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雲鬟濕

關燈
第43章 雲鬟濕

太液池凍著冰, 大片雪花紛紛揚揚落下。

皇帝望著冰封的湖面,目光落得很遠,而他身邊的位子, 已經空空蕩蕩。

陶會拿著氅衣和手爐, 緩步輕聲走過來, 沿著皇帝的視線望過去,除了冰面和渺茫的霧氣,什麽都沒有。

他到皇帝腳邊跪下,又從一旁小太監端著的托盤中, 接過一壺新的熱茶,擱置在一旁的桌案。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嘆息,陶會手下動作一頓,擡頭看去,皇帝神色悵惘。

“這孩子是真的怨恨上朕了。”

陶會垂下了頭,繼續倒茶的動作。

“一家子何來怨恨一說,血濃於水,都是割不斷的親情。燕王殿下非是怨恨陛下,恐是急著找王妃殿下去了。”

陶會停頓片刻,擡頭笑了笑, “陛下這婚賜得好,奴才瞧著燕王殿下這是真上了心。”

“上心?上什麽心?”

皇帝冷笑一聲, “若是真的對藺家的那個女兒上了心, 他就不會對藺家, 對寧王三番兩次下狠手,不留一絲餘地。”

“燕王這孩子, 性子太冷,做事太絕。什麽父子情分, 什麽夫妻情分,在他眼裏,什麽都不是。只要攔了他路的,他要一個不留地趕盡殺絕,為了得到想要的,可以不擇手段。

“這樣沒有一絲底線,沒有一絲仁慈之心的人,朕如何能放心把這個位子交給他?”

皇帝頓了頓,緩緩道,“他為輔,弘稷為主,這江山才能坐得穩固。”

陶會手揣回了袖子裏,聽罷沈默了半晌,恭聲回道:“陛下聖明,考慮得周全。”

皇帝聽見這話,只覺索然無味,睜了睜眼:“燕王真的去熙華宮了?”

陶會應了聲是。

皇帝瞇起了眼。

要說燕王對人有多上心,這可能性倒是不大。

恐是此事傷了他的面子。

畢竟還是燕王妃,任人欺辱也說不過去。

外面風大,引得皇帝咳嗽了起來,陶會見狀忙要將氅衣搭在皇帝肩上,卻被皇帝推開。

皇帝站起了身,一邊沿著池邊走,一邊從袖子裏掏出瓷瓶,數顆紅色的丹藥入了口,身子瞬間暖起來,連寒冷也再察覺不到了。

陶會忙跟上去,前方飄來一句淡淡的話音,帶著疲倦。

“此事,貴妃做得有些過了,你跟著去瞧一瞧。”

熙華宮內,太監小福子著急忙慌地跑進來,在外殿就被白芷攔下了,道貴妃剛歇下,如無要事還是稍候再回稟。

“求求白芷姐姐,通稟一聲罷。”

小福子哭喪著個臉,不住地往內殿裏瞧,他這的確是要緊的事,再遲怕是要捅出簍子。

白芷沒答應,只問是何事。

小福子苦著臉,四處看了下,擠出了幾個字:“燕王殿下,好似往這頭來了……”

白芷心下一驚,還沒來得及開口細問,茯苓已經從內殿裏走了出來。

“你可看清了,沒有認錯人?”茯苓神色難得極為嚴肅。

小福子一跺腳,著急道:“哎呦,我的茯苓姐姐,那九尺的身長,袍子上繡的騰蛇,我還能認錯了?”

貴妃才剛瞇著一陣,就被喚醒了。

一股火氣燒上來,貴妃蹙起眉頭,正要訓斥,小福子撲通一聲跪下來,竹筒倒豆子般,一口氣將先前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什麽?”

藺玉芳驚得擡起了頭,繡花針紮進指頭,鮮血濺在了繡繃上,聲音都瞬間變了調。

“燕,燕王怎麽會來?不是說,他不喜歡七娘,定然不會來的嗎?”

藺玉芳此刻徹底慌了神,忙轉頭去看貴妃,急得話音帶著顫。

“母妃,這可如何是好?燕,燕王這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主兒。”

“閉嘴!”

貴妃猛地呵斥出口,臉色陰晴不定,思索半晌,忽然想到什麽,攥在桌角的手,漸漸松了開來,身體也慢慢靠回了軟枕。

“慌什麽?”

貴妃瞥了藺玉芳一眼,目光極冷。

“再這麽一驚一乍,就滾回你的院子去閉門思過,不用再進宮了。”

藺玉芳眼眶一紅,忙下了榻,跪了下來,連聲道歉:“妾身知錯,望母妃恕罪。”

貴妃端起手邊的茶盞喝了一口,連看都不想看藺玉芳一眼,她上輩子是作了什麽孽,會給弘稷娶這樣一個側妃?

“蠢,就多聽多看多學,少說話。”

貴妃把茶盞一擱,茯苓忙上前來,幫貴妃輕輕捶著腿,貴妃靠著軟枕,姿態一派輕松。

“知道我為什麽不怕嗎?”

藺玉芳還跪著,擡起了頭,遲疑道:“因為母妃是貴妃,燕王不敢在您面前造次?”

“蠢貨。”

貴妃睜開了眼,冷笑一聲,“燕王怕過什麽人?他在皇帝面前都敢造次,在本宮面前就不敢了?”

貴妃緩緩開口:“燕王來這裏,是因為本宮磋磨燕王妃,就是在打他的臉面,並不是因為藺七娘這個人。”

“燕王厭惡藺家,還不得不娶了藺家的女兒,惡上加惡,你覺得他可能為了藺七娘,跟本宮叫板嗎?”

“自然是不可能。”藺玉芳脫口而出。

貴妃笑了笑:“燕王在本宮這裏折了面子,藺七娘回去能好受嗎?只怕是火都發洩在她身上。

“屆時本宮再慰問一番,她若是聰明點識趣點,就該明白一個道理——燕王不會護她,只有本宮才會護她,她也就該知道自己站哪一邊才是正確的。”

藺玉芳不自覺打了個寒顫,忽然心裏平衡許多,覺得自己跪著也不錯了。

七娘夾在藺家貴妃燕王之間,幾頭為難,被貴妃磋磨一頓,回去之後,還要再受燕王的氣,這是什麽苦日子。

貴妃端起手邊的湯盅,湯勺碰在碗壁上輕撞,她啜飲一口,慢悠悠地擡眼:“行了,起來吧。”

藺玉芳扶著茯苓的手,慢慢站了起來,重新到榻上坐下。

屋內溫暖如春,屋外大雪紛飛。

陳玄嗣在熙華宮外停下,深紅色的宮門緊閉,雪積了一寸深。

陶會緊趕慢趕,終於是趕了上來,擦了擦額頭的汗,正要敲門,頭頂傳來冷冷的兩個字,“踹門。”

行動比思考先行一步,聞謹行在聽見命令的瞬間,橫身一腳飛踢,約三寸厚的紅木殿門,被踹得寸寸龜裂。

“不,不可……”

陶會手裏的拂塵都拿不穩了。

聞謹行再一腳踹下去的時候,殿門破了個口子,銅環彎曲得變了形,細碎的木屑四處飛濺。

裏面著急忙慌來開門的小太監,手剛放在插銷上,殿門已經咣當一聲,重重地砸在墻上。

呼嘯的寒風破門而入。

小太監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一雙登雲靴從他的衣角碾過。

玄黑衣袍上的蟒蛇怒睜著雙眼,絲絲縷縷暗繡的金線刺花了人眼。

小太監連頭都不敢再擡,撲通一聲翻跪下來,額頭砸在雪地裏。

“奴才叩見燕王殿下。”

陳玄嗣一進去就瞧見了,殿外立著的小小身影,身上都落滿了雪,小小的一團快在雪裏淹沒了。

陶會手都顫抖了,都不敢看身旁之人的臉色,忙差小太監去拿氅衣手爐,一邊跟著追上去。

陳玄嗣臉色陰得可怖,大步走過去找人,小人臉色蒼白,唇色發青,長長的眼睫上因為呼氣又結冰,而落上了一層細細的冰晶。

“藺玉明。”

小人像是被凍傻了,跟沒聽見似的,陳玄嗣又叫了一遍,摸她的臉。

她渾身一顫,半晌才擡起了頭,在看清的瞬間楞在了那裏。

“傻了?不認識我了?”

陳玄嗣把氅衣往人身上兜頭一罩。

陶會連忙把剛取來的手爐遞過去。

陳玄嗣把玉明往懷裏一攬,她沒有一絲掙紮,身體像軟了似的。

摸著懷裏人冰涼的身體,一股怒火從胸腔直冒上來。

“哪幾個宮女太監,膽子大得在我眼皮子下帶走了人?”

陶會回頭一個眼神掃過去。

兩個宮女一個太監已跪在了面前,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磕出了血,“燕王殿下恕罪,是貴妃娘娘讓我們做的。”

陶會怒喝一聲:“敢胡亂攀扯?貴妃娘娘分明在午憩,如何會叫你們請人過來?來人,拖下去,杖刑二十。”

慘叫聲不一陣便響起,隔著不遠的距離,是皮開肉綻的聲音。

鮮血漸漸浸透白雪。

藺玉芳站在門檻處,望著這一幕,險些撐不住身子,滑倒在地。

陶會忙轉頭擦了擦汗,躬身道:“這幾個奴才不懂事,奴才已經責罰過了,望燕王殿下恕罪。”

陳玄嗣冷笑一聲,連一眼都沒擡,將人打橫抱起,大步往殿外而去。

聞謹行一言不發,緊隨其後。

玄黑袍角掠過滿地的鮮血木屑,沒有片刻停頓,登雲靴一腳踏上熙華宮破碎的殿門,吱呀一聲徹底碎裂,木渣子混著扭曲的銅環砸在雪裏。

貴妃扶著茯苓的手,出來看見的就是破開的殿門。宮人的鮮血浸在雪地上,慘叫聲不絕於耳。

呼嘯的冷風吹進來,像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臉上。

貴妃手緊緊扣在門沿,鮮紅的丹蔻哢嚓斷了,血沿著指縫流下來,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燕王是瘋了?

陶會走過來,輕輕扶了貴妃一把,低聲道:“貴妃娘娘此事做得過了,燕王殿下……恐怕不是會善罷甘休的人。”

貴妃徹底慌了神,眼裏是掩不住的慌亂,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緊緊抓住陶會的胳膊。

“這怎麽可能?燕王不是厭惡藺家嗎?他為藺七娘出什麽氣?”

陶會微微嘆了一聲,輕輕撥開貴妃的手:“娘娘回去歇息罷,此事暫且是了了,但後面如何,就未可知了。”

貴妃深深呼吸,定了定神,挺起腰背,重新回到了慣來的姿態。

燕王縱是再有能耐,也不能拿她怎麽樣,她畢竟還是貴妃,只有皇帝能責罰於她。

他定然不敢對她如何的。

貴妃呼吸顫了顫,強裝著鎮定。

陳玄嗣抱著人上了馬車,小人裹在大氅裏,靠在他胸前,溫軟的呼吸噴灑在衣襟上,輕得可憐。

“藺玉明。”陳玄嗣揉揉她的腦袋。

直到現在都沒見人吭一聲,這是嗓子都哭啞了?

再叫一聲,還沒聽見應聲的時候,男人發覺不對了,把人從懷裏扒下來。

玉明閉著眼,臉頰通紅,呼吸微弱,一摸額頭滾燙得嚇人。

這是早就昏迷過去了。

馬車一路趕回了燕王府中。

女醫在裏間診治,陳玄嗣在外間的梨花木椅上坐著。

聞謹行站在一旁匯報:“貴妃有個弟弟,向來不學無術,惹下的禍事並不少,殺人放火,強搶強賣,被禦史彈劾過多次,都被貴妃壓下來了。”

陳玄嗣胸腔裏的怒火愈燒愈旺。

他好好養著的小雀,他都沒舍得動過她一根手指頭,如今被人欺負成這樣。

“刀子沒落在自己身上,永遠都不知道痛的。”

陳玄嗣手裏端著茶,冷笑一聲,“該讓貴妃嘗一嘗,失去至親的滋味,是不是足夠痛徹心扉。”

當夷站在旁邊,後脊一涼,這事做得夠狠,夠絕。

聞謹行應了聲是,轉身下去辦了。

女醫走出來後,開了一副方子,說並未傷到根本,待燒退了,再休養幾日,身體不會有大礙。

陳玄嗣讓人去熬了藥,進去瞧了一眼就出來了。

玉明醒來的時候,身邊沒有人,桌案上擺著一碗尚且熱氣騰騰的粥。

她掙紮著爬起來,一口一口地吃下,而後掀開衾被,慢慢下了床榻。

天色已經晚了,裏間黑著,玉明也沒點燈,一步步極其緩慢地摸索出去。

很安靜。

玉明以為沒有人,卻突然發現,外間的桌案上點了盞燈。

男人坐在梨花木椅上,從眉眼一直到肩膀腰身,都落在光影中,僅僅是坐在那裏,極其優越的身材和外形,都足以吸引所有目光。

他一手撐在額前,一手翻著公文,朱筆肆意橫批,是在處理公務。

玉明靜靜地望了望,怕打擾了他,沒有走過去,轉身往裏間走。

“躲什麽?”

椅子上傳來聲音,玉明回過了頭。

男人不知什麽時候發現了她,起身向她走過來,手裏的朱筆一扔:“怎麽見了我就跑?我能吃了你不成?”

玉明腳步頓住,看著面前的男人,安靜地搖了搖頭,輕聲解釋。

“沒有在躲你。我以為你在忙。”

他太高了,她要仰頭看著。

脖子有點酸。

陳玄嗣低頭瞧著眼前小人兒,她神色還是懨懨的,瞧著還沒大好,他擡手摸摸她的臉,玉明身體一僵,沒有躲。

“還有點發燒,不去床上躺著睡覺?不困?”

“不困的。”

玉明輕輕搖了搖頭,望著他,小聲道,“睡太多了,睡不著了。”

“藥喝了?”

“喝了,粥也吃了。”玉明頓了頓,垂下了頭,聲音很輕,“謝謝你。”

陳玄嗣盯著她,小人站在他面前,長發乖順地垂下來,她低著頭小聲同他道謝,真的很乖,又很好欺負。

他目光沈了沈:“大夫說了,要多喝水,多動一動,出了汗燒就退了。”

玉明擡起了頭。

他說什麽,她都沒有辦法不聽的。可是,她現在好累,不想動。

玉明想努力商量一下:“我多喝點水,包在被子裏,可以嗎?這樣,也可以出汗的。”

“累?不想動?想去睡覺?”

玉明點頭。

“可你不是不困?”

玉明遲疑一下,只能硬著頭皮狡辯:“不困,也可以躺在床上。”

陳玄嗣捏她的耳朵,眸光暗沈。

“既然你又不困,又不想動,還想躺在床上,那就正好做點別的。”

玉明疑惑地看他。

而後被剝了個幹凈。

“……混蛋。”

她趴在床上,眼淚掉了下來,沾濕了被角,罵人的聲音都小得聽不見。

陳玄嗣把人撈起來,“不喜歡趴著?喜歡躺著?”

“都不喜歡……”玉明哭著懇求,“我想睡覺,讓我去睡覺吧……”

“你不是說你不困嗎?”

“困,我困了……”

“出一出汗,燒才能退,又不用你動,躺著就行了。”陳玄嗣隨意地笑著。

真是好混賬,好不要臉的話。

玉明咬著唇,眼睛紅腫了,連哭聲都小了。

陳玄嗣抱著人翻了個身,湊近她耳邊,親她的耳朵,要她再放松一點,很混蛋地笑了笑,“裏面好緊,好燙。”

玉明遮住自己的臉,覺得耳朵都不能要了,他好過分。

不知道什麽時候睡過去的,又是什麽時候被弄醒的。

陳玄嗣抱著人,望了望懷裏人汗濕的額發,安安靜靜的睡顏,臉上還掛著一串淚珠,心裏一陣舒坦。

他摸了摸她的頭,她睜開一雙紅紅的眼望他,眼睛霧蒙蒙的,快要睜不開了,卻還強撐著看他。

陳玄嗣挑了挑眉:“看來效果還不錯,燒都退了。”

玉明轉了個身,將自己縮成一團,背對著他,再也不想轉過頭看他了。

“……壞東西。”她哽咽。

陳玄嗣饜足了,心情都舒暢了,也沒發脾氣,摸她的小腦袋。

“這幾日我可能要去宮裏沒空陪你,你就乖乖待在府裏,不要亂跑。”

陳玄嗣就是想把人帶進宮裏,都不想帶了,還是讓她乖乖待在家裏,免得又被些不長眼的東西欺負了。

玉明想起今天寧王側妃說的話,請她過幾日回藺府去一趟。

她其實並不想答應。

可寧王側妃說,玉明母親留下的那個鐲子還在藺家,最好還是回去取一趟,畢竟是母親的遺物。

那個鐲子,玉明真的很想拿回來。

她咬了咬唇,轉過了頭。

陳玄嗣看她,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一看就是有事要求他。

“怎麽了?”

玉明擡頭看他,小聲問:“如果,我這兩天回藺家,你一起嗎?”

陳玄嗣每回饜足了,都很好說話。

可這次他沒答應:“我這幾天有事,不能陪你回去。”

玉明沒想到被拒絕了,垂下了頭。

好難受。

陳玄嗣摸她的臉:“我讓聞謹行陪你一起回去,有什麽事,讓他找我。”

“一定要他嗎?”

玉明眼淚止住了,她覺得聞謹行好冷,小聲商量,“可以讓當夷陪我嗎?”

“可以。”

翌日,藺府門外,管事還有藺府的一眾人都已經早早候著了,今天是個大好的日子。

燕王妃,寧王側妃都要回來。

玉明下馬車前,已經聽到了藺府門前的喧鬧。

寧王側妃比她先一步到了。

玉明從馬車車窗向外看去,帷裳掀起了半角。

寧王扶著寧王側妃下了馬車,兩個人攜手往藺府門前走。

還沒走到跟前,藺老夫人已經走下來,一口一個心肝兒把寧王側妃摟在懷裏,兩人哭成一團。

旁人見了這幅場面,都在默默地抹淚,寧王不知說了什麽,一眾人又笑起來,和樂融融。

玉明安靜地放下了帷裳,攙著琉璃的手下了馬車。

藺府門前的眾人都看了過來,又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就七娘一個人回來?這麽重要的日子,燕王連面都不露一個?

看來,這日子,著實過得不大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