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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刀子掉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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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刀子掉落(完)

婚後多年, 時光並沒有在蘇阮的容貌上留下任何痕跡,反而因為脫去了二十歲左右時的些微青澀,容貌、身段都愈顯美艷動人。

她就像是一株盛放不敗的灼灼芍藥, 艷麗而嬌媚。

當年的妖毒與妖氣,雖然都被及時祛除,但因為長時間留在身體裏, 潛移默化地給她造成了一些影響。

與真正的凡人不同, 隨著年齡的增長, 蘇阮不會隨著年華消逝而老去,容貌與身段愈顯成熟,像極了熟透了的水蜜桃,白裏透紅, 飽滿多汁, 沈甸甸地壓彎了枝頭, 正搖搖欲墜。

雖然容貌不改,但蘇阮的壽命與普通凡人無二。

她與離胤一直都隱居於江南小鎮附近, 陸續送走壽終正寢的爹娘, 蘇阮也早早給離胤鋪墊起她將來會離開的可能。

凡人壽命短暫,但修仙者壽數長久,尤其是像離胤這樣, 根骨極佳, 修煉極快的修士,更是有長達數千年的壽命。

倘若將來有幸羽化登仙,壽數更是無盡。

與他相比,作為凡人的蘇阮, 即便服下各種延年益壽的丹藥,許多綿延壽命的奇珍, 也只堪堪活得一百餘歲。

感覺到大限將至的時候,小狐貍罕見地沒有睡在小木屋裏,讓離胤背著她,去外面看風景。

這一百多年,二人做了一對極其恩愛,生活美滿的夫妻。

離胤不會同她起爭執,小狐貍偶爾會逗弄他,也會哄哄他。每一年,兩人都會抽空去修仙界的其他地方看一看,相當於年年的蜜月出行。

小狐貍覺得像是談了一場極其舒心的戀愛。

看著背著她的男人,蘇阮那一雙光潔無暇的手臂,正圈住他的脖子。她偏過臉,親昵地貼在他的後頸位置。

小狐貍蹭了蹭臉,表現出十足的依賴。

離胤則垂著頭,按照她的要求,去往一處開了一叢叢一簇簇,滿山紫色野花的峽谷。

前方白色瀑布倒掛,清泉汩汩流動,兩人坐在懸崖邊,身後是大片的青綠草地與鑲嵌在其中的紫色小花。

野花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山風揚起兩人身後黑與白的發絲。

小狐貍已經感覺到累了,不自覺便將腦袋抵在離胤的肩上。

“夫君,我走以後,你就不要再回來了。”

“師祖說,你是那個最有希望成仙的修士,要好好修煉呀。”

她拉著他的手臂,纖細的手指滑入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緊扣,輕聲說:“這一百多年的光陰,我真的很開心。”

她擡起另一只手,移過男人尚且平靜的面容,仰臉輕輕吻在他冰涼的唇上。末了,與他額頭相抵。

“這一生,我最快樂的事,就是選擇嫁給你。”

“夫君,謝謝你的出現呀。”

“我只是你生命裏,很短的那一段時光。”

“你可以想我,但不能太想我,知道嗎?”

即便離胤背著蘇阮有所準備,但低垂的雪色睫毛依舊被滲出的眼淚濡濕,小狐貍輕輕嘆了一聲。

她撐著身體的疲累,捧住他的臉,一點點抹去他的眼淚。

這百年光陰裏,蘇阮能感覺出來,離胤的愛意,就像是封存的陳釀,愈久彌香。

他越來越愛她。

he的主線任務,早在他們成親不久,便已經完成。

而支線任務,讓離胤瘋狂地愛她,卻遲遲沒有出現完成的提示音。

這麽多年,小狐貍很快樂,能感受到離胤給予她的全部愛意,也覺得離胤做得夠多了。

原身的執念,或許有別的判定標準。

“我很喜歡你。”小狐貍替他擦幹眼淚,眼皮有些沈重地往下落,她的那只手臂垂在離胤的肩頭,腦袋困倦地倚著他,“夫君,我們,就到這裏吧。”

“你一定要,好好的呀。”

女人撐著的眼皮徹底闔上,她安靜地閉上眼睛,像是一副睡美人的圖畫,好似只是小憩片刻,便會再次醒來。

抱著她的離胤,面容被淚水浸濕,卻還維持了最基本的冷靜,感知到她的呼吸停止時,立即用招魂的禁術,想要將蘇阮的魂魄給強留下來。

禁術是以他的血繪制的招魂幡,被他從儲物袋裏取出,為蘇阮招魂。

他還準備了一顆金蓮子,是他深入萬佛秘境,在一片青湖裏得來的。

只需將蘇阮的魂魄放入金蓮子,隨著日積月累的靈氣溫養,她便會重新化作人形,金蓮子便是她的身軀。

金蓮是混沌初開之物,其誕生的蓮子,與天地同壽。

到那時,不用修煉,她也會永遠與他在一起。

離胤馭使招魂幡,不知招了多久,都沒有蘇阮魂魄歸來的跡象。

傍晚的橘色霞光落在他們身上,清泉汩汩流動,沖刷巖石,發出清脆的叮咚聲響。鳥雀鳴叫,撲棱著翅膀飛入林間。

籠罩住二人的光芒柔和而溫暖,躺在地上的女人身體卻已經失去了溫度,變得冰冷。

離胤同樣感覺冷到了骨子裏。

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他為何無法為自己的妻子招魂?

招魂禁術,倘若招魂對象修為越高,便越不會成功。

但蘇阮只是個凡人,為何無法成功?

離胤不知道哪個環節出現了錯誤,他白發散亂,銀白色的瞳孔好似滲著血,顯出猩紅的色澤,手裏的招魂幡一刻都沒有停下過。

燦爛的晚霞被黑夜吞噬,月明星稀,光陰輪轉,直至子時過去,往生之人的魂魄再也無法歸來,離胤才松了手裏的招魂幡,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地抱緊蘇阮冰冷的身體。

他背著她,將她帶回了家。

很多天,離胤都沒有再出那棟小木屋。

等到離胤重新踏出那棟木屋時,他與蘇阮的臥房裏,多了一座用萬年不化的靈冰打造出的棺木。

女人穿著生前最喜歡的那件石榴裙,被描畫上精致的妝容,靜靜躺在裏面。她面頰白裏透粉,好似還是活生生的人。

離胤將那顆金蓮子餵她服下,保她屍身不腐。

這具靈冰棺木,凝聚了雪女族本源的冰雪之力,是保護身體的最佳屏障。

即便是他的師父,也無法將其打開,更不可能令其損壞。

離胤又在山谷周圍設下攻擊陣法,普通大妖若是靠近,都難以逃脫身死的結果。

做完這些,離胤便一人一劍,離開山谷,踏上修仙大道之行。

*

兩百年前的落月森林,為修仙者所懼怕。兩百年後的落月森林,因為地域廣袤,即便大妖數量依舊不少,卻不再像之前那樣令人聞之色變。

赤歌依舊盤踞在森林最深處,掌控著那片清澈碧綠的生命靈湖。

月上中天,黑夜籠罩整片落月森林時,天邊的彎月明晃晃地落入清澈的湖水裏。

倏忽,一條蛇鱗晶瑩碧綠的巨蟒從水下鉆出,沖碎了那一輪彎月。

巨蟒昂著頭顱,很快變成半人半蛇的形態,剔透的水珠沿著他如綢緞般的墨黑長發滴落下來,他碧綠色的眼瞳如寶石般熠熠生輝,面孔俊美妖異,幾滴湖水,順著他的臉頰淌落至下頜,再輕輕墜落於湖面,蕩起淺淺的漣漪。

赤歌懶懶地甩了甩蛇尾,從湖中游曳而出。

他緩緩上了岸,舒展著蜷曲起來的柔軟蛇尾,曾經被離胤砍掉的那一小截尾巴,也因為這上百年日日浸泡生命靈湖的緣故,又重新長出了一些。

蛇尾尖尖還殘缺了一點,赤歌翹起碧綠色的蛇尾,隨意地拍打著地面。

他扭頭看了眼,又游曳著晶瑩碧綠的蛇身,前行在寬闊幽靜的峽谷裏。

赤歌雖然沒什麽表情,渾身卻散發著愜意慵懶的氣息。

他馭風行至洞穴的位置,悠悠坐在洞口處,柔軟的蛇尾蜷曲著垂下,又漸漸舒展開。

赤歌遙遙看向天邊的明月,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尾巴,臉上露出點欣喜的笑容。

等再浸泡些時日,小可愛最喜歡的尾巴尖尖應該就能長出來了。

等以後與小可愛見面,小可愛就又能捏他的尾巴了。

大抵是懷著這樣對美好未來的深深期盼,赤歌心情很好地坐在洞口處,他蛇尾輕卷,晦澀難懂的遠古妖語從他唇中吐出,婉轉悠揚的歌聲,飄散在空曠的峽谷裏。

無數生靈枕著融入夜色的歌聲入眠。

有大妖正在洞穴裏哄幼小的孩子入眠。此時,混著山風,傳進來的悠揚歌聲,讓原本還在鬧騰的小妖,都忍不住停下猴子翻天的動作,乖乖窩進自己娘親的懷裏。

小妖明顯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歌聲,它一只手揪著娘親的衣角,一只手揉了揉眼睛道:“娘親,王是又在想念王後了嗎?”

“王的歌聲……唔,我有點想哭。”

大妖娘親柔聲哄著它:“王終會達成所願的。”

幼小的妖怪被慢慢哄著睡著了。

抱著懷裏熟睡的孩子,大妖看向洞外,輕輕地嘆了聲氣。

她是最早投靠妖王的妖怪之一,因此得以安定地生存在峽谷內,也比其他人知道更多關於妖王的事情。

以前王因為無法被困住,便將所有妖怪都一並困死在這落月森林裏。

如今的落月森林,王將禁制解開,讓大妖們可以隨意進出。

出去的那批大妖裏,有一些是專門替王留意王後消息的妖。

它們被王打下了生死印記,不得私自出逃。獎賞則是可以得到浸泡生命靈泉,醫治傷勢的機會,亦或是王高興時賞賜的寶物。

據傳王後在外的人族伴侶,是當年那位將峽谷攪成冰窟的可怕人修。

這種能與王抗衡的厲害修士,已然不是她們這些普通妖怪能幹預得了的。

只希望,心心念念王後的王,能夠達成所願吧。

……

遠古妖語的餘音還在空谷回蕩。

赤歌止了歌聲,他坐在洞口邊,松開了蜷起的蛇尾,如寶石的碧綠眼瞳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他的想法其實很簡單。

小可愛無法修煉,那就給小可愛註入一絲純粹的青龍族妖氣,讓她變成與他一樣壽命漫長的妖,永永遠遠與他在一起。

只不過小可愛先被她的人修夫君給奪走了。

不過依赤歌所見,那人修修仙天賦極高,遲早也會羽化升仙,前往那虛無縹緲的仙界,最後留下小可愛在此方世界裏。

到那時候,他派遣出去的大妖,自會將小可愛帶回落月森林。

小可愛,依然還會是他的。

小可愛最喜歡的蛇尾尖尖也長出來了,再過些時日,就能徹底恢覆。

等小可愛被帶回落月森林,他就能繼續給她捏捏摸摸蛇尾巴了。

暢想的畫面很美好,直到老樹妖與一眾妖物趕回落月森林,大妖們嘩啦啦地湧入森林最深處的地界時,被赤歌敏銳地感知到,他方才醒過神來。

大妖們腳步淩亂,懼怕不已。

可縱使它們心中懼怕,卻也不能不將此事稟報。

外界那位被傳丹田被廢的人修依舊可怕,它們離得遠遠的,都能被他發現。若是靠近了,連逃都來不及。

好在老樹妖能夠掌控草木,獲知信息。

它們經由此種方式,耗盡無數時間與心力,終於找到了二人的隱居處。同樣的,也獲知了一個驚天噩耗。

這也是它們連夜匆匆趕回來的原因。

大妖們看著懸在山洞口的妖王,齊齊悲戚地跪拜,將蘇阮身死一事的消息,稟告給赤歌。

赤歌當時以為自己是聽錯了,連帶著腦子都是嗡鳴的。

他不是給了小可愛妖氣嗎?

小可愛不是變成了與他同等壽命的妖嗎?

那個人修,那樣厲害,怎麽沒有保護好小可愛?

赤歌緩過神,急急地從峽谷山壁裏沖下來,問明事情原委。

因為大妖們靠近不了離胤,消息都是從草木中獲取的,所以對於蘇阮的死,它們也不是很了解。

但大妖們可以很肯定的是,它們的王後,絕不是妖!

赤歌已經再顧不得它們說什麽了,快速游曳著蛇尾,穿梭在漆黑濃密的樹木裏,直至越出落月森林的邊界線,身體陡然湧出一陣扒皮拆骨的疼。

一絲絲的鮮血,從柔軟蛇尾的殘破尾尖裏溢出。

赤歌強忍著身體的疼,拖著受傷的尾巴,直奔大妖們說的方向與位置,想要親眼去看一看他的小可愛。

無形的風,在他周身掠過。

遠古青龍族的天賦便是馭風,赤歌穿梭在雲中,卻覺得周身的風,越來越難以控制。

他被迫降落,游曳著身軀,往大妖們所說的山谷趕去。

天色將明,山谷裏很是幽靜,漫山遍野都是五顏六色的花,空氣裏花香浮動,是難得一見的美景。

赤歌卻像是什麽都沒看見,游動蛇身,直奔小木屋的方向,縱使被陣法的雷電劈得蛇身焦黑,血肉翻卷,也毅然決然地往小木屋靠近。

他生生沖進了離胤設下的攻擊陣法。

彼時的赤歌,柔軟的蛇身被劈得流了一地的血,蛇尾焦黑,連拍動的力氣都沒有。覆蓋蛇身的蛇鱗,不覆之前的晶瑩碧綠,失去了光澤,黯淡極了。

他似乎淪為了最普通的蛇類,拖著變得灰撲撲的綠色蛇身,疲憊地往小木屋裏游動。

赤歌在一間臥房裏找到了一座冰棺,任憑他如何用力,都無法將棺蓋移動分毫。

最後,赤歌用還未完全散去的青龍族血脈,連同他的妖丹之力,終於將冰棺的棺蓋推開。

女人面頰透粉,俏生生地躺在裏面,一如往昔,仿佛只是睡著了而已。

“小可愛……”

赤歌趴在冰棺邊緣,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感知到她僵硬的身體與斷絕的呼吸,他微闔著的眼睛下,緩緩流出兩行血淚。

他張了唇,吐出那顆殘存青龍族血脈之力的晶瑩妖丹,傾斜著送入蘇阮的唇中。

赤歌焦急地等了許久,都沒有等來蘇阮的蘇醒。

“為什麽……為什麽還是不行?”

他用受傷的蛇尾盤踞著整座冰棺,即使淪為最普通的妖物,即使難以忍受這樣刺骨的冰冷,赤歌卻還是沒有松手,他上半身趴在冰棺邊沿,血淚一滴滴地濺到靈冰上。

失去妖丹的妖怪活不了多久,赤歌不知道等了多長時間,只覺得從身體裏湧上徹骨的寒意,他慢慢閉上了眼睛。

被凍到僵硬的巨大蛇身一圈圈地纏住了冰棺,像是守護著珍寶一樣,日日月月年年,直至化為枯骨。

雪白的蛇骨,也依舊堆得高高的,環繞著那座冰棺。

*

近些年來,修仙界發生了一件石破天驚的大事。

那位丹田被廢,曾經是逍遙仙門大師兄的離胤尊者,在眾目睽睽之下,繼數百年前那位飛升仙人後,成功羽化升仙了。

他曾日夜苦修,一人一劍,行走修仙界,懲奸除惡,挽救無數人的性命。

羽化升仙的那日,天氣晴好,在一座江南小鎮上,無數仙禽的雪白羽毛漸次落下,天邊出現彩色的弧光,腰間別著短劍,行走在街道上的白衣男子,被彩色的光芒所籠罩,身影逐漸模糊,最後羽化而升仙,消失在了此方世界。

離胤成功悟道升仙一事,在修仙界裏濺起了千層浪。

那座江南小鎮,也就此改名為登仙鎮,言明曾有仙人在此處羽化登仙過,拜訪此地的修士一時多了無數。

因為離胤成了仙,那過往之事,自然會被人扒得徹徹底底。

離胤的前半生,光風霽月,天之驕子,除盡惡妖,修仙天賦無人能出其右。

他這樣光彩絢爛的生命裏,唯有一個轉折點——

他愛上了他一位師弟的凡人前妻。

那位師弟的凡人前妻,不知何故,竟變成了妖。離胤尊者為了護佑對方,選擇丹田被廢,脫離師門。

至於後來離胤尊者是如何恢覆丹田的,想來應有一番別的奇遇。

而離胤尊者與那位女子一同離開,消失了足足百年,修仙界中才重新有了他的蹤跡。

再次出現,他的身邊,卻再沒有那位妖女。

至此以後,離胤尊者不近女色,日夜苦修,只為追求大道。

許多人都說他勘破情關,與那妖女的情緣了斷後,方才窺得成仙天機。

更有人稱那妖女是轉世渡離胤的仙女,將他點化開竅後,飄飄然離去。

因為這種說法,眾人不再稱蘇阮為妖女,而是稱其為仙女,甚至還暗中打聽蘇阮究竟是什麽妖物,妄圖與其同類妖物結成一段情緣。

修仙界還冒出了各種各樣的話本子,都是極盡描繪離胤尊者與那仙女之間那段纏綿悱惻的情。

甚至更有專註於愛情的話本雲:那仙女是返回了仙界,所以離胤尊者不分晝夜地苦修,是為了能與那仙女再次相見。

有關離胤尊者與其仙女妻子的愛情故事,出現了各種版本,在修仙界裏傳得紛紛揚揚。

*

縹緲的仙界裏,離胤坐在仙宮外的一塊石頭上,低著頭,溫柔地撫摸短劍上懸掛的劍穗。

那枚劍穗已經很破舊了,原本的鮮紅顏色褪去,繡面的圖案也很是模糊,讓人再看不清。

這是蘇阮曾經買給他的劍穗。

深紅的劍穗繡面上,繡著一只雪白的小狐貍,蘇阮還提著朱筆,在小狐貍眼睛兩側的毛毛位置,瞄了一點淺淡的紅,興高采烈地指著狐貍,跟他說:“這個是我。”

“就算我以後離開了,夫君走到哪裏,也能帶著我一起,看遍天下美景。”

於是,離胤這一帶,便帶了數百年。

他從修仙界,一路來到了仙界。待他成了三十三重天的金仙,便能夠叩問知過往,通未來的神樹,問明蘇阮的所在。

他成仙以後,曾去過生靈輪回之處,卻都找尋不到蘇阮的痕跡。

又過了數百年,連仙界眾人都知曉以最短時間,即將踏上金仙位置的離胤上仙,有一位難以放下的道侶。

而後,終於登上三十三重天的離胤金仙,在見了神樹的當日,卻選擇棄仙墮魔,重新回到原來的修仙界。

是仙是魔,於離胤來說並沒有什麽分別。

但仙無法離開仙界,魔,可以。

離胤又回到了熟悉的山谷,回到了那個只屬於他與蘇阮兩個人的家。

自他離去後,便再沒有回來過一次。他怕見到蘇阮,便再舍不得離開。

在離開前,他也做了多方面的保護。

除了外面的陣法,一旦屋裏的冰棺遭到破壞,或者冰棺裏的人被移動,屋裏以他血脈為引的隱藏陣法就會被啟動,困住對方,並且牽動他的心神,給他預警。

這麽多年來,陣法沒有預警過一次。

可當離胤再次踏進屋裏時,一眼便瞧見原本放置冰棺的位置,堆積起一層又一層雪白蛇骨,像是在守護著什麽。

他伸出手,一指點在蛇骨上,那樣多層層疊疊的雪白蛇骨,瞬間化作雲煙,消散在世間。

蛇骨消失,露出原先被圍在中間,被推開少許的白色冰棺。

看見蘇阮那張白裏透粉,仿佛猶在人世的臉時,離胤很平靜地推開剩餘的冰棺,躺在了原先為他自己預留的位置。

他側身抱住蘇阮冰冷的身體,一滴淚,緩緩從眼角滑落,沒入散開的雪白發絲裏。

神樹告訴他,他的妻子,並非這個世界的人,她活在萬千世界裏的某一處。

他們之間是一場奇遇,只有這麽一段緣,緣斷,則情斷。

他永遠也不可能再找回她。

離胤的眼淚,一顆一顆地順著側顏滑落,滲入彼此相纏的黑白發絲裏。

他知道,她還活著。

他想要等到她回來。

或許,她會回來。

或許,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離胤徹底閉上眼睛,意識沈入無盡的黑暗裏。

但無論她會不會回來。

他都會一直在這裏,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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