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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下·22 銹鐵琳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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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下·22 銹鐵琳瑯

李湯沒有看過那檔選秀,也沒有主動關註李玦當隊長的那個男團。但他不是山頂洞人,現代人活著就要上網。

所以他知道鄭刻城。鄭刻城一米八出頭,氣質像韓國礦工,出道起就唱rap。和他有關的熱搜,光是李湯能想起來的,就有文盲炫富約炮女主播打賞。

每個聽起來都很沒有格調,但每個都不犯法,所以鄭刻城依然在娛樂圈活得好好的。因為是rapper,好像大家天然對rapper就沒什麽道德期待。

最新的熱搜,是和李玦的cp。狗仔拍到李玦和鄭刻城拉拉扯扯,鄭刻城推搡李玦,兩人不歡而散。cp搞了三四年,早就陰間起來,現在粉絲嗑爛人真心和心機綠茶,李玦是還想繼續壓榨席城價值的南湘,世界是一個巨大的《小時代》。

李玦開了門,先拉李湯進去,鄭刻城攔住門,也硬擠進來了。李湯問李玦:“會不會不太安全,要叫安保嗎?”

鄭刻城聽見了,哈哈大笑起來:“鹹吃蘿蔔淡操心。我都進門來了,哪個安保攔過我?”

鄭刻城倒在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水。李玦說:“喝完水就滾。”

“不滾。給錢才滾。”鄭刻城賣起可憐,“連網上的豬狗路都覺得咱們還有感情在的。你怎麽這麽無情啊。”

“說話過腦子,小心我給你媽打電話。”鄭刻城這傻逼的工作室是他親媽在管。李玦想讓李湯回避一下,擡頭只看見李湯的背影。廚房燈亮起來,傳出輕微的響動。

“你以為熱搜誰買的。”鄭刻城笑得更開懷了,“以前也沒少買啊,怎麽這次就翻臉了?不會是因為廚房裏那個吧?餵!哥們兒——”

鄭刻城瘋瘋癲癲地喊起來。李湯端著一盤蘋果出來,和氣地放在茶幾上,自己拿了一個,用水果刀慢條斯理地削皮。李玦叉著腰站在鄭刻城面前,李湯旁觀著,像個外人。

鄭刻城問:“哥們兒,你認識我嗎?我是李玦隊友,我們在團的時候關系可好了,他也像你這樣給我削蘋果。”

李玦閉了閉眼,有點崩潰:“別在這兒信口雌黃。”

“什麽東西?我聽不懂成語呀,你知道的。”

李湯善良地解釋:“就是‘胡說八道’的意思。糟了,‘胡說八道’也是成語。”李湯起身,把蘋果遞給李玦,俯視鄭刻城,好奇地問,“所以什麽意思啊?你和李玦搞過地下情?”

李玦一口蘋果差點卡住喉嚨眼兒。

李湯彎下腰,認認真真地望著鄭刻城的眼睛。被這麽直直盯著,鄭刻城反而不敢拽了——這人臉上一直笑瞇瞇的,但是手裏水果刀鋥亮,離他很近,刀尖蕩悠悠。

鄭刻城嚷嚷起來:“我倆的事,你管得著嗎?你是個什麽東西啊。”

李湯說:“我是他高中同學,一直暗戀他,現在得絕癥了,想讓他答應我最後的願望,和我睡一覺。他說他爸不讓他當同性戀,我騙他到家裏坐坐,準備一會兒就霸王硬上弓——你知道‘霸王硬上弓’嗎?是個典故。”

鄭刻城:“……”

李玦:“……”

李湯輕輕挑眉:“你不信嗎?我們倆高中一個班的,前後桌,他小布丁一次吃兩根,羽毛球比籃球打得好,收到的小紙條用盒裝,高二前就開始寫歌,”李湯不笑了,眼皮垂下來,看著比鄭刻城冷漠多了,“你真的和他談過戀愛嗎?上過床?嗯?”

“……我靠,變態。”鄭刻城大驚失色,求助的眼光投向李玦,“你怎麽這種神經病也帶回來?”

李玦暴躁地說:“你他媽不也進來了麽。”

李湯說:“你是上面的還是下面的?這麽拽一看就是還沒被男的幹過,我剁了你的雞巴,以後試試靠後面吧。乖。”

鄭刻城往沙發旁邊挪,挪到水果刀勢力範圍以外,站起身:“李玦,我們明天聊。”

李湯說:“你們不許聊,如果還在搞地下情,那就現在分手。我反正快死了,我死之前李玦的銀行卡不能給別人劃錢,床上也不能睡別人。”

李玦也是頭一回知道,李湯還會用水果刀轉刀花呢。李玦剛想說話,李湯沖他豎起食指:“噓。”

假瘋逼碰到了真瘋逼,鄭刻城只是想找李玦討點錢去賭,沒想把自己搭進去。鄭刻城一臉晦氣地走了,李玦坐沙發,李湯說:“吃蘋果唄,一會兒氧化了。”

李玦問:“你得絕癥了?”

李湯想了想,“嗯”了一聲:“胳膊有點靜脈曲張,頸椎痛,失眠跟你說了吧?也確實挺嚴重的。”

“靠。”這個李湯是熟悉的感覺了,李玦微微放松下來,坐在李湯身邊,嚼蘋果,咽下,“普通隊友,選秀的時候還沒這麽煩人,我看他年紀小,有時候帶他練練聲樂。”

李玦當然不會說,其實差點兒就練到床上了——鄭刻城是個文盲,但知道霸王硬上弓。李玦險些踢爆他的蛋,鄭刻城並著腿跑了,第二天就被拍到找鴨,公司花了不少錢買料。

所以說人還是不能心軟,李玦心軟了一次,就黏上狗皮膏藥。

李湯這時想起不好意思:“剛才說話太沒溜兒了,他如果出去亂說,你就往我身上推就行。這點事兒應該不耽誤蕩月亮賣票。”

李玦有點窩心,只是吃蘋果。寂靜中,他忽然感覺兩個人離得有點太近了,他的胳膊壓住了李湯的衣袖。布料是涼的,但是皮膚很熱。

李玦不經意地問:“不過你剛才的樣子是挺嚇人的——有找對象嗎?”

“沒有啊,”李湯傷腦筋地說,“我想要長長久久的愛,可他們看我是搞樂隊的,都只想跟我一夜情。”

李玦無語地笑了,見他笑,李湯也隨著笑起來。李玦說:“那你也不適合進娛樂圈,娛樂圈的大家最喜歡露水情緣了。”

“誒——有八卦嗎。”

“職業道德,不能細說。”李玦振振有詞,“你想啊,娛樂圈臉好看的這麽多,愛上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了。今天愛上一個,明天愛上下一個。也可以一起愛,也可以都不愛。”

李湯靠在沙發上,眼睛半閉著,看起來很放松的樣子:“都不愛?”

“都不愛,只是又寂寞壓力又大的夜晚裏,你幫一幫我,我也幫一幫你。大家都是好朋友。”

李湯笑著評價:“娛樂圈真有意思。”

“是啊。星光璀璨,像萬花筒。”

李湯睡客房,正要睡覺的時候,李玦抱著枕頭過來,李湯楞了一下:“嗯?”

“你頸椎痛嘛,睡這種,輕松一些。”

“哦。”

“晚安。”

“晚安。”

燈光熄滅,李湯閉上眼睛。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甚至已經開始習慣這種狀態——漆黑空間是墳墓,軀殼是棺槨,思緒是碎掉的魂魄,飄飄蕩蕩,無著無落。

這個時候,李玦睡著了嗎?李玦過去是一個作息非常規律的人,如果有人打破他計劃的時刻表,他就會稍微不高興一下,然後迅速對自己的計劃進行動態調整。當一切重新盡在掌握,李玦臉上會露出一種無意識的得意神情,很生動。

李湯睜開眼睛,起身。客房沒有陽臺,他想去抽一支煙。穿過客廳時,他看到吧臺隱隱有亮光。

淩晨三點,李玦趴在吧臺上喝酒。深藍色絲綢睡衣上飛濺了酒漬,李玦身後有一整墻的威士忌。

如果把所有威士忌喝光,是不是就可以忘掉這些傻逼的事情了?李玦和經紀人打電話,經紀人說定好的OST給別人唱了,人家雖然數據不如他,可是出道時間短潛力很大;參加過第二季的真人秀邀請他參加第三季,第二季他被剪成急功近利的笑話,節目方說流量那麽大他和這個節目明明是雙贏;說盡好話才躲過的包養合同,金主找了他不認識的年輕男生,馬上就要和進組和林萱演對手戲。

幸好也有好事。醉倒前最後處理的信息,是主持人前輩的節目臨時差一個捧場的嘉賓,問他有沒有時間。他說好呀好呀,馬上訂票,太謝謝前輩啦比心比心比心。前輩沒有回覆,人家也要休息的。

而李玦當然有時間,他是萬花筒裏最不起眼的細小亮片,兢兢業業,隨時待命,永不熄滅——

但是在此之前,他得再喝點兒。

朦朦朧朧中,李玦看到李湯來到他面前。眼前的虛影讓李湯又像十年前的那個李湯了。李湯坐在他對面,倒了一杯酒。李湯問:“你和他們一樣嗎?”

“嗯……?

“‘一起愛,或者都不愛’,你也能做到嗎?”

李玦天真燦爛地笑了。衣襟下鎖骨支離,眼尾飛紅,嘴唇也紅,十年後的李玦笑容靡麗,皮囊也成為武器。或許這才是李玦。

李玦俯身,側臉抵在冰冷的大理石臺面上,給滾燙的臉頰降溫。他掀起眼皮望向李湯,輕聲說出真心話:“得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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