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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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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就是你

裘智洗完澡,坐在院中乘涼。微風吹過,帶來絲絲涼爽,驅散了暑氣。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茉莉花香,沁人心脾。

遠處,螢火蟲點點閃爍,清風習習拂過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忽然,耳邊傳來絲竹之聲。

裘智心中微奇,自己和朱永賢都不是喜歡聽曲的人,況且‘不羨仙’占地面積頗廣,周圍並無鄰居,怎麽會有人在此奏樂?

他正準備叫白承奉過來詢問,身後卻傳來輕盈的腳步聲。裘智回頭一看,只見一白衣女子姍姍走來。裘智愈發驚疑不定,府中從未雇傭妙齡女子,這女子從何而來。

女子款款上前,看裘智一臉戒備之色,死死地盯著自己。她微微一笑,道:“裘大人竟不認識奴家了嗎?”

裘智聽她語氣似乎和自己頗為熟稔,不由一怔,隨即仔細地打量起對方。

女子約莫三十左右,容貌不過是中人之姿,松松款款綰了個同心髻,不施粉黛。勝在氣質溫婉,通身書卷之氣。她嘴角含笑,眉宇間滿是堅毅之色。

眼前之人雖不是絕色美人,但觀之可親。裘智自問若曾見過,斷不會忘記,可他回憶許久,仍然毫無印象。

女子見裘智雙眉緊鎖,不由起了玩笑的心思。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之色,嬌笑數聲,戲謔道:“裘大人忘性怎麽這般大,剛見過奴家就忘了。”

裘智看她笑的眉眼彎彎,突然福至心靈,失聲道:“你是王三兩。”

王三兩的屍體曾被泡了一夜,腫脹不堪,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不過裘智經手的屍體成百上千,對辨認死者的容貌有些經驗。

女子聞言一怔,苦笑著搖頭道:“奴家並非王三兩。”

裘智一猜不中,也沒耐心陪她繼續玩猜謎游戲了,沒好氣地問道:“你到底是誰,快快從實招來。你又是怎麽溜進王府的?”

女子直楞楞地看著裘智,突然眼中留下兩行血淚,哀泣道:“裘大人,您是好人,奴想托您給張公子帶句話。就說人鬼殊途,莫再以奴為念,好好地過他的日子吧。”

話音剛落,周遭景致霎時變幻,滿天星辰被厚重的烏雲遮蔽,夜色如墨,伸手難見五指。一道閃電劈下,天地變色,罡風驟起,包裹住女子,要將她帶走。

裘智心中驚駭萬分,下意識的拽住女子的手,急切問道:“告訴我你的名字。”

女子淒然一笑,柔聲道:“裘大人,奴家是誦晗啊。”

裘智感覺罡風驟然加劇,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將二人分開,指間逐漸失去觸感。最終力竭,女子被罡風卷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啊。”裘智嚇得尖叫一聲,從怪夢中驚醒。他渾身上下滿是冷汗,一個機靈從床上坐了起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朱永賢察覺到異狀,也醒了過來,看裘智坐在床上,顫抖個不停,以為他又生病了,趕忙去摸裘智的額頭。

裘智機械性地轉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男友,暗道:居然叫你這瞎貓抓到了死耗子。

第二天一早,裘智剛出‘不羨仙’的大門,就見文勉和金佑謙騎馬歸來。裘智心中大喜,暗道:回來的正是時候。

雖然他已經推測出兇手是誰,但缺乏證據,難以定罪。

文勉從馬上跳下來,把收集到的口供以及物證給裘智過目。

裘智翻了一遍,一眼便註意到了王昀昆當年的供述,原來他曾酒後企圖□□王三兩,三兩奮起反抗,尚未得手就驚動了族人。

裘智看完所有證詞,奇道:“王昀昆的供狀你們怎麽得來的?”

商人重利,這認罪狀估計是王矛川用來挾制侄子的,怎麽會輕易給金佑謙二人?他若是肯給,為何這些口供裏,只有王家親戚、鄰居的,唯獨沒有王矛川的。

金佑謙臉上一紅,嘿嘿笑道:“偷來的。”

裘智聽完苦笑一聲,不過好在這年代,沒有非法證據這一說,偷來的證據也是證據,具備法律效力。

裘智沈吟片刻,先命白承奉帶人去請王昀昆到縣丞衙問案,然後看向曹慕回,吩咐道:“敏實,麻煩你把郭謹晏帶到縣丞衙。”

裘智上輩子聽老刑警說過,除了警察有他們的職業直覺,犯罪分子在和警方鬥智鬥勇的過程中,也會形成一些獨特的直覺,很多兇手會察覺到自己快要落網。

這二人一個是新科進士,一個是本縣教諭,裘智怕他倆頑抗拒捕,衙役不敢動手,只能讓朱永賢身邊的人去。

裘智知道曹慕回嫉惡如仇,而且他之前和郭謹晏打過幾次交道,郭謹晏怕他怕得要死,不擔心請不來人。

曹慕回應了一聲,立刻翻身上馬,帶著手下去拿郭謹晏。

裘智暗道:果然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

白承奉不敢讓裘智久等,何況如今證據明確,王昀昆不是什麽好鳥,不用和他客氣。白承奉到了縣衙後,徑直去了訓導衙,不跟王昀昆廢話,直接半請半綁地給他架來了。

裘智雖然看不上王昀昆,但顧忌大舅子的臉面。王昀昆是本縣訓導,主管教書育人,要是開大堂審問,讓大家知道了他的齷齪事,多少會影響朝廷的聲譽,因此命人給他帶到二堂。

王昀昆看今天的架勢與往日不同,裘智嚴肅地端坐在案桌後,皂隸手持水火棍站立兩旁,一個個面色不善。

王昀昆知道裘智來宛平後辦了幾件大案子,樁樁件件查得一清二楚,他又心裏有鬼,額上已經開始冒冷汗了。

裘智狠狠地一拍驚堂木,兩旁皂隸齊喊“威武”,嚇得王昀昆身子一抖。

王昀昆不清楚裘智查到了多少內情,心中還抱有一絲幻想,強顏歡笑道:“不知縣丞請下官來所為何事啊。”

裘智挑挑眉,哂笑道:“聽說你原名叫王五七,王三兩是你前嬸子,是也不是?”

王昀昆一聽裘智叫出自己的小名,又道出了王三兩的身世,就知對方已經知曉了當年的事。王昀昆大腦一片空白,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全完了。

王昀昆猶不死心,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辯解道:“大人,山野村夫所言,您不能信啊。”

裘智從一摞口供裏,翻出了一張微微發黃的紙,反問道:“那這怎麽有你當年親筆寫的自供,你還簽字畫押了。要不你按個手印,咱們對比一下,別真冤枉了你。”

王昀昆沒想到裘智連自己的供述都給找了出來,頓時萬念俱灰。

各種念頭湧入腦海,一會大罵王矛川不厚道,不念親戚之情出賣自己,一會又覺得自己倒黴,怎麽偏偏來了宛平,遇到這麽個煞星。

他本就是強弩之末,如今嚇得臉色煞白,身體也不聽使喚,抖得好像犯了羊癲瘋一樣,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滑落,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了。

衙役們不知裘智掌握了什麽線索,但大家都是見過世面的,看王昀昆嚇得六神無主的樣,就知他肯定沒幹好事。

裘智冷笑道:“畢竟是本縣訓導,我給你留個面子,這些證言、口供直接放卷宗裏,就不當著外人念了。你把行兇過程說一遍。”

王昀昆大喊道:“老爺,老爺我都說,當年我不是人,我不是東西,可我絕沒有殺人啊。”

裘智瞪了王昀昆一眼,沈聲道:“沒讓你喊冤,你把你進包廂後的事說一遍。”

王昀昆急的都快哭出來了,雖然強姦未成要杖一百,流放三千裏(註1),但殺人可是要砍頭的,兩者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的。

如今裘智讓他辯解,王昀昆一點猶豫都沒有,竹筒倒豆子般,把案發那日的事講了出來。

那天,王昀昆一見王三兩就認出了對方,一時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是好。後來看王三兩離席,就借口不舒服,悄悄地跟在她身後。

二人一前一後,來到回廊,王三兩發覺身後有人尾隨,回頭一看是王昀昆,立刻就變了臉。

王三兩柳眉倒豎,雙目噴火,指著王昀昆鼻子罵道:“好賊子,盡然還敢跟著我。”

王昀昆看王三兩的反應,就知對方也認出了自己。王昀昆怕王三兩聲音太大,引來了別人,顧不得男兒膝下有黃金,“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膝行到王三兩面前。

王昀昆哀求道:“好姐姐,小聲些,有話好好說。”他好不容易熬到了正八品,若是翻扯出當年的事來,前途盡毀。

王三兩面帶寒霜,冷哼一聲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王昀昆為官多年,已不是當年的毛頭小夥了,行事算不上老辣,但也有些章法。慌亂過後,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自從認出了王三兩,他便留心著對方的一舉一動,她和張端的小動作,自是逃不過王昀昆的雙眼。

王昀昆突然計上心來,從地上爬起來,撣撣褲子上的土,奸笑地看著王三兩:“我看你和張秀才挺要好啊,聽說他準備你贖身呢。”

王三兩不明白王昀昆的意思,警惕地看著他。

王昀昆皮笑肉不笑道:“別緊張,我只是提醒你。你自賣自身,給一個老頭做續弦,就夠丟人了,現在淪落為娼,如果又讓人知道你和前夫的侄子不清不楚,你怎麽做人呢?張秀才的臉往哪放呢?”

王三兩被王昀昆的無恥樣子氣的渾身顫抖,半晌沒說出話來,過了許久才咬牙道:“你到底想怎樣?”

王昀昆好整以暇道:“我不想怎樣,不過是希望你嘴巴嚴一些。不然我的名聲受損,你也好不到哪去,連帶著你的情哥哥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王三兩鼻腔發酸,心中悲憤萬千,只是不願在仇人面前落淚。她強忍心痛,低喝一聲:“你給我滾。”

王昀昆看王三兩的神情就知她想明白了,得意地笑笑,便往包廂去了。

王昀昆回憶完當天的事,又開始喊冤:“老爺,我走的時候,王三兩她真的好好的,我碰都沒碰她一下。我是說話不好聽,威脅了她,但她都答應了,我沒必要下手啊。”

堂上眾人雖沒看到裘智手裏那份證詞,但大概聽明白了。王昀昆和王三兩是舊識,倆人還發生過點什麽,王昀昆怕王三兩說了出去,影響他的前途,就跑去威脅王三兩了。

王昀昆看裘智沈思不語,不由心急如焚,語帶哭腔道:“老爺,我真的沒有膽量殺人啊。”

裘智看王昀昆那慫樣,忍不住諷刺了一句:“我看你膽子不小,酒後亂性,威逼利誘,謊話連篇,幹擾辦案。”

王昀昆現在生死都在裘智手裏握著,哪敢回嘴,只得蔫頭耷腦的站在那。

裘智追問道:“就當你說的是實話,那你走的時候王三兩有什麽異常舉動嗎?”

王昀昆愁眉苦臉道:“老爺,我真沒註意啊。”說完,又使勁回憶了半天,拍著腦袋道:“感覺她那天一直心不在焉,整個人好像沒了魂似的。”

裘智早就清楚王昀昆不是兇手,他和王三兩關系平平,不會模對方的筆跡。自己審問王昀昆,主要是為了當年王三兩受的冤屈。

“來都來了,就別走了。當年的案子證據齊全,我讓衙役直接帶你去牢裏住下吧。”裘智看著王昀昆,冷冷地吐出這麽一句話來。

王昀昆瞬間呆若木雞,過了許久才回過神,心慌意亂道:“大人,這案子不在宛平治下吧。”

王昀昆不主管刑名,不過做了這麽多年的官,對案件的管轄權還是一清二楚,就算要審也是東海縣的縣太爺審理此案,和裘智半點關系也無。

裘智滿不在意地一揮手,笑道:“沒事,我不是第一次跨縣辦案了,你別替我操心了,就安心在牢裏住著吧。”

裘智暗暗慶幸男友是個王爺,不然為了前途,自己還真不敢把王昀昆怎麽樣。

朱永賢坐在次間裏,雖然裘智看不見,但他還是自豪地挺了挺胸,不就是跨縣辦案嗎,小菜一碟,分分鐘給擺平了。

王昀昆剛被衙役帶下去,曹慕回就把郭謹晏抓了回來。裘智看郭謹晏臉上沾了不少泥土,衣衫也被撕破了,驚奇地看了曹慕回一眼。

曹慕回瞪著郭謹晏,氣哼哼道:“我去張家的時候,這家夥整準備回京,說什麽都不肯過來,還想逃跑,被我抓住了。”

裘智笑瞇瞇的看著曹慕回,鼓掌讚道:“好身手,好英勇。”

曹慕回的身手裘智清楚,抓郭謹晏就好比探囊取物。他當著郭謹晏的面大誇曹慕回,就是讓郭謹晏明白自己的態度。

郭謹晏沈著臉站在一旁,目光陰鷙地看著裘智,乖戾道:“裘大人,下官好歹是朝廷官員,您就算是聖人的寵臣,也不能隨意拿人啊。”

裘智不理他的茬,自顧自道:“我昨晚上做了個夢,夢到一名女子向我伸冤,說她死得慘。我問她的名字,她自稱誦晗。”

郭謹晏雙目充血,陰森森地盯著裘智,表情狠厲嚇人,要不是有曹慕回跟旁邊攔著,裘智估計他早沖上來撕了自己了。

不過,裘智並不懼他,依舊慢悠悠道:“我一聽她的名字,瞬間想起郭大人了。你看你叫郭謹晏,‘謹’字和‘誦’字都從言,‘晏’字和‘晗’字都從日,這不就是姐弟二人嗎?”

郭謹晏面容扭曲到猙獰,冷冰冰道:“裘大人,下官和您說過了,不認識什麽王三兩,更不是她的弟弟。”

裘智啞然失笑,道:“我可沒說誦晗就是王三兩啊。”

郭謹晏聞言一怔,冷汗瞬間湧出,氣焰不似方才那般囂張,轉而變成了被戳破謊言的惱羞成怒。

裘智繼續道:“我記得你曾說過沒有兄弟姐妹,還簽字畫押了。可我在東海縣商人王矛川家裏,發現一張賣身契。”

郭謹晏當然知道裘智說的是哪份身契,他完全沒料到王矛川留有十幾年前的字據,而且居然被裘智找到了,不由得長大了嘴,震驚地望著裘智。

“出約人名叫郭誦晗,她自賣自身給王矛川做續弦,代筆人和憑中人都是她的弟弟郭謹晏,你看這上還有你的畫押呢。”

裘智怕郭謹晏搶奪賣身契,特意讓曹慕回拿在手中讓他過目。

郭謹晏只看了一眼,就變了臉色。若只是把誦晗說成三兩,還能用口誤遮掩過去,現在裘智手握賣身契,就是鐵證如山了。

裘智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嚴肅地看著郭謹晏,道:“我派人去了射陽縣,找到了你的族人還有舊時鄰居,問過他們的口供。你父母共有一女一子,女孩就是被你殺死的王三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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