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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上·17 憔悴於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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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上·17 憔悴於高興

天氣越來越熱了。有天晚上任玦和李湯一前一後回家,碰上李棟和王抒荷坐在沙發上,依偎著看電影。四幾年的黑白片,《卡薩布蘭卡》,任玦沒看過,李湯也只知道名字。

李棟看到李湯,鮮見露出點笑:“我和你媽年輕的時候,經常看電影。現在老啦。”王抒荷專註地盯著屏幕,手中剝一枚橘子。

看起來,仿佛他們之間的戰爭已經收尾,李棟重新高枕無憂起來,想起偶爾也要給出一點甜頭。眼前的場景讓李湯感到違和,但大人如此造作,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王抒荷擡起頭,他們短暫地對視一眼,李湯眉頭一跳。

就像會有什麽事情發生,但每一天結束,都什麽也沒發生。幾場表演任玦有事沒法到,李湯替他上場,也能唱。梁叔說他這個替補和原裝的一樣好用,李湯說那也沒有吧,只是大家彼此間都太熟了,甚至不用怎麽適應。

太熟了就容易沒秘密,沒秘密就會產生摩擦。劉娜娜每天看吳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說他力量很差節奏也不好,彈著彈著就飄了,還說他穿的衣服難看。給吳移都郁悶笑了:“只是件沖鋒衣啊!”

“好吧,可能是人難看,”劉娜娜陰陽怪氣,“蔣小沅前兩天穿那件和你同款不同色吧,他穿還行。”

吳移撓鼻子:“行,隨便你怎麽說。”背地裏同李湯唉聲嘆氣,“他年後回來怎麽像個豌豆射手一樣專盯著我罵,以前不熟的時候明明沒這麽勁兒。”

李湯說:“可能看你不順眼,你自己反思一下。”

吳移反思不明白,拉著劉娜娜當面虛心求教,回來以後面紅耳赤,不再提這事。吳移愛現,沒定力,但脾氣還行。那天李湯和蔣小沅在公交站臺分別後,蔣小沅有陣子沒和他們一起玩,在學校惹是生非的頻率卻增加了,應該是一腔悶火無處發洩。他不找李湯解決,李湯就當不知道,畢竟胳膊雖然好了,但仍時常幻痛。

班裏座位換了好多次,李湯和任玦早不坐前後桌。現在任玦在第四排正中間,李湯坐後門口,掌管班裏的垃圾桶和掃帚。

任玦永遠都坐得端端正正,求知的姿態堅定無比,從不上課睡覺。任玦同桌的女生暗戀任玦——李湯猜的,因為那個女生習慣性朝任玦的方向側坐,時常偷偷看他。這些細節,任玦可能不會發現,他太專註了。

李湯睡了又醒,醒來以後找人借了一張藍色的便簽紙,寫上要說的話,一下一下地折好,然後拍拍前桌,小聲說:“給任玦。”

“嚇我一跳,我以為老於頭兒拍我。”前桌打著哈欠,又拍拍自己的前桌,“給任玦。”

李湯端著下巴,看那張藍色的便簽紙迢迢地傳到一個又一個人手中,中間掉到地上兩次,險些被老於頭兒發現一次,被人不小心拆開一次,才終於得以傳到任玦的桌子上。

任玦看了一眼,就任它那麽放著了。

放學以後,李湯溜達到任玦的座位,問:“你真的完全不拆哦。”

“嗯?是你傳的啊。”任玦意外地說,拿起紙條,“寫了什麽大逆不道的東西,我交給老於審判一下。”

話雖如此,拆紙條的動作卻有些卡頓。終於拆開了,看一眼,任玦無語:“這麽點破事還要傳紙條。”

李湯嘻嘻哈哈地笑。但他其實在想,原來那些女生要把一張小紙條遞到心儀的人手中,也需要這麽多的曲折。

紙條上寫,錢奶奶出院了,請他們這幫小孩兒去他家吃飯,問任玦去不去。任玦說:“錢奶奶剛出院,怎麽招待得了我們。”

“當然不用她招待,有榆錢兒呢。不過這群人四體不勤五谷不分,還得我做飯,”李湯說,“其實我猜想請客的人是榆錢兒,畢竟這次算勉強度過了難關。”

榆錢兒找到他的時候,兩個人都挺尷尬的,畢竟以前打得那麽難舍難分。李湯主動說:“錢奶奶面相有福氣,這種老人一般很長壽的。”

“不用你說。”榆錢兒下意識就嗆人,反應過來更尷尬,摸著新理的平頭郁悶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和蔣小沅好好過……”

李湯沒忍住笑出聲,無意跟他聊這件事。並肩抽了會兒煙,兩人就各自走了。四月中,一年裏天氣最舒爽的時候,李湯和任玦挑了些保健品和水果,到了錢奶奶家。陽光很好,水泥路面上,任玦看見他和李湯的影子靠得很近。

老太太坐在院子中間曬太陽,竹椅四周畫了個圈,秦箏手裏拎著畫圈的棍兒:“您別離開這個圈,要幹什麽,使喚這群男的就行。”

錢奶奶笑得見牙不見眼:“拿我當唐三藏吶。”

“您比那和尚可金貴。”李湯放了東西,捋起袖子問秦箏,“菜買了嗎?”

“還在車裏。”

任玦說:“我去拿吧。”

任玦拿菜的時候碰到吳移和劉娜娜,吳移小步走得飛快,像怕被劉娜娜踩到尾巴。劉娜娜還就想踩他尾巴。吳移閃進屋裏,劉娜娜跟任玦一起拿菜,小聲說:“他們最近倒是不明目張膽地膩在一塊兒了。吵架了?也可能是我對吳移的警告起作用了。但是他老是一臉晦氣。”

“你警告他了啊。”

“當小三天打雷劈,我勸他少做損陰德的事。他被戳破,惱羞成怒的樣子還挺好笑的。”

“嗯……”把菜遞給秦箏他們,任玦目光不由自主追隨著李湯的背影。

李湯洗番茄。李湯是不是發現蔣小沅吳移的事了?李湯把番茄切碎。李湯可能找蔣小沅聊過了吧。李湯被秦箏挑刺不給番茄燙皮。李湯又給了蔣小沅一次機會嗎?

李湯手指彈彈刀背,示意秦箏:“能幹活就幹,不能幹出去等吃大鍋飯,換個能幹的來。”目光一偏,在任玦身上凝住,片刻後移開,“娜娜你會不會——”

“我來吧。”任玦進了廚房,“你們去陪錢奶奶。”

“哇哦,”秦箏說,“唯二靠譜的都在這廚房裏了。”

燒開了水,任玦負責把焯熟菜和蝦。李湯切肉腌肉。要做的菜他都寫好在備忘錄上了,任玦看一眼就知道要幹什麽。切菜和水沸騰的聲音填滿了廚房,像包裹易碎品的泡沫紙。

任玦說:“等一下。”上前兩步,低頭把李湯落下來的袖子重新完好。李湯說:“謝了。”

任玦祈盼那袖子再滑下來一次。

榆錢兒在房頂上補漏,菜快炒好的時候才下來,站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訥訥地走了,去給錢奶奶換新的手機卡。

李湯說:“榆錢兒過段時間去省會打工了。他有親戚在那邊,說可以帶他,是個正經營生,多少賺點兒。”

任玦一楞。炒菜一道一道裝盤端出去,屋子小,他們在院子裏支了桌子。劉娜娜和吳移拿著碗筷恭迎禦膳,蔣小沅很晚才到,一個人坐得遠遠的,委委屈屈地玩手機。

等李湯和任玦也坐下來,錢奶奶拊掌笑:“好好好,這麽多孩子,真好。”說著就要榆錢兒給他滿上,想跟人碰杯,所有小孩兒都嚇壞了,勸老半天。李湯說:“沅兒你來坐這邊吧,離羊肉近。我今天羊肉炒得不錯。”

蔣小沅很哀怨地瞥李湯一眼,這才來了,任玦不作聲,正要移凳子,李湯往他這邊靠了靠,讓蔣小沅坐在自己和秦箏之間。吳移在任玦的另一邊坐著,悶著頭吃菜,一聲不吭,筷子碟子一通亂響。

錢奶奶說:“哎呀,李湯這孩子,臺面。小沅無憂無慮。箏箏有時候頑皮,但知輕重。”一個個點評過去,碰到不熟的一律誇俊俏,最後落到榆錢兒身上,“現在也長進了一些,幸虧有朋友幫襯。”

榆錢兒站起來,舉著一杯酒,簡單示意,一口悶了,才借著酒勁兒說:“以後奶奶也拜托大家多照顧。我先謝過了。”

榆錢兒的言行鄭重得格格不入,在場眾人一時間無從反應。榆錢兒又喝了一杯,釋然地笑了笑:“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我和你們不一樣。你們有本錢,我沒有。”

蔣小沅出聲:“榆錢兒……”

“我認命。”喝完第三杯,榆錢兒簡單地說,“我得去給自己掙本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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