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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下·32 黃金葉片遺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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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下·32 黃金葉片遺落的地方

李玦的工作室一直沒有動靜,只傳聞說因為流言,活動都停了,沒停的當事人也給推了。粉絲聲討個不停,等來一條公告,說正委托律師搜集證據。粉絲抓住救命稻草,路人則吃瓜冷笑,這話不是沒人說過,現在縫紉機都踩壞五臺了。

最需要李玦維穩的時候,李玦失蹤了。省城的夏天又幹又熱,皮囊和心靈都被炙烤。李玦在小區門口等到晚上十點,加完班的秦箏拖著包回來,怨氣重得像鬼。見到他,疲憊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我靠。”

“劉娜娜告訴我的地址,”李玦把煙掐了,言簡意賅,“快進去,我現在像個犯罪分子,見不得光。”

秦箏滿臉戒備地打量他,他苦笑:“幫幫我吧,是很重要的事情。”

李玦坐在秦箏出租屋的小板凳上,秦箏往懶人沙發上一癱:“快點問,我這兒不收人過夜。一會兒我還要加班。”

李玦說:“李湯的事。”

“我猜到了。”

“是身體得絕癥了,還是心理的問題?”

“哇你的思考方向好土,像三流小說,”秦箏說,“都有。”

“……”

“他腦子裏長了個東西,讓他治他不治,心情還挺愉快的,”秦箏說,“這不神經病麽。”

李玦懸著的心終於死了。他吸了一口氣:“你知道他現在去哪了嗎?”

“不知道啊,還在首都吧。他不是住你家來著?”

李玦想到一種可能性,心想這下真的完蛋了。給前隊友打電話,讓他打聽鄭刻城這幾天在幹什麽。前隊友前幾天剛憑李玦的瓜蹭了點流量,此時雖然感到莫名其妙,也不好推脫。過了一會兒,前隊友告訴李玦,鄭刻城電話打不通。

李玦一開始想報警,說鄭刻城有經濟問題,讓查他的賬。但轉念一想,萬一李湯已經找到鄭刻城,被警察碰到,很難說清。

秦箏後知後覺:“靠,我打不通李湯電話了。”

李玦說:“沒事,我去找他。”

“你怎麽找?你是明星,忙成這樣。”

李玦心裏太多念頭流轉,隨口說:“李湯都這樣了,我當不當明星有什麽所謂。”

李玦訂好機票就要走,沒發現秦箏因為他一句話而精神抖擻。

秦箏眼睛發光,這一刻她不再是痛苦的社畜秦箏,而是十年前那個脾氣乖張眼睛發亮的女生:“你承認愛他了!”

“啊,是愛啊,”李玦說,“十年前就挺愛了。”只是在過去,他以為這件事不是最重要的。

李玦讓圈子裏的熟人幫忙找鄭刻城,得到消息,鄭刻城最後出現在珠海。他因為要賭,隔一段時間就會在內地消失一陣子,跟粉絲說要在安靜的地方創作音樂,也不知道怎麽好意思說出口的。

想知道他的行蹤也不難,可以買行程信息,還可以跟私生混。李玦祈禱李湯別這麽上道,找了鄭刻城的媽,讓他趕緊把兒子喊回家,結果對方避他如洪水猛獸。

珠海的天空是一種近乎永恒的藍色,置身於這樣的藍色之下,人會尤其感到自己的渺小。李玦忍著惡心一遍遍聯系鄭刻城,像買彩票,突然打通了,真心實意規勸他:“不管你在哪,快回來吧,不然你會死的。”

鄭刻城說:“我感覺我現在就快死了。”

“……靠,”李玦問,“李湯在你身邊嗎?”

“現在不在,他在煮方便面,”鄭刻城說,“但是剛才拿著折疊刀要閹了我,我都說了,咱們兩個人從來沒有上過床,你還踢了我的蛋。媽嘞,他聽完笑得好高興,跟個王八蛋一樣。”

鄭刻城好像正被捆著,那麽,這電話是李湯本人接通給他的。李玦在電話裏喊起來:“李湯!李湯你聽我說!”

電話那邊傳來腳步聲。李玦繼續喊:“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來抓鄭刻城,你別輕舉妄動!”

“什麽!”鄭刻城大驚失色,短短一天,他經歷了好多值得大驚失色的事情。

“你之前騙和我們一起參加節目的那個東北男生去賭——自己上疊碼仔的當,還拖別人下水,”李玦恐嚇他,“你經得起查嗎?”

李玦心裏沒數,詐一詐鄭刻城。鄭刻城立即掙紮起來,李玦軟下聲音:“李湯,為這麽個玩意兒,不值得。”

李玦就像當年站在鐵軌旁邊的王抒荷。李玦說:“鄭刻城是個傻逼,我有好多辦法可以對付他。哪裏用得著你這樣……李湯,你從我家離開,都沒有和我告別呢。”

李玦說:“李湯,我想聽聽你的聲音。”

李湯說:“抱歉,剛才在削蘋果。”

鄭刻城蔫頭巴腦地說:“我不吃蘋果。”

李湯想了想,說:“我本來準備讓他吃完蘋果,然後再考慮是閹了他,還是幹點別的。但聽你的意思,你打算讓他坐牢。我如果現在動作,是不是會影響你的計劃?”

李湯語氣溫和,像問他晚上能不能做油大些的菜。李玦汗毛倒豎,說:“會影響很大。而且我不想讓你坐牢。”

“我不會坐牢的。”

“李湯……”窗外巨大的白雲緩慢浮動,傷口結痂發癢,被李玦摳破,他渾然未覺,“別這樣,給我個面子好嗎?看在我愛你的份兒上。”

李湯沈默了。鄭刻城說:“媽呀。”

李玦聽見打火機的聲音。鄭刻城說:“離我遠點……嗷燙燙燙燙燙!”

李湯說:“你再說一遍是怎麽回事呢。”

李玦開始錄音。鄭刻城說:“韓楊找到我,說借我六百萬,給了我一個房間的房卡,讓我去找你,最好能睡你,如果不能,也讓監控拍下我們兩個人。那個服務生是他找的人啊,也拿了很多錢的,而且以前真的是你粉絲哦,後來轉黑了而已。”

“有聊天記錄嗎?”

“當面說的。”

“神經,你不怕他反悔?”

“錢當時就打了,”鄭刻城說,“他這麽爽快,我也得講究道義——”

那邊傳來悶響,可能是李湯把鄭刻城踹倒了。可惜這種事不足以讓鄭刻城坐牢,還是得引警察來查他的賬。

李湯不確定地問:“這種錄音放到網上,會有用嗎?”

“當然了。”李玦說,“謝謝你。”

鄭刻城垂死掙紮:“做事別做太絕吧李玦,我出去就告訴所有人你有這麽一個瘋狗姘頭,你以為自己真能翻身?”

李玦現在聽見這種話就煩:“媽的,愛翻不翻吧。”正要說話,才發現李湯已經把電話掛了。那個被騙去賭場的小男生早不見蹤影,剩下幾天,李玦都在讓蓮姐找同被鄭刻城借過錢的苦主,說鄭刻城這次消失,可能卷了錢跑國外去了。一番煽動,終於有人按捺不住報了警。

李玦說:“蓮姐,這事兒之後咱們就散夥吧。你以前真的挺照顧我的,但是此一時彼一時。”

“怎麽,現在變黑紅大流量,看不上我了?”

“不是看不上你,是我配不上你這尊大佛,”李玦說,“我不太想幹了。”

鄭刻城下次顯出行蹤,正在威尼斯人快活。如果說鄭刻城有什麽牛逼的地方,那就是他的心理素質,好像天崩地裂也攔不住他再到賭場來兩把的心。鄭刻城很信奉網上那句名言——人生嘛,無非是活幾個瞬間。

但是李玦回首過往,似乎沒有哪個瞬間是讓他覺得已經足夠好、足夠配被記住的。如果就這麽死了,或許會有些遺憾,但更多的是不甘心。李玦總是為各種各樣的事不甘心。

思考這些事時,李玦正開車行駛在通往恒川的高速公路上,去為錢奶奶吊唁。社交平臺秦箏轉發了簡短的訃告,落款寫,孝孫錢俞攜孝孫媳叩拜。

那年夏天錢奶奶家的葡萄樹上,結的葡萄比以往任何一年都多。但李玦沒有吃到。假如他不趕著離開,李湯本來會帶他去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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