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電話裏補償我

關燈
第40章 電話裏補償我

(一更)

朝岸寧腰上的那條骨蛇紋身圖,棲南經常翻出手機裏保存的那幾張照片看,每次都能被那雙詭異的蛇眼睛吸進去。

他摸過很多次那條骨蛇,但每次都隔著冰冷的屏幕。

這是棲南第一次在朝岸寧身上看清那條完整的骨蛇,手指順著貼著脊骨的蛇尾,順著那一節節黑色骨頭往前蜿蜒到蛇頭的地方,指尖停在蛇頭上幽幽的綠眼珠上。

那雙寶石一樣閃爍的綠眼睛,好像真的能看見棲南一樣,一下子就黏了上去,好像能伸進棲南的靈魂裏,然後用力裹著他。

朝岸寧握著棲南的手腕,往前指引:“哥,我的蛇迷路了,你幫他找找回家的路吧。”

渾身泛著冷光的蛇骨,摸起來卻是溫熱的,蛇頭吐著的信子也纏著棲南的手指不放。

棲南指尖貼著蛇信往下,鉆到深處,淹沒其中。

很長時間之後,朝岸寧才握著棲南的手放進水池裏,原本清澈的水流很快染上濃稠的白色,沖下去之後又一絲一絲漂在水池裏,又是很長時間之後溢水孔旁邊那圈水的顏色才恢覆平靜。

棲南後背貼著朝岸寧前胸,能感受到有力又有節奏的心臟跳動。

他的,朝岸寧的,兩個跳動攪在一起。

朝岸寧下巴懶懶搭在棲南肩膀上,眼睛瞇著,看著順著溢水孔往下漏的水,等棲南關了水龍頭,他才抽出旁邊的毛巾給棲南擦手。

棲南的手指指甲平時剪得很勤,指尖圓圓的,很短,貼著指腹,指甲蓋的顏色也是淡淡的粉色,朝岸寧一根手指一根手指仔仔細細慢慢給他擦水。

越擦朝岸寧越來勁,一直在心裏默默回味剛剛的感覺。

“哥,你疼嗎?”朝岸寧突然問。

棲南:“……”

棲南想說疼,但又怕打擊到朝岸寧,只給了他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

手都用不好,直接剁了吧。

“哥,是我技術不好。”

沒等棲南說話,朝岸寧直接自己承認了,一點兒都不害臊也不臉紅,還很誠懇地說:“我剛剛就是太激動了,指甲刮疼你了吧?以後你好好教教我,我好好學。”

棲南心裏罵,他手上已經沒水了,但朝岸寧還在擦,都快把他手指擦禿嚕皮了。

棲南看出朝岸寧眼睛裏又冒了一團火,趕緊抽出手說:“很晚了,趕緊睡覺吧。”

朝岸寧重新抓住棲南,對上鏡子裏棲南的眼睛,一本正經地說:“哥,沙發還是太小了,施展不開,我剛剛在腦子裏覆盤了一下,剛剛我有很多地方做的都不對,我們換個地方,重新再試試吧。”

後半夜外面開始下雨,夜裏氣溫又降了,嘩啦啦的雨聲一直沒斷過,潮濕冰冷的水氣跟風順著大開的窗縫往裏灌。

棲南平時很貪涼,冬天在家裏的時候天天開窗透氣,但是那天晚上灌了一晚上風也沒感覺到冷,因為他都快被朝岸寧燒死了。

朝岸寧嘗到了甜頭,有一就有二就有三就有後面的無數次,已經有了一次棲南縱容的開頭,他就不可能輕易松手。

兩個人單獨在家的那兩天,朝岸寧一有時間就抓著棲南不放,也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

棲南都怕他太過度,他手腕都快擡不起來了,天天酸疼酸疼的,就連平時最愛擺弄的相機都不玩兒了。

後來手已經不夠了,朝岸寧一直磨著棲南,除了最後一步,能用的反正是都用了。

棲南中間揉著喉嚨給三叔景叔打了電話,問他們什麽時候回家,三叔光顧著跟旁邊的景叔說話,沒聽出來棲南語氣裏的期待。

三叔還說,大過節的,要給他倆多一點二人空間跟時間,他倆老頭子會在景叔家裏多待幾天再回去。

棲南不知道的是,在他打電話之前,朝岸寧已經給倆叔叔打了電話。

棲南揉完喉嚨揉手腕,閉著眼躺著,他現在有時間就補覺,太困了,朝岸寧也太能折騰了。

朝岸寧躺在棲南身側,拿起床頭放著的相機玩兒,一張張看棲南這幾天拍的照片。

棲南這兩天沒出門,也就沒拍多少東西,朝岸寧看著相機,突然很想拍點別的東西。

朝岸寧又趴到棲南耳邊叫他,棲南腦子裏嗡一聲,以為他又想幹啥,直接擡起腿對著朝岸寧,一腳就把他踹了下去。

朝岸寧冷不丁被踹一腳,腦子裏的想法也被踹散了,他知道棲南有多喜歡這個相機,兩只手死死抱穩相機,最後自己屁股先著地,整個人摔得不輕,疼得他哎呦兩聲。

棲南聽到聲音,知道朝岸寧是被他踹下去了,眼皮微微動了動,但沒掀開,閉著眼轉了個身繼續睡覺。

朝岸寧自己坐在地板上哼哼兩聲,本來想裝裝可憐,但棲南連眼皮子都沒掀開,看都不看他一眼,自己一個人又趕緊爬起來,把相機放好了。

晚上的時候朝岸寧就摁著棲南拍了很多照片,鏡子裏前後貼在一起的,床上的,沙發塌陷的,陽臺,書房……

朝岸寧拍別的不行,但拍這個好像特別有天賦。

棲南一開始不同意,他覺得別扭,而且這個相機他是準備以後經常用的。

但朝岸寧說要留個紀念才行,還說拍的照片他會藏好,留著自己欣賞。

自打拍了倆人一起的照片之後,棲南每次瞥見床頭放著的那個相機,都覺得沒眼看,想著這個相機以後是不能拿到外面去了,上次工作室的人還說等他回去之後再拿過去玩兒。

哪怕棲南拿著這個相機拍拍花園裏的花花草草,都覺得那些鮮艷純凈的花花草草帶了不該有的顏色,仔細湊到相機上聞一聞,好像都能聞到黏膩的味道。

棲南看了兩天之後也習慣了,而且他之前腦子裏閃過的念頭又冒了出來,他想給朝岸寧拍一套全身的人體彩繪,而且彩繪圖案他想自己給朝岸寧畫。

但這個想法他沒跟朝岸寧說,因為他現在還沒想出來彩繪圖案具體要怎麽畫,那需要靈感,他現在腦子裏只有碎片,還拼湊不起來。

一個禮拜之後三叔景叔回來了,當天晚飯是景叔跟三叔倆人做的,棲南跟朝岸寧狼吞虎咽,吃飯速度把倆叔叔都給嚇到了。

“你倆這是幾天沒吃飯了?”三叔都還沒動筷子,朝岸寧半碗飯都下去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倆逃荒了。”

棲南聽著倆叔叔的話,被嘴裏的湯給嗆到了,偏頭咳嗽了兩聲。

朝岸寧給他抽了張紙巾,棲南擦了擦嘴,他總不能說,這兩天跟朝岸寧折騰得吃飯沒有規律,吃的上頓不接下頓,而且這兩天他的時間都用來補覺了吧。

朝岸寧卻臉不紅心不跳,往嘴裏扒了兩口飯說:“三叔景叔,是你們做飯太好吃了。”

三叔挺愛聽這話,笑呵呵給他倆夾菜,讓他們多吃一點,但是提醒他們慢點吃,小心胃疼。

“這幾天你倆出去玩兒去了?”景叔又問他們,“黑眼圈都這麽重,晚上睡覺前我給你們煮點東西喝,補一補。”

棲南一聽,就知道景叔又要給他們煮苦東西喝,舌根頓時開始發苦發澀,嘴裏的飯都不香了。

三叔的註意力也從倆孩子身上轉移,問景叔他晚上可不可以不喝。

景叔說不行,還笑著說人人有份,一人一碗,誰也不用跟誰搶。

三叔自己嘀咕一聲:誰願意搶那玩意兒?(二更)

棲南在港城待了好幾天,也得回去了,工作室那邊年前也會忙一陣子。

回去那天早上朝岸寧要開會,是唐吉開車送他去的機場,登機前他給朝岸寧發了條信息,落地後又給他發了條信息。

他先回了趟家,把給爸媽還有姥姥姥爺的東西放下,晚上又約著方言跟桑奕明一起吃了頓飯。

飯桌上桑奕明跟棲南說了說過年去南極拍攝的事兒,棲南說沒問題。

吃完飯回家路上,棲南接到朝岸寧電話,棲南把過年要去南極拍攝的安排跟朝岸寧說了。

之前他是想躲著朝岸寧,覺得沒必要跟他說,這段時間他是徹底把這事兒給忘了。

果然,朝岸寧一聽不帶他去,立馬就不高興了,但他也知道現在加他已經來不及了,需要提前做的準備工作太多,而且他過年那段時間也有工作要處理,想去也去不成。

因為這事兒,朝岸寧立馬說要補償。

“什麽補償?”棲南挑眉問。

“等我忙完再跟你說,”朝岸寧已經有了想法,“我現在還在辦公室,一會兒給你打電話。”

棲南站在家門口摁密碼的時候,擡頭看了看門上裝的監控,進屋後還是打開監控看了看。

他在港城待了半個多月,沒把所有監控都看完,只看了前五天的,除了鄰居之外沒發現什麽異樣,後面幾天的監控他就沒看。

其實他看監控的時候就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等朝岸寧的電話。

那個相機棲南帶回來了,洗完澡靠在床上,隨便翻了兩張,眼睛就開始發熱,沒別的照片,全是赤條條的。

棲南又翻了幾張,朝岸寧電話打了過來,棲南舔了舔嘴角才接。

“忙完了?”棲南問。

“剛忙完。”朝岸寧答。

棲南手機緊緊貼著耳朵,朝岸寧那頭應該在走路,有風聲,有腳步聲,還有朝岸寧的呼吸聲。

“哥,你洗過澡了嗎?”

“洗過了。”

“躺在床上呢?”

“嗯。”

朝岸寧三句話不離床,棲南轉移了話題:“回家了嗎?你吃飯了沒?”

“在公司就吃了,三叔景叔都睡了,”朝岸寧說,“我也剛到家,剛回房間。”

那頭安靜了,棲南手指摩挲著相機,感受著機身上的細細紋路:“行了,早點兒睡覺吧。”

“哥,之前不是說了要補償我嗎?”

雜聲沒了,只剩下朝岸寧自己的聲音,穿透力很強,直接鑿在棲南耳朵裏。

“你想要怎麽補償?”

電話後來變成了視頻,朝岸寧身上還穿著白天的襯衫,他對著鏡頭解開兩顆扣子,他的臉離鏡頭近了一點,每一根睫毛棲南都看得清清楚楚,眨下來的時候掃下來一片陰影。

看著棲南的臉,朝岸寧喉頭一緊,啞著聲音說:“哥,你電話裏補償我一次吧。”

“……”棲南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他早上才回來,昨晚上朝岸寧一想到他要回去,拽著他,倆人半宿沒睡。

床單最後都不成樣兒了,中間換了一遍新的。

後半夜又弄臟了一次,但他們都太累,也懶得再換,就那麽睡的。

棲南確實有點兒招架不住了,這還沒真正開始呢,以後他不得被朝岸寧給折騰死?

朝岸寧那邊的手機鏡頭慢慢往下移動:“哥,我想看看你後背上的那片紋身。”

看不見朝岸寧的臉了,只能聽到他的聲音。

朝岸寧手上動,他能看見棲南的臉,也能看清他臉上的所有表情,是綻開還是鎖緊,都那麽迷人。

棲南手機沒抓穩掉了下去,他手快一把抓住才沒掉地上。

“哥?我看不見你了。”朝岸寧說。

棲南握穩了手機,鏡頭在他嘴唇跟下巴上轉了兩圈,然後慢慢繞到身後。

當棲南的手機鏡頭轉到後腰那片紋身上時,就聽到了手機裏傳出來兩聲壓抑之後悶悶的聲音。

棲南其實早就發現了,朝岸寧好像特別喜歡他後腰上的那片紋身,朝岸寧很喜歡吻那片紋身,也愛咬那些花桿上帶刺的花瓣。

還有很多次,朝岸寧腹部的蛇頭都貼著那片玫瑰花叢。

棲南對自己身上的紋身很了解,花莖跟每朵花瓣刻在哪個位置上他都知道,也當然知道那個蛇頭停在哪裏,又蹭著哪裏。

他雖然看不見朝岸寧的臉,但能聽到那條蛇在呼吸,是張開嘴,露著有毒的牙齒,還是貪婪地往前吐著蛇信子。他都知道。

棲南又一次洗澡的時候已經是12點多,出來後幾乎是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第二天在工作室裏一直打哈欠,中午直接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睡了一覺,身上就蓋了一件外套。

舒承拍完外景回來,聽說棲南來了,立馬來敲他辦公室的門。

棲南一看舒承兩眼冒光就知道,舒承是還惦記著他那個相機呢。

果然,舒承跟他剛嘮兩句,兩個眼睛在他辦公室裏來回尋摸,沒找到那個相機,直接問他:“南哥,你那個相機呢,讓我摸摸。”

現在棲南可不敢把那個相機再拿來工作室了,裏面的照片根本不能看,現在已經成了“專屬”相機。

他說:“……沒拿,在家裏呢。”

今天工作室裏有人過生日,行政那頭早就訂了餐廳,下班後棲南帶著工作室的人一起吃飯,飯後想回家的回家了,不想回去的又在酒吧開始了第二輪。

棲南知道晚上一定會喝酒,就沒開車,把車直接放在工作室了,從酒吧出來後,打了輛車回了家。

在小區門口下車,棲南嘴裏還哼著酒吧裏聽到的音樂,走路有近道,直接穿過小區樓下的綠化帶就能到樓下。

中間有兩個路燈壞了,棲南心裏還想,物業也不知道修一修,那幾步路黑漆漆的。

已經很晚了,路上就他一個人,棲南不自覺就加快了腳步。

心裏想什麽來什麽,棲南突然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扭頭往後看了一眼。

後面的男人快走了幾步,站在不遠的地方。

棲南嚇了一跳,等他看清過來的人是李淩赫時,眼睛裏黑得比頭頂的夜幕還沈。

“小南……”

李淩赫又往前走了半步,嘴裏喃喃喊著棲南:“你從港城回來了。”

李淩赫的聲音有些頓澀,隔得老遠棲南就聞到了李淩赫身上的酒味,很沖鼻子,看起來他喝了不少。

“你是什麽時候跟著我的?”

棲南拳頭都攥緊了,他又想起了最近這段時間感覺到的窺探感,又問他:“你也去港城了?”

李淩赫站在原地搖搖頭:“沒有,我這幾天一直在處理公司的事,沒去港城。”

他又說:“我……我剛剛也在那個酒吧裏,你沒看見我。”

“別再跟著我。”

棲南不耐煩地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警告他:“李淩赫,你別沒完沒了的,離婚了就是離婚了,你要是再跟著我,我就報警了。”

李淩赫被棲南冷冰冰的話震在原地,就快看不見棲南了,才又擡腿追上去。

進電梯前棲南回頭看了一眼,李淩赫沒跟上來。

他剛剛聽到李淩赫在花壇裏摔了一跤,但他只是回頭看了一眼,沒管他。

從電梯出來,棲南又快步往外走,剛走到門口準備摁密碼進門,又聽到有人叫他。

“棲南……”

這次不是李淩赫的聲音,是一個蒼老又渾濁的聲音。

棲南胸口一顫,他這一晚上被嚇了兩跳,握成拳頭的手背爆起青筋,還有點理智才沒直接把拳頭揮出去。

棲南回頭,一個戴著黑色棒球帽的男人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站在離他幾步遠的走廊上,後背斜靠著墻,整個人站在陰影裏,也顯得陰森森的。

棲南這才仔細瞅瞅眼前的人,男人看起來年紀不小了,滿臉溝壑,戴著的眼鏡片很厚,右眼鏡片裂開了,上下鏡框用黑色膠帶貼著碎掉的鏡片。

那雙眼睛從鏡片裏看有些呆滯,被帽子壓下去的頭發好像多少年都沒洗過了一樣,亂糟糟枯草一樣壓在耳朵上,臉上胡子拉碴,身上穿著臟兮兮的黑色工裝,衣服上也是油膩膩的,一塊黑斑套著一塊黑斑。

這人看著像個瘋子。

不對,他就是個瘋子。

棲南終於認出了眼前的男人,瞪大了眼:“沈文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