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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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沙發旁邊,不知發生何事的粥粥低頭默默給自己舔毛。

“喜歡”這兩個宛如落入湖底的石子,在客廳泛起微微的漣漪,一時間,他們誰都沒有出聲。

似乎又回到那個吵架的深夜,寂靜的空氣中,只剩沈默在悄然蔓延。

這一次,林舟沒有逃走。

可這一次,他依舊沒有說話。

——當流浪貓故作兇狠也無法趕走投餵人時,茫然的它們只能焦躁地咬緊自己的尾巴,藏起來不說話。

柑橘香一點點侵入鼻尖,就像瞿寧森這個人,不知何時,已經一點點狡猾地侵入了林舟的生活。

而林舟不知所措,像是毫無捕獵經驗的兔子,忽然被丟進名為愛的叢林深處,前方落下一顆果實,餓到習慣的他早已學會忍耐,不敢去碰。

他只能低下頭,呆呆盯著拖鞋上的兔耳朵,似乎要把那雙耳朵看出朵花來。

燈光下,少年細密的睫羽顫得像紛亂慌張的蝶翼。

一瞬間,瞿寧森的心忽然變得酸軟。

......還是個小朋友啊。

他在心中又愛又憐地嘆了口氣,不忍心再逼迫已經快應激的林舟。於是笑了笑,輕輕松開林舟的手,神色如常地轉移話題:“餓不餓?”

“......”

熾熱溫度緩緩抽離,林舟一頓,搖搖頭。

瞿寧森:“那要不要喝點什麽?”

林舟又搖搖頭。

瞿寧森還是笑:“那怎麽辦......太久沒和你見面,我們多待一會兒,好嗎?”

他的眉眼很溫柔,聲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沈憐惜,似乎提出什麽要求都能面不改色。林舟眨眨眼,半晌,忽然伸手,很輕地揪了下自己拖鞋上的兔耳朵。

他說:“......我要穿貓耳朵的。”

“現在就要。”

話音落下,林舟抿緊唇,心臟有點忐忑。

瞿寧森會答應他嗎?

瞿寧森會覺得他的話太無理嗎?

瞿寧森......會縱容他任性的要求嗎?

人類總是無法想象出未曾見過的東西。

就像從未被好好愛過的人,無法想象什麽才是真正的“任性”。不知道該如何把握試探的分寸,想試著相信,卻又不知該如何踐行。

就像雛鳥總要試著揮動自己的翅膀,然而過去的羞辱與暴力已經刻入靈魂,稍一動作,翅膀就疼得無法忍受。

林舟想,他的翅膀大概已經壞掉了。

關於喜歡、關於愛、關於被愛......這些書上都沒有講過。而他真的很笨,書上沒教過的東西,他就真的學不會。

“......算了,”少年吐出口氣,很輕地笑了下:“你就當我沒說吧......騙我的事情也算了。”

他依舊垂著眼,看鞋看地看粥粥,就是不肯看瞿寧森。

下一秒。

面前的男人忽然起身,遠去。

林舟一楞,剛擡起頭,男人已經大步走到寬闊玄關處,一把打開某個櫃子,然後從裏面拖出了一大堆......毛絨拖鞋??

貓耳、兔耳、狗耳、鹿角、羊角、熊貓......林舟甚至還看見了一雙鯊魚頭的奇怪拖鞋。

他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看著瞿寧森將這堆毛茸茸的動物們拖過來,然後一一擺在他面前,興致勃勃地問他:“確定只想穿貓耳的?”

林舟:“......”

“你走的那天,我讓人定制了很多東西送過來,”瞿寧森半蹲下來,笑吟吟地擡頭看著林舟,露出一種很期待的表情:“還有睡衣,都洗過烘幹了——你想穿什麽樣的?”

林舟:“......我宿舍著火了,我想先回去救火。”

四目相對。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忽然同時心照不宣地笑起來,像過去的許多次那樣。

頭頂燈光明亮,瞿寧森拿起一雙布偶貓耳的拖鞋,看了看,動作小心地為林舟換上。

他沒有擡頭,貼心地假裝沒察覺林舟剛剛的無措,也假裝沒看見他曾攥到泛白的指尖。毛茸茸的貓耳立起來,襯得小腿腕骨瓷白的皮膚格外柔軟。

瞿寧森忍不住捏了捏貓耳尖:“挺合適的......不管是貓耳朵,還是小朋友。”

合腳的鞋,小朋友會有。

合適的愛,小朋友也會有。

他都會有的。

林舟抿起唇,半晌,也忍不住伸手揪了一下貓耳尖尖。

一旁的粥粥舔完毛,忽然發現林舟腳上的兩只貓拖鞋,瞬間貓臉大驚失色,猛地跳到林舟腳邊,尖利嫉妒地大叫:“咪——!”

妖艷賤貨,離貓的漂亮小孩遠點!

林舟也摸了下它的耳朵尖,暖暖的,軟軟的,忽然覺得此刻心情很好。

像是小狗得到了第一只玩具,蝴蝶感知到第一個春天,柑橘香在周身淺淺浮動,他仿佛置身海底,安全感如波浪般溫熱地將他包圍,細密而妥帖。

林舟擡起頭,看著面前含笑望著自己的瞿寧森,微微挑眉:“你很想我多待一會兒?”

方才無措的小朋友似乎只是錯覺,此刻的林舟又變回了那朵冷淡漂亮的高嶺之花。只是藏在漆黑瞳孔深處的那點得意,那點調皮,宛如初春枝頭的嫩芽,透著明亮澄澈的少年氣。

怎麽辦。

他真是一個萬分可愛的小朋友。

瞿寧森笑,一直笑:“嗯,很想。想得要命。”

林舟哦了聲,飛快地摸了下有點熱的耳朵,勉為其難地點頭:“行吧,那我再多陪會兒粥粥。”

瞿寧森說:“直接住一晚好不好?”

林舟一頓。

半晌,居然應了:“......好啊。”

真以為他是什麽會害羞尖叫的小餅幹?六七萬一平的豪華大平層,不住白不住。

林舟跳下沙發,哼了聲,若無其事地看了眼瞿寧森,往客房的方向走去:“別忘了處理傷口。”

說完,他覺得這句話很帥,於是滿意地彎腰揪了下貓耳。還不忘回頭,指使一直在笑的瞿寧森:“處理完你也別閑著。”

“給我拿睡衣,幫我調熱水,再給我做點吃的——不許做蝦!”

瞿寧森還是笑,笑得停不下來:“收到,收到,林老板。”

哢噠一聲,房門被關上。

霓虹在房內靜靜流淌,透過落地窗的折射,林舟看見自己故作冷淡的清黑瞳仁,和不知何時翹起的淡紅唇角——原來,他剛剛也在笑。

少年站在門前,摸了摸這個有些陌生的表情,半晌,才很輕地笑著眨了下眼睛。

他還是不太明白,愛與被愛是否重要。

但如果是瞿寧森的話......

那他想學會被愛。

……

一門之隔。

男人用力捂了捂瘋狂跳動的心臟。

月色在窗外低垂,他按住在一堆毛絨拖鞋中瘋玩的粥粥,捏著它的耳尖,笑吟吟道:“他真可愛,對不對?”

粥粥對他照舊愛答不理,敷衍地咪了一聲,便低頭給自己舔毛。瞿寧森也不在意,站起身,心情很好地從櫃子裏拿出醫藥箱。

處理完傷口,他馬不停蹄地給故作冷淡的林舟挑睡衣、調熱水。冰箱裏只剩下一點蔬菜和幾塊牛排,瞿寧森挽起袖口,開始給林舟準備晚餐。

叮咚。

手機震動起來。

瞿寧森給牛排翻了個面,按下接聽,聲音在滋滋的油煎聲中顯得溫和:“說。”

周特助道:“瞿總,剛剛瞿夫人買了三張三天後前往洛杉磯的機票,快速變賣了部分手裏的股權和不動產,並且還準備購入洛杉磯當地的一處房產。”

瞿寧森嗯了聲,對瞿蔓的選擇沒什麽意外——她雖然愛權力,卻更愛無能的丈夫和兒子。

但生活確實很愛和人開惡劣的玩笑,瞿寧森想起多年前買下的那塊貧民區,想起被抓來養了十幾年的粥粥——雖然瞿蔓也得到了股份,但總歸做到了她所能做的。

他是不是也該投桃報李?

“姑姑好像忘了,我在海外還有很多公司呢。”

瞿寧森垂著眼,神色很溫和:“先放他們走,過幾天再把照片和視頻傳給姑姑,她會自己看著辦的。”

“是。”

“對了,那家拳場是不是還開著?”

周特助是跟著瞿寧森從海外回到國內的,聞言一點頭,很快明白老板的意思:“我會讓人給小少爺準備好禮物的。”

暴力是下策。

只要有錢,紙醉金迷的世界多的是引人墮落腐爛的東西。瞿清本就意志薄弱,在國外待個幾年,即便不死,廢掉也很正常。

牛排的香氣逐漸蔓延,瞿寧森掛斷電話,看著逐漸變熟的紅色肉塊,忽然很淡地嘆了口氣。

沒有讓瞿清意外車禍去世,他覺得自己的手段比以往輕了太多。大概是因為和林舟待久了,連他這顆冰冷空洞的心臟,也逐漸學會了溫柔仁慈。

煎好兩份牛排和蔬菜。

擺盤,上桌。

剛要從冰箱裏拿出桃子味牛奶,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沐浴露的香氣。有人從他身後探出瓷白的手,宛如春天冒出的小樹芽,倏地一下勾走了另一瓶草莓味牛奶。

“不喝桃子,喝草莓味的。”

瞿寧森聞到淺淺的柑橘香,聽見少年滿意的聲音:“哎,我是不是太善良了?”

瞿寧森就又忍不住笑起來。

他轉過身,看見穿著貓貓睡衣的林舟。浴室未散的潮氣洇潤了他的額發,清黑的瞳仁便顯得格外濕漉漉。

長長的睫尾垂在半空,鎖骨上還殘留著一點水珠,燈光下像是被蚌殼托著的珍珠,瑩白發光。

漂亮得驚人。

林舟對自己的美麗毫不自知,又或是毫不在意。他很快在島臺前坐下,看了眼站在原地的瞿寧森,有些奇怪:“坐啊,吃飯。”

就好像,他們已經這樣生活了許多年。

“……好。”

沙發上的粥粥聽見動靜,擡頭看見林舟衣服上自帶的貓尾巴,忽然一楞,然後激動萬分地沖進林舟的懷裏,熱淚盈眶:“咪!”

有尾巴!

貓就知道!這就是貓親生的漂亮小孩!

林舟一邊敷衍地摸著貓頭,一邊低頭專心地嚼嚼嚼牛排。

少年和貓在香氣中和諧相處,酸甜的草莓味氤氳了整片夜色。

手機再次震動。

瞿寧森笑著看了會兒面前的畫面,半晌,才隨手點開對話框。

下一秒,他的心臟忽然停滯。

屏幕上,周特助的消息一條條冒出,頻率格外激動——

午後暴雨:【瞿總,您讓我去A市排查的醫院出結果了!】

午後暴雨:【病例圖.JPG】

午後暴雨:【檢測報告.JPG】

午後暴雨:【有兩位病患的腎源和血型,都和林舟奶奶匹配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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