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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上·14 墓穴設做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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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上·14 墓穴設做陷阱

王抒荷和李棟在冷戰。“冷戰”不是一個具體的行動而是一種模糊的氛圍,他們仍然各司其職,熟練地迎接新年。但王抒荷不再承接李棟的情緒了,對此,李棟只是回以冷笑。

年三十,他們一家人去找李湯爺爺吃飯。李湯爺爺性情剛硬一絲不茍,臉上有一道年輕時械鬥留下的疤,更令人望而生畏。這刀疤長得奇特,紋路走勢像黃河“幾”字型的那段——任玦暗暗撓頭,可能他地理學得太好,以至於對見了這刀疤,竟然有種隱隱的熟悉感。

李棟告訴李湯爺爺,任玦是收養的兒子,老爺子只侍弄自己種的仙人球,不給他們一點好臉色。李湯說:“仙人球不用這麽多水,您再給澆死了。”

“你懂個屁,你懂吃了不饑,”老爺子鼻孔出氣,“天這麽幹燥,除了我,還有誰管它的死活。”

晚上吃過飯,李湯左看右看看不著任玦,院子偏僻處任玦在抽煙。一根仙女棒伸過來,李湯說:“幫我點一下。”

仙女棒火花像蛛絲,李湯點了一根又一根,一盒點完了,他問:“不舒服麽。”

“沒有,”任玦笑了笑,“爺爺氣場太強,有點怵,感覺要把人看穿。”

“他人挺好,我小時候有陣子不願意上學,跟著他在輝州的山裏種樹。後來有酒蒙子喝醉了上山,把山點了。他才把我送回家。”李湯回憶,“他那天找我找瘋了,以為我在那座山裏玩。其實我在另一個山頭看火,像個傻逼一樣。”

“輝州?”就是任玦以前生活的市。

“嗯呢,寶井水電站聽過吧,就在那一帶,這兩年開發成了風景區,”李湯說,“我年初三準備回去看看,你去嗎?”

“去不了,有考試要準備,還有點別的事。”

“靠……大過年的。”李湯搓搓發紅的手,“再過兩天不是你生日來著,生日去玩玩挺好的啊。”

“因為生日才不能去,”任玦淡定地實話實說,“我來第一年,就在生日的時候往以前家裏跑,會讓人以為我對現在的日子不滿。”

“這麽覆雜,”李湯說,“我只是想著,過兩天家裏會有很多亂七八糟的人來做客,待著不自在。”

任玦聽出李湯的意思,他是怕任玦不自在。任玦心裏有點亂,沒接話。初二李湯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跟大人報備,但沒說是去輝州,只說到另一個市滑雪。

當著家長們的面,李湯又問任玦:“去麽?好學生繃了這麽久的弦,放松下。”

任玦說:“也行。”他看著李湯極簡風格的行李箱,有點麻,“沒事,你帶你衣服算了,東西我收吧。”

李湯不愛收拾行李,立馬乖巧點頭:“好呢。”

城軌上,李湯在軟件劃拉,問任玦對酒店有沒有什麽要求。任玦說:“你訂你的。我住我家。”

“嗯?”李湯擡眼看他,頓了頓,“行啊。”

任玦卻洩氣了:“我開玩笑的。可憐你,讓你蹭個沙發。”

“哎嘿。”

老式家屬樓,步梯,開門進去,任玦現交水電費。房子小,但采光好得嚇人,天氣晴朗,陽光打進客廳,光線裏塵埃飛舞。過去十幾年,任玦和任芳然就住在這裏。

略微開裂的墻上貼著墨綠和草綠的墻紙,桌布綴著金色流蘇,大大小小的動物玩偶堆在地毯的一角。任芳然處心積慮地為生活塗抹羅曼蒂克的光澤。

一整面墻都是任玦的獎狀和獎杯,被任芳然加以裝裱。李湯說:“人比人氣死人。”

任玦坐在窗戶下面,一時失神。明明是自己的生活,才過了這麽點時間,怎麽感覺已經如此遙遠。李湯說:“一會兒去超市買床單被子。”

原來任芳然把她自己的家私都清理幹凈了。李湯無辜申訴:“真讓我睡沙發呀。”任玦惱火地說:“別買了,浪費。”晚上兩個人睡在任玦房間,李湯沒見識地大呼小叫:“天花板上的星星關了燈會亮誒。”

“我媽弄的,有段時間很流行。你看過《交換空間》嗎?裏面演過。”

“看過,”李湯說,“很羨慕,但我媽說家裏裝修是專門設計的,外星人來了也不許改。”

“阿姨還有這麽專權的時候呢。”

一個人能捍衛的事物很少時,就會對這僅有的事物顯出堪稱兇狠的在意。李湯說:“我媽對那個程老師——就是眼鏡男,好像很在意。一開始眼鏡男只是想借我媽的人脈推書,結果兩個人真的談上了。”

“啊……”

“眼鏡男說要跟老婆離婚。我媽很感動,回到家李老板又是那副德行,我媽前兩天跟李老板提了離婚。李老板覺得她在瞎胡鬧。”

“你跟你媽很像。”

“什麽意思?”其實李湯知道任玦什麽意思,沒要求他回答,只是說,“睡吧。”

“嗯。”話雖如此,他們仍然都大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上黯淡的星星。後來,任玦弓起身,背對李湯。因為他想到很詭異的問題:李湯和蔣小沅這樣躺在一起過嗎?躺在一起的時候,他們會幹什麽?

任玦在心裏罵自己,這麽八卦,神經,管你屁事。使勁閉上眼,在心裏背了一則BBC的新聞。睡意朦朧之際,思緒裏出現了他的圍巾。

……天啊。

李湯呼吸平緩,任玦以為他睡著了,結果下一秒李湯坐起來。任玦拖著嗓子:“你幹什麽?”

“上廁所,然後陽臺抽根煙,”暗色中李湯揮揮手表示不用管他,“有點認床,小事。”

就這麽折騰一通,第二天起床,兩個人精神頭竟然都還行。他們包了一輛車去寶井景區,天氣晴好,距離很遠的時候就能望清山上的樹。

景區單人票一百二,進場有民俗表演、山體電梯之類的,另算錢。玻璃棧道不要錢,但任玦不想上:“我恐高。”

李湯說:“我們走別的路。”

可別的路要繞很遠,任玦不想走。李湯又說:“那我拽著你。”兩人溜著山走了,其實因為游客太多,那玻璃很臟,生與死的界限因此很模糊,大家失去對死神的敬畏,都想著趕緊過了算了。

過去以後李湯才笑話任玦:“又怕高又怕累,早說就不上這山了唄。”

“也沒那麽怕!”任玦不高興地給自己辯護。李湯笑得,兩個人又去吹糖人,看戲劇表演。任玦無語:“你真的有點太能走了。”下午,他們找到以前種樹的山,近十年過去,那山又郁郁蔥蔥起來了。

夕陽晚照之際,李湯和任玦站在對面的山頭上。

沒有和任何人講過,那場火在李湯的夢中燃燒了很多年。夢中不是一座山在燒而是百千座山在燒,但意外很安靜。火光又遠又近,摧枯拉朽,顛倒眾生,像某種神。神的引誘下,群山赴死。

李湯說:“以前有時候,我會想,要是當時我真在那座山上就好了。”

地上的火已經熄滅多年,天上的雲彩緩慢地燒著。光芒照在李湯和任玦的臉上,任玦望著李湯。

“都快認不出來了。這麽看,原來那場火,”李湯看著山輕聲說,“也不過如此。”

回到市區快九點了,任玦說有事,讓李湯自己隨便吃點。腰酸腿疼,任玦打了車到任芳然新家的小區。這小區的地址還是任玦從任芳然只言片語中推測出來的,他擔心直接問任芳然又說出什麽傷人的話。

任芳然在動態裏提到,他們回老家過年,今天晚上回來。任玦猜他們應該還沒到。入夜後溫度降下來,回到冬天該有的樣子。任玦站在小區門口等,門衛問他幹什麽,他說沒事隨便站站。門衛覺得他神經病。

有個男的帶孩子也站著,提著兩箱高級禮品,估計是來拜訪什麽人物。這小區在輝州屬於高級小區,裏面住了些當地有聲望的人。

任玦饒有興趣地盯著他們,男的一直在教孩子說吉祥話,孩子不過幾歲,懵懵懂懂地點頭。

孩子很快蔫頭巴腦起來,男的臉上也現出焦慮神色。第一個小時,孩子湊過來,看任玦在臺階上用殘雪寫字。第二個小時,孩子和任玦開始大玩《黃金礦工》手機版。每過一輛車或一行人,男的就伸著脖子張望,結果一直看不到目標,表情越來越沮喪。

一直到十一點半,孩子幾乎要睡著了。這時,一輛車開過來,男的看見車牌號眼前一亮,迎上前大聲喊:“是我呀!王哥,我,煙酒行的!”

車窗搖下來,一個男聲說了什麽,然後一個女聲說:“都這麽晚了,哎呀真是死心眼兒,給我們打個電話嘛……”那聲音清淩淩的,在這夜色中亮極了。

聽見大人的對話,孩子精神一振,知道任務終於開始推進。他向爸爸的方向跑去,然後才想起還沒和玩伴道別呢。

他是個禮貌的孩子,連忙回過頭。誒,可是——那個人怎麽不見了?

任玦站在樹後。那邊又聊了幾句,一行人都進到小區裏去了。四周重歸寂靜,仿若真空。任玦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蹲下來。

疲憊感姍姍來遲卻來勢洶洶,突然間,任玦發現自己一動也不能動了。

任玦癱著腿,幹脆坐在地上。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躺下,然後再也不起來。手機振動了一次又一次,李湯發消息,你不回電話,我要報警啦。

任玦正要按撥號鍵,看到樹前面有個人影在晃。那個人撥號,於是任玦的手機又振動。循著振動的聲音,對方來到樹下,很無奈地看著他,調理了一下呼吸,也坐下來。

在任玦提問之前,李湯作出解答:“你在這附近下的,我猜你是要來這裏的什麽地方……反正算是猜對了。”

李湯看起來也累得要死。任玦喉嚨幹澀,說:“抱歉。”

李湯搖搖頭。他從羽絨服口袋裏掏出面包和牛奶,遞到任玦手中,不容置疑地說:“生日蛋糕白天再訂吧。先吃這個,墊墊肚子。”

任玦點點頭:“好。”

李湯看一眼手機,零點過去有一會兒了。他嘆了口氣,活動一番臉上僵硬的肌肉,好像在做鬼臉,有點滑稽。然後李湯清清喉嚨。

把狀態調整回平時的樣子,李湯象征性坐端正了些,望向任玦的眼睛,吊兒郎當地笑起來。他說:“生日快樂呀,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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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看新學校廢物合唱團,橫掃一周晦氣,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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