家的喜喜大人了嗎？”

“還沒有。”

她明顯有些不滿，但是並沒有出言責備。年輕人察覺到她的不滿，卻並不打算解釋，而是當下出言告辭。

待他走到紙門處的時候，母親才語重心長的說了一句：“理光，我只有你這一個孩子。”

他微笑了一下，回過頭淡淡的說：“當然。”

拉開紙門，快步走過滿是櫻花的庭院，他沒有再看一眼那些櫻花。

【2】

宴席上依舊是匡籌交錯，裝飾豪華的日式包間裏，紅蓮端莊的坐在客人的身邊聽著藝妓們彈奏著三味線。

“啊啦啊啦，紅蓮小姐也給我們露一手吧？”

“誒？我嗎？不行不行啦~”

“是在謙虛嗎？”

“不是啦，我不會樂器的呢~”

“這樣啊，那就罰酒吧！”

喝了兩杯酒，看著眼前的同事們那個慢悠悠的舞步，她完全不能欣賞，頭漸漸的暈了起來，眼前的人影也重疊成了兩個，她站起來向客人道了個歉，借故離開了包間。

走在會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某個包間裏傳來的音樂聲讓她停下了腳步。

“這個歌···好耳熟···”作為一個音樂上絲毫沒有天賦的女人，她只能把這個曲調放進腦子裏草草的搜索一下。

來到這裏工作之後聽了成千上百的曲調，到底是哪一個呢？

【3】

三味線之後是尺八，在之後是琵琶。都是平時拿手的曲子，

察覺到座上客似乎有些倦怠，邀請者揮了揮手示意藝妓停下來。

藝妓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不解的看著眼前的客人，座上上了年紀的官員討好的看著年輕人說：“大人接下來還想聽點什麽呢？”

他的目光緩緩的停留在那位抱著琵琶的藝妓身上，淡淡微笑之後用優雅的嗓音緩緩說：“有一首歌，是在下少年時在江戶聽過的，不知道小姐是否知道。”

聽了名字之後藝妓點了點頭，然後開始慢慢的撥起弦來。

流水一般靜謐的音色從琴弦緩緩的流淌出來。

【4】

日暮江水遠

入夜隨風遷

秋葉亂水月

疏影倚窗邊

夜末香未眠

尋花情已倦

愁上晚柳月

思念兩處閑

你的美望穿東去流水

溫柔怎耐長夜瀾風冰雪

花見淚灑落在飄零間

滿山哭紅的葉任風隨

【5】

當時樂師彈奏這首曲子的時候，不過十歲的小女孩並不能被曲中的意境吸引，她很快移開註意力，轉過頭用大大的眼睛打量著一旁端坐著的少年。

少年不過十五歲左右，但是身上已經展現出超出年齡的鎮定和淡然，他註意到她的目光，轉頭對小女孩溫柔的笑了笑。

而對方很不領情的問了一句：“你就是尼桑嗎？”

“當然了，你不記得我了嗎？”少年不禁啞然失笑，不過四年前自己離開的時候她不過六歲，對小孩子來說四年不見也許就不記得對方的樣子了。

“嗯~~”小女孩扁了扁小腦袋，“聽爺爺說你又要到很遠的地方上學了對嗎？”

“是啊，對了你識字嗎？”

“認識很多哦~”小女孩驕傲的說。

“那我會給你寫信的。”他微笑著說。

“會寄禮物嗎？”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在裏面可以看見漫天星辰一般。

“也會哦~”

在上座的母親往這裏看了一眼，眼神稍微帶點嚴厲，小女孩立刻縮到爺爺的身邊。

他淡淡的微笑著。

真是迫不及待的見到你長大的樣子呢。

【6】

十五歲的時候寄出了第一封信。

然後隔了幾天收到了回信。

一直覺得對方說的也許是安慰孩子的戲言罷了。

用收斂的筆觸簡單講述了自己的生活，然後抱著異常客氣的言辭說出來請求：也請告訴我你的見聞。

然後對方確實在信裏說了那個南方島上的見聞。

這個世界上原來還有的地方在二月份的時候就能看到櫻花，而四月份櫻花掉落之後，在滿是火山灰覆蓋的山上又會開出鮮艷的杜鵑花來。

真是不可思議啊。

如果能親手摸一摸霧島神社裏的天狗面具就好了，如果能登上起伏連綿的死火山就好了。

如果能見面就好了。

誒，再等等吧。

也許你很快就能回來了。

我快忘記你的樣子了，所以快點回來吧。

【7】

“嘩”的一聲，紙門被拉了開來，兩個穿著黑衣服，腰間別著刀的武士一左一右的站著，她嚇了一跳，原來樂曲已經停止了，不知不覺已經在門口站了這麽久，這樣一想也是不可思議。

那兩個武士看見外面有人立刻警覺起來，不過看見對方是個藝妓就松下神情對後面的一個人恭敬的說了聲“請”。

她知道一定是個受到保護的貴客，出於禮貌就在一旁低下頭等待。

裏面的客人走了出來，兩個就這樣平靜的擦肩而過。

【8】

倒映在水中的月影因為泛起了的波瀾而驟然間碎裂成了無數閃亮的碎片。

那些光點緩緩蕩漾到了岸邊，融合在了黑暗的邊緣。

良久恢覆平靜的水面已見不到月亮的影子。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靜默的星辰。

【9】

老遠就能看見“江戶第一大棉花糖”的招牌，招牌底下排起了長隊，紅蓮和銀時則在隊伍的末端。

“還好剛才買了消磨時間的讀物~”銀時得意的拿出裝在袋子裏的JUMP。

“柏子說這家店的棉花糖超級有個性的，而且名字也這麽狂拽炫酷，應該不會有錯的。”紅蓮排在隊伍裏對銀時說道。

“話說叫江戶第一也是夠自信的啊···上次那個江戶第一大拉面不就被人砸了店了嗎？”銀時翻閱著JUMP漫不經心的說著，突然間他的神情嚴肅起來，“等等···”。

“怎麽了？”

“這本JUMP完全不對！”銀時緊緊著皺著眉。

“哪裏不對了？周刊少年JUMP，沒有買錯啊？”紅蓮看了看書的封面。

“你看啊，這裏寫了：本期贈品是海賊王的限量餐巾紙···”銀時指了指封面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但是裏面並沒有！”

“額···不過是餐巾紙罷了，你要的話我去便利店給你買一包好了···”

她安撫道，銀時說的很大聲，不少人都看向這邊，她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NO、NO、NO，”銀時嚴肅的搖了搖頭，“你根本不懂限量餐巾紙的意義。”

“我懂限量的意義，也懂餐巾紙的意義，你到底想說什麽···”她不耐煩的挑了挑眉毛。

“即使輕薄的紙巾也能滿滿的承載和包裹粉絲的愛和愛情的結晶啊~”

“愛情的結晶？！孩子嗎？還是其他什麽不幹不凈的東西？”

“讓愛情結晶的鼻涕粘上了娜美還有羅賓的臉才是不敬呢！總之我要和老板理論去！”

“知道了啦！快去快回吧！”

【10】

“老板！我的JUMP裏少了贈品啊！”

“誒？怎麽可能···”

“少了限量版餐巾紙啊老板！”

“啊，那個啊···”老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客人你再看看仔細啦~”

“這裏不是寫著贈品是限量版餐巾紙，誒不對···”銀時再仔細看了看，“限量版贈品是餐巾紙？？”

他擡頭一臉懵逼的看著老板：“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不是每本都有的啦！”

“等等，限量，贈品這兩個詞的意思我都知道，但是···”

“客人說明你運氣不好啦！要不再買一本？”老板乘機推銷。

“···”銀時摸了摸口袋，“可是錢好像不夠···只有100日元··”

“那就左轉公廁門口買個廁紙吧！”一聽對方沒錢老板立刻拉下臉來送客。

“可惡！老板你可不能這樣！”銀時扒著櫃臺死死糾纏。

十分鐘之後，銀時得意的拿著戰利品，一直畫著娜美頭像的紙巾開心的走出了書店。

【11】

“咕嚕···”銀時停下來腳步，肚子剛才是不是叫了？大概是要吃東西了，哈哈棉花糖本大爺來啦~

“咕嚕嚕···”等等，這個感覺···

“咕嚕咕嚕咕嚕···”

銀時大喊一聲糟糕，然後快步跑到了旁邊的公廁。

【12】

“呼~”銀時舒服的喘著氣，一定是今天早上的草莓牛奶不新鮮，看來冰箱這種東西也不能完全相信啊。

“那麽接下來···”銀時合上手中的書，突然他伸進口袋的手僵住了。

“怎麽會···”銀時頭上冒出了冷汗，拉完肚子不帶紙這種事情，在銀他媽TV版裏遇見幾次也就算了，怎麽在同人裏也會經常遇見呢？難道他阪田銀時的設定上清楚的寫著上廁所不帶紙嗎？開什麽玩笑！我現在手裏拿著的不就是···誒等等！這不是一般的餐巾紙！

“算了···還是和TV版一樣拿錢擦吧···” 他打開錢包，裏面一個一百元硬幣正朝他露出鋥光瓦亮的笑容。

“呃···”他低頭看著紙巾上對著他展示姣好身材的女孩，手微微顫抖起來。

那張輕薄的紙巾隨著他顫抖的雙手悠悠的飛舞起來，銀時想挪動身體伸手抓住，但是蹲坑太久腿麻了完全動不了，他眼睜睜的看著那張紙巾從隔間下面的縫隙飛了出去。

“這···”他感覺汗水流了下來。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身邊的那個紙質物品上。

“我的青春，我的信仰···”

【13】

“餵！銀時快點！要輪到我們了！”紅蓮拼命的對路那邊以飄忽不定的步伐走過來的銀發男子招了招手。

“你怎麽了？”她覺得銀時有點不對勁，去的時候還是生龍活虎，回來怎麽被抽幹了一樣。

“我···對不起···JUMP···”

“是沒有拿到嗎？那幹脆再買一本啊···”

“我只有一百元···硬幣···”銀時提起這個似乎想到了什麽不堪回事的往事，臉上驟然出現了恐懼的神情。

“那我借你錢···”她說著拿出錢包。

“不···那條通向書店的路是我的噩夢，我··我沒有勇氣再走一遍···”銀時痛苦的捂住了臉，他不住的安慰自己，在那種情況下誰都會做出這種殘酷的選擇的吧？JUMP你一定要相信我是愛你的！我撕的是版權頁！沒有傷害裏面的內容！

“啊輪到了！請給我們兩個棉花糖！”紅蓮拿胳膊肘撞了撞一邊消沈的銀時。

他回過神來，看見遞到眼前的棉花糖瞬間呆住了。

【14】

“這是什麽啊！！！”

“棉花糖啊？怎麽樣很讚吧？是不是沒見過這麽大的棉花糖？”

“這也太大了吧！！！”銀時看著眼前半人高的棉花糖大喊著，“怎麽吃啊！”

“把頭埋進去吃啊~不愧是江戶第一大！”

“江戶第一大？不是應該是···”銀時醒悟過來自己又看錯了，不是江戶第一的大棉花糖，而是江戶第一大的棉花糖···

誒不管了有糖分就好，他剛啃了一口，就覺得有點不對勁，起風了！棉花糖被強勁的風一吹就這樣整個拍在了他的臉上還拼命的往五官裏跑···

“救命！！！”眼前一片甜蜜的銀時和沒頭蒼蠅一樣在街上亂撞。

“銀時！”看著臉部和棉花糖完全融為一體的銀時跑開了，她著急的追了上去。

【15】

剛從街邊的店裏出來，他就看見一個臉部被奇怪的粉色絲狀物質包裹，穿著武士服的男人朝自己邁著僵屍一樣的步伐走來。

沒見過這種物種的年輕男子在發楞的一瞬間就被武士撞倒了。

似乎感覺到自己撞人了，銀時停下來發出“嗚嗚嗚嗚”的聲音，大意是“發生了什麽？”

紅蓮乘機追上來，一把扯掉銀時臉上的糖，然後扶起了那個被撞倒的人，抱歉的說：“真的對不起，您沒事吧”

“我沒事，不用在意。”年輕人溫和的說道。

而兩人目光相觸的一瞬間，竟就這樣楞在了原地。

【16】

最後還是清理完棉花糖的銀時先開了口。

銀時左邊一眼右邊一眼的看著眼前的一男一女，呆呆的說：“那個，難不成你們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妹？”

這兩個人分開看的話也許只會因為被他們出眾的容貌震撼而發現不了，但是一旦這兩張臉放在一起，就會發現他們從鼻子到下顎的部分幾乎是一模一樣，只是紅蓮的眼睛更加大一些，男人的眼睛更狹長一點。如果不是兄妹···那只能是一個整形醫院裏出來的吧···

“怎麽可能！”紅蓮的反應很激烈。

“別開玩笑了！”年輕人雖然一臉溫和的笑容，但是肌肉很明顯的因為尷尬僵硬起來。

銀時看著眼前的兩個人，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17】

他趕緊禮貌的向兩個人道別快步找了一條小巷走了進去，剛走到暗處手下跟了上來。

“大人！”

“剛才那兩個人，趕緊去給我查一查。”

手下略一點頭然後消失在了陰影裏。

大概過了十分鐘，

剛才離開的男人回來報告說“女的叫紅蓮，是茗原的一個藝妓。男的是歌舞伎町萬事屋的老板，叫做阪田銀時，似乎和攘夷志士還有真選組都走得很近。”

“藝妓？就查到這麽一點？”

“其他暫時查不到，不過屬下會親自去調查。”

年輕人點了點頭，說道：“結果直接向我匯報，不要告訴任何人。”

手下又瞬間消失在了黑暗裏。

他擡頭看了看漸漸被雲遮蔽的天空，皺著眉輕輕的重覆了一遍：“紅蓮？”他轉頭對站在身後的武士說：“都聽見了吧？去萬事屋，知道該做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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