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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最後一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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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最後一局(七)

太陽出來雪就化了些, 不過四周更冷了。

人堆得多點的地方,雪化得就快,地上汪出一片淺紅色的冰, 狀態還好的烏騎軍士兵們在這大雪裏徘徊, 不時俯身撿起什麽或從雪裏拖起什麽。

有人開始唱起歌來。

那是天孤話的歌, 調子拖得很長, 好像一條細線在空中游動,最初可能是誰在雪中找到了垂死的同伴,把她抱在懷裏時輕輕哼唱起母輩哄小輩的調子。

很快有人開始應和, 潺潺如流水的聲音覆蓋了整個戰場。

【時逢日落時, 牛羊盡歸家】

【姆姆帳中坐, 我來煮新茶】

並沒有什麽哭聲, 大地好像變成一片柔軟的毛氈, 毛氈上躺滿了半睡的孩子,她們在裏面游走,為死者合上眼睛或者補一刀。

不管做什麽, 歌聲都沒有停下。

嬴寒山站在旗下還沒有回去,萇濯守營, 將領們都在各自的位置上, 一時間她身邊誰也沒有。

……也不是,李烝還在這裏。

他的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讓風吹的, 還是這樣的場面讓他想起了什麽事情。嬴寒山看著前方,手卻落在這孩子頭頂, 輕輕按了按。

“為什麽她們不哭呢。”他喃喃地問。

“還得活啊。”嬴寒山說。

這話是林孖跟她說的, 嬴寒山還能記個大概。那是他和海石花成婚之後的休沐假,林孖回來支軍餉。

按道理他的軍餉是海石花負責, 這條涎皮賴臉的狗不找海石花找自己要錢,嬴寒山就老大不樂意。

“找阿妹支了一份了嘛,”他抓抓頭發,“再支伊要敲我的,姨媽心痛我,肯定支給我的嘛。”

“不好說,”嬴寒山抽了紙筆出來,沒寫,“先給我老實交代你要拿去幹什麽,”

他一雙狗眼睛亮閃閃的:“同鄉的兄弟姊妹要回去望一望家人啰,還在的帶些吃的用的,不在的修一修墳嘛。有些錢不夠的找我這個阿兄誒,我不好板著臉叫他們起開的。”

嬴寒山眨眨眼,眉頭蹙起來:“你們去混吃胡喝還是賭了軍餉不夠”

林孖扁扁嘴,笑就淡了一點。

“嗳,”他說,“一個人是夠的,連上沒了的那些人的阿父阿母,那就不夠了。”

於是嬴寒山也不說話了,她簽完手令遞給林孖,林孖可能覺得自己也把天聊死了,補上一句:“喔,也不是都這樣,也有結親的嘛,花用就緊,要回去拜爺娘的嘛。”

“結親白鱗軍裏什麽時候”

“第一次放回去休沐的時候,”林孖愛惜地把手令揣進懷裏,“以後年年都有,姨媽不知道是因為是在鄉裏。”

第一次休沐……不是白鱗軍安葬那次戰役中沒有救下的父母親族的時候嗎

看著嬴寒山對他發楞,林孖猜到什麽一樣搓了搓臉:“不要怪嘛,伊們與這裏的人不同的,伊們不守孝的。”

“日日出海日日有不回來的,常了就習慣了,結親麽要結,日子麽要過……還得活呀。”

還得活呀。

因為死亡不過是如海岸線上,草原天際上暮日光輝一樣時時到來,所以它已經成為了生活的常態。她們坦然地接受了它,而她站在這裏,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習慣。

李烝低著頭。“神仙姊……”他想了想,改口了,“大將……殿下。”

“沒事,”嬴寒山說,“這時候沒有外人,你叫什麽都行。”

風簌簌地吹過平原,一直向著遠處的營中去了。

……

嬴寒山確實沒想到第五翳親自來了……她以為他會派個心腹帶兵。

這件事它就很不對勁,特別不對勁。要是第五翳是個別的什麽親王,他拽著浩浩蕩蕩的大軍來投奔她,她肯定呱地一聲就把飯……茶蓋在桌子上沖出去迎接,攥著對方的手念個三千字的稿子感謝他對自己事業的支持。別管之前倆人通沒通過氣吧,這個戲得做足。

但嬴寒山看著第五翳,就有點不知道自己該把手往哪放。

第五家的人都長得很漂亮,即使他們大多數都和嬴寒山不一個立場,她還是承認這一點。

上次看到這人的時候,他雖然盲著,覆著面紗拄著拐杖,一臉病弱相,但身上好歹還有些富貴王孫的氣質。現在這人著甲站在她面前,她只覺得他死了有一會了。

拋去這個不說,讓重度視障患者帶兵來援本來就不對吧!史書不會拿這個黑她吧!

她下意識伸出手去想要來個會面握手,第五翳卻沒搭她的碴。

“殿下,”他嘶啞地叫她,“那個條件,還能改嗎”

嬴寒山楞了楞,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那個“兵給你,別殺我老婆”的交換條件。

“嗯,”她說,“你說。”

“殿下是仙人。”他說。

“對。”

“能夠活死人嗎”

嬴寒山盯著那雙渾濁的眼睛,沈默了一陣:“蕪梯山上,凡塵世間,唯生死之事無有人可左右。”

眼前的這個男人突兀地笑了一下,存在於他身上的某種東西好像隨著這個回答輕柔地散去了。“也是,”他輕聲說,“那殿下……”

“能使翳的眼睛覆明嗎”

“……”

嬴寒山不幹醫生好多年了,上次無證行醫還是淡河大疫,他突然提起這事她還有點恍惚。第五翳的眼睛不是全盲,他的眼球能隨著眼前人移動而輕微轉動,至少神經應該是正常的。

只是覆蓋在虹膜上的白霧阻礙了他的視線,這是先天性白內障的癥狀。

她能強行接續被割斷的血管,鏈接被穿透的心肌,理論上也可以剝去他眼前的那層白色。

“翳想要把條件換成這個,”他很輕,很緩地說,好像有些用不上力氣,“使翳的雙眼覆明,也可以更好襄助殿下吧。”

嬴寒山有點不祥的預感,這人提覆明的前一句帶了些古怪的暗示。從之前他的態度來看,他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放棄原先那個條件。

思考只持續了一小會,嬴寒山頷首:“近前來。”

他走了過去,仰起頭,像等待雨水落在他臉上。嬴寒山把天下識從鯉口推出一線,把手指在上面割開,血順著指尖落在他的眉骨上。

暗紅色中爬出青黑色的線條,霎時間像是蛛網般爬滿泛白的虹膜。第五翳吃痛般晃了晃肩膀,但沒發出什麽聲音來。那白色的霧氣很快被切碎,包裹,消失。

在逐漸褪去的白霧中,嬴寒山看到了這雙眼睛。

這個人的眼睛是冷色調的。

黑色,但不完全黑,好像有一層靛藍的色調蓋在上面,泛出礦石一樣的顏色。

第五翳眨眼,再眨眼,迷茫地看向四周。

士兵們的表情在變化,他們的甲胄反射著光亮,天光照在帳篷的門上,在地面割出一個小小的方形。第五翳擡起手擋住眼睛,又不自然地放下。

他看見了,這個三十多年來從沒有清楚看到世界的人,突然看清楚了周遭。

他擋住擡過去強烈的光線,俯下身幹嘔了幾聲,沒有遮眼的那只手在額頂晃著,好像想趕走什麽。嬴寒山兩步上前扶住他:“別看亮處,你剛剛才恢覆……”

他擡起頭,好像被驚嚇到一樣看向嬴寒山,然後突然松手,向著帳外跑去。

“……我怎麽他了”

親兵們追在他身後,一直跟著這個踉踉蹌蹌,好像已經不會用自己四肢的男人回到他的駐紮地。

第五翳把自己關進帳篷裏,一直到晚上都沒出來。

送晚食的隨從不敢進門,還是他那個叫阿行的親信擔心主家,端了食盒強行進了帳篷。

第五翳坐在地上,身邊盡是被翻亂的文書,兩個箱子翻倒在他面前裏面,裏面滾出許多陳舊的卷軸。

裴家女裴清秋,尤善丹青,冠於都城。

卷軸上畫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四時的景色,花卉,冬雪覆蓋而顯得有些寂寞的回廊,放風箏的兩個孩子,被一群乳貓圍著束手無策的翳,雨後初晴的天空和遠山,有很多張的景色一樣,是從觀雪臺望出去的遠處。

但沒有一張畫關於她自己。

在十多年的時間裏,裴清秋沒有畫過一次自己。

阿行端著食盒,楞楞地看著自家主人捂住臉,擋住那雙剛剛覆明的眼睛。

飯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場一場打。

嬴寒山不想打了。

別的不說,隨州這地是真太冷了。穿過來在南方待了六年,待得她快要變成半個南方人,冷不防往北方這麽一走,只覺得連大自然都加入了第五靖的軍隊,一看她冒頭就左右開弓抽她耳刮子。

仙人不怕冷,可仙人也不怕早起啊。她不照樣每天五點被喊起床的時候罵罵咧咧嗎。

親兵們都習慣了殿下的起床困難癥,自從萇濯隨軍之後,喊嬴寒山起床這事就落在了他頭上。她常常睡得迷迷瞪瞪一睜眼,發現七八條花藤把她挪來挪去,系衣帶的系衣帶,擦甲胄的擦甲胄。本體那個大活人倒還坐在她旁邊,笑瞇瞇地看著她。

“寒山醒了麽”他問。

“不好說,擱別人身上一睜眼能嚇死過去。”

他就有點委屈地把她放下,不吱聲了。

嬴寒山抱怨的東西畢竟只有天冷,而天冷對於這支軍隊來說根本不算事情。

第五翳趕到之後從州到隨州的兩道被打通,沈州軍有了長期作戰的能力。而比起她每天還能賴會床,第五靖已經有一陣睡不好了。

平朔軍第一次被擊潰之後退守隨州州城,擎雲營駐紮在外,幾次想解圍都沒有成功。在傷亡拉大到擎雲營不能承受之前,他們被迫選擇了暫且偃旗息鼓。

冬日攻城在北地是極困難的事情,城墻上的士兵向下傾水,頃刻間整座墻就被凍得罩上一層溜光水滑的冰,蒼蠅站上去都打滑,但沈州軍好像並不急著打架,他們就這麽圍著,點著篝火喝著摻了肝粉的稠稠炒面,圍觀城墻上凍成三孫子的守軍。

他們甚至還有油,把油在鍋裏熱一熱,加一些曬幹了的菜下去,煎出香味之後唰地倒水,加炒面和肝粉,金黃色的油花就咕嚕咕嚕地冒上來,被北風帶得直撲城墻。

墻上把手縮在袖子裏抱著槍桿的年輕守軍就忍不下去了。

“這群遠江貉子!”他罵,“待到殿下休整完備,必要剝了他們的皮下鍋煮湯!”

站在他身邊老一些的那個就嘆氣,一邊嘆氣一遍捂了他的嘴。

“小聲些,”他說,“喝進去這麽多北風,不怕鬧了病麽!”

那年輕人皺著眉,很不服氣地看他,老兵嘆息一聲,不說話了。

昨天這個孩子還不站在這裏,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今天被換上了城墻來。

……因為昨天站在這裏的人已經倒下了。

勇武和赴死的決心可以抵擋一時的寒冷,卻無法抵擋疫病的手。跟隨著第五靖的擎雲營在穿著濕衣冒雪抵達州城之後,病倒了小一半。

風寒,痢疾,高燒,不祥的陰雲籠罩在這支敗軍上。

病人需要溫度,那就燒炭點火,但城中的燃料不足以供應這麽多傷病者,就只能把人盡可能地挪進大帳篷裏。幾十個人分享一份炭火,又為了保持帳內溫度,即使是醫官也不敢時時通風。

於是這悶熱,腐臭的帳篷就成為死的溫床,受傷者死於感染,患病者日漸虛弱。

秦晝這兩天也染了風寒。

他身體底子好,又僥幸沒帶新水囊,是以沒有穿著冰一路冒風。

然而畢竟年紀已經不輕,加上這幾日都在軍中安撫士兵,自己也著了道。好在情況不重,又加上他到底還是能獨自有一個帳篷,一份炭火的,躺了一兩日也就勉強爬起來了。

第五靖召他時,他剛剛從營中回來,只來得及用艾草熏了一遍身上。

王上看起來很平靜。

他臉上沒有什麽憂慮和虛弱的神色,除去眼神有些疲憊。和他說話的聲音一如往常一樣鎮定洪亮,於是秦晝那顆有些不安的心穩定下來。

“秦晝,我有要事交給你。”第五靖說。

“戰事不利,今冬或要膠著一陣,夫人與阿栩尚在府中,我去時除府兵外,並未留足夠的人手保護。兵行詭道,我不敢將家小的安好寄托於敵軍身上,故而點你突圍,回防後方,你可有異議”

異議自然是沒有的,秦晝抱拳應下,猶豫片刻還是開口:“殿下,此等重任秦晝必不負所托……可,為何不是鐘副將呢”

鐘齊在軍中威望遠高於他,作戰也比他老成,此番若是派遣鐘齊,不僅更能保護夫人世子,或許糾結邊陲餘下的士兵還能再援助州城解圍一次。就算不能,他留在這麽一個被困守的孤城裏,也好過鐘副將留在這裏呀

“去去去!”第五靖抓起手邊的靠墊丟向他,“跟誰學的這個嚕蘇勁!沒有鐘齊在我耳邊念叨我心裏不痛快,行了吧!趕快給我點兵去!”

被笑罵了兩句的秦晝出去了,正好和鐘齊擦肩而過,這位老朋友對他笑了笑,甚至伸手拍了拍他身上留下的艾葉灰。而當鐘齊走進來時,他和第五靖臉上的輕松神情都消弭了。

“今日又有三十餘名士兵染病。”他說。

第五靖垂眼,看著手中的劍。這是一把黑鮫皮青銀龍紋吞口的長劍,握在手中沈而冷。他拔出劍,那鏡子一樣的劍身就照見他的眼睛。

挺好的,第五靖想。他見過他父親病逝時因掙紮而布滿血絲的眼睛,他不喜歡那樣可悲可厭的神色,他沒有在自己的眼睛裏看到這樣的神色。

鐘齊留意到第五靖在註視這把劍,但他並沒說什麽。“病愈的也有幾個,”他說,“雖不大好,但也……”

“老鐘,”他說,“我遣秦晝回去了。”

“喏。”鐘齊說。

“我知道你能明白,但我還是得說一遍,”他唰地把劍推回去,“這一仗,我們不一定能勝。”

北風被關在外面,呼嘯聲離這裏似乎很遠,燭火在角落裏搖曳,發出極輕微的沙沙。“殿下……”鐘齊想說什麽,被第五靖打斷。

“小劍與啟王有舊,又是葉家旁支,不會有事。王奉良不在此處,縱使這裏兵敗,他手中有兵,欲降則有談判籌碼,不降也可以自謀生路。至於老鐘你啊,他們殺主將,還能連著副將一起到時起了嘩變,啟王也要掂量掂量我隨州兵的血性。”

“只有秦晝資歷老,但無所傍身,我遣他回去,也算是給他安排一條生路。”

有風不知從何處吹來,燭火搖曳一陣,鐘齊低嘆,抱拳跪下。

“末將追隨殿下近二十載,昔日殿下未冠便受封隨州,點末將為副將,自此日起,末將之性命便系於殿下一身。”

“今日若天佑平朔軍,末將便為選鋒,為殿下驅逐外敵。若時運不克,末將甘為殿下肝腦塗地。”

“末將立於此地,便不使殿下傷損分毫!殿下何作此灰心之語!”

第五靖楞了楞,突然大笑起來,他隨手把劍丟在一邊,過去拉他。

“起來吧!”他說,“我就是被秦晝磨嘰得煩了抱怨兩句而已,你倒當真了!”

夜色落了下來,風吹得緊了。沈州軍的營地仍舊是熱騰騰的,風中的香氣帶上些誘人的味道。

今夜火頭營牽了幾只羊出來,天還未黑就選了兩只最好的烤上,其餘士兵還在等罐子裏的湯時,已經有一營的人坐下大嚼烤羊肉。

仔細看過去,這一營的年紀都不十分大,沒有中年人,最小的可能剛剛及冠。

坐在上首的小將穿輕甲,額頭上綁著的抹額把劉海向後勒過去。那張帶著年輕生氣的面孔現在有點潦草,幾日行軍來不及修面,他嘴角生出了淡淡的青茬。

“陸小將軍。”有人叫他,他就擦幹凈手擡起頭來:“都吃好了”

“喏。”

“好,”陸仁某丟掉那塊擦手的布巾站起來,“檢查雷竹引線,備好火石,我們出發!今日隨州城破,各位皆是首功!”

夜色好濃,天地好像一鍋煮得極稠的糊,看不清楚四周。白日裏罵人的那個小兵安靜了,他一個人靠在城墻邊,沈默地望著這噬人的黑色。

身邊的老兵已經不見蹤影,幾天前明明還好好地訓自己,今天傍晚的時候那位老伯卻突然發起了燒,喘得厲害,叫人擡了下去。如今怎樣,這孩子也不知道了。

他強打著精神,睜大眼睛向下望著,提防有敵人想偷偷摸上來。

風在撥弄枯草,有隱約的窸窣聲。這少年人敏銳的耳朵在這窸窣中聽到了一點異樣,若是其他人多半不會管的墻凍成這樣,什麽人能爬上來偷城可他就有這樣的責任心,這樣的天賦,少年舉了火,向聲音處照去。

他照見了幾張和他一樣年輕的面孔。

那些輕甲士兵根本沒有看他,他們飛快地放下什麽,飛快地向著遠處竄逃。

果然有賊來了!這群貉子!他在心裏罵著,拿起後面的鐸就要敲。而就在這一瞬間,這年輕的守城兵回頭望了一望,他望見漆黑的城下似乎有兩三點閃光。

那是……是什麽

下一秒,橘紅色的濃雲平地而起,巨大的爆炸聲震撼了整個隨州城!濃濃的煙氣籠罩住城墻,寂靜的夜色瞬間被驚呼,叫喊,崩塌的聲音填滿。

陸仁某停了下來,從袖子裏摸出一把望遠鏡,望向被填了火藥的雷竹轟塌的墻壁。他身邊的哪個士兵輕輕哼唧了一聲,好像說了些什麽不重要的話。

陸仁某聽見了,他說的是他和我阿弟差不多大誒。

火光照在年輕的輕甲將軍臉上。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好像聽不見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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