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鳴谷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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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鳴谷應

失去對方只是一個時間問題,稀咲在夜晚坐在飄窗上工作時總會這麽告誡兩人。一如在無數個像現在的夜晚裏,半間常是在他工作不遠處的辦公桌前坐著抽煙。

只有這個時候,半間才會抽一點味道小一點的細香煙。別誤會,稀咲不滿煙味但是老煙鬼離不開煙才會這樣。合格的搭檔總是會尋找雙方都能接受的平衡點。

像稀咲這樣的人工作的時候都不會喜歡有人打擾,半間修二在房間打游戲都只敢靜音玩單機游戲。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隨著門被無聲的打開,煙霧繚繞的房間裏響徹著多人在線游戲的聲音。來送咖啡的人硬著頭皮往裏走,半間修二在處理文件,他的旁邊扔著一個聲音極大的顯示游戲界面的手機。

來的人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送完咖啡忙不疊的離開了。出門後他捂著自己的胸口,感覺到了久違的新鮮空氣。

屋內的人直了直身子,起身打開窗戶準備放松一下略微發僵的手指和有點超負荷的大腦。屋內的煙隨著冷空氣的進入而開始往屋外蔓延。半間修二倚在窗邊,又點燃一根細香煙,忽得往外一撇只見萬家燈火、車水馬龍都恍若隔世。自己的右手臂又開始因為涼意而發痛了。

雖然是冬季,可這兩天還沒下雪,臨近聖誕節的話街上肯定是人滿為患。半間掐滅還有一大半的細香煙,準備去街上放空大腦。

街上的人多,隨處可見的人都是三五成群。

他想了想,稀咲好像是死在去年聖誕節前後的。死得特別氣派。那一年的聖誕節臨近幾天,他就要帶著幾個人去北海道去解決一窩叛徒,稀咲平常都不管他這個,那一天卻破天荒的跟他們一起去。

他問稀咲為什麽這次要親自出馬,畢竟在半間眼裏看來稀咲應該是世界上最惜命的家夥了。那個時候稀咲在閉目養神,沒有理會他。

下飛機的時候,稀咲從口袋裏拿出一把折疊刀悄悄地放進了半間的口袋裏。半間在口袋裏拎了拎那把刀,輕巧玲瓏。

任務在稀咲的指揮下算得上很迅捷地完成,但最後的時候突然來了莫名其妙的增援,半間覺得情況不妙想要拉著稀咲逃命,左顧右盼就是找不到稀咲的影兒。

半間在撤退的時候肩膀上中了一槍,倉皇失措地跑著的時候不小心踩空滾了下去。滿地白雪上一道紅顯得格外淒慘瘆人。

再次勉強睜開眼的時候,他模糊地看到稀咲的方框眼鏡,但覺得渾身沒力氣又暈了過去。看樣子是稀咲把他拽到這裏的。

"你果然沒死啊,稀咲。"他想。

火堆不時的發出嗶啵的聲音,稀咲看著火焰升騰的樣子稍微有了一點點安心。不過木柴已經不足以支撐度過今天了,稀咲準備從這個山洞出去找點木柴。還沒走幾步,他又折返回來從半間的衣兜裏找到那個鋒利的折疊刀。

要是碰到大型動物,刀總比赤手空拳要好的多。他的運氣不錯,撿到了一只凍死的兔子和一些木柴。

不過稀咲看著面前凍死的肥美兔子,有些不情願的看著那個東西,在考慮用手或者用刀戳起來拿著走。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用手。兔子早就被凍得邦邦硬,稀咲還是用手發了狠的捏著它的耳朵。走回去的路上所耗費的時間實在算不上什麽漫長,心理作用下稀咲覺得自己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稀咲在這些年裏害死的人沒有一千也有了八百了。作為霓虹最大□□的操控者,稀咲永遠躲在幕後間接害死一個又一個人。可是這和他對死去的動物屍體發怵沒有什麽關系。

這有點像那個經典的笑話"盡管你是萬人□□的老大,可是你還是得用妹妹送給你的Lolita精致小茶杯。"

回到山洞的時候火已經滅了。不過這道不是什麽大問題,半間的口袋裏總是有兩個防風打火機。問題是…半間醒了。

"你真的還活著啊,稀咲。"他用欠了欠的語氣說著,嘴唇已經發白到快跟死人一樣了。稀咲懶得搭理半間這家夥,蹲在地上準備解剖一下這只兔子。

比劃了好幾下,也沒解剖成。半間把火燒起來,他倒是會解剖這些東西,不過現在他右肩膀上的那顆子彈讓他現在感覺自己看到了通往天堂的階梯。

他才不信呢,他要去也得去地獄。不過他眼皮已經在打架了。稀咲似乎註意到這一點,心一橫就從兔子腹部開始解剖。

半間啞著嗓子,給他指揮。他覺得照這個速度自己興許能在下地獄前吃點好東西。稀咲的神經高度繃緊,他手中的速度越來越快,不時還看看半間。

兔子被架在簡易小木架上烤的時候,稀咲把那把小刀在火上烤了又烤,刀刃上折射出火焰光芒又映照在他的眼鏡上。"脫掉右肩膀上的袖子,往火堆這邊靠,我幫你把子彈剔出來。"

空氣裏安靜得只剩下火堆發出的嗶啵嗶啵的聲音,兔肉的香味已經開始蔓延了。半間修二背對著稀咲露出右肩膀受傷的部位,頭垂得很低在努力憋笑。不過還是沒有忍住,趁著稀咲給他抹酒精的時候問他"你怎麽不問我同不同意?"

稀咲不意為然,順口說道"我知道你信任我。"

"也對,你知道我信任你。"半間似乎很同意這個說法,剛想要再說兩句就感覺到滾燙的刀尖插進肌膚的痛感,瞬間沒了精力去說鬧。寒風刺骨,死神與死神搶奪時間。

稀咲額頭上布滿了密密的細小汗珠,不過好在半間右肩胛骨上的子彈已經出來了。他把子彈用手帕托著看了看又收了起來。"你真倒黴,那個人站的離你遠,子彈正好沒有穿透你的肩胛骨。"

半間沒說話,稀咲往邊上看他已經撕了一大半的兔肉給他。"晚上沒有救援的話,這估計是我最後一頓了。"稀咲不語,這邊的環境並不能算是惡劣,有信號、幹柴和兔肉。可是等待救援,就意味著有救援被攔截的可能。

不過......這兔肉烤的挺香的。

夜晚兩人把柴火燒得很旺,湊在山洞角落裏蜷縮在一起。所以等稀咲的助手二條好不容易找到他們的時候,才能看到兩人蜷縮在一起,一旁的火柴堆卻早已燃燼,只剩下風一吹就會變紅的帶著些許草木灰的木炭。

半間到現在也沒想明白為什麽自己會活下來而稀咲會死去。他覺得冷了,便決定折返回辦公室。推開門的一瞬間,半間楞在原地。稀咲坐在辦公桌前,一如無數個再也普通不過的日子裏坐在那兒處理他不會處理的文件。

"你還不傻,知道我的意思。"

"我確實不傻,能猜中你心思。"

"所有的叛徒都被處理了,你不怕沒人用嗎?"

"我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張牌鬼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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