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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你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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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你在說謊

即使沒有事先聽烏觀鷺說過一遍真相, 烏宗耀這一番話在嬴寒山這裏也毫無可信度。

因為她見過失去父母並為之悲憤的人是什麽樣子。

萇濯眼睛裏寂靜如磐石的死志,滿身泥水的白門人踉蹌起身時眼角的血淚,為什麽, 憑什麽, 這樣的聲音不用從口中說出, 也會從瞳仁裏紮出來, 從傷口裏淌出來。

她見過,所以在她面前不可能作偽。

這個年輕的男人睜大了眼睛,他短促地倒了幾口氣, 剩下的辯解卡在喉嚨裏還沒吐出來, 就被嬴寒山一眼看得咽了回去。

“我來說吧, ”嬴寒山漫不經心地繞著這個跪下的人轉了一圈, “你們家是個普通世家, 長輩或許有在峋陽王麾下任職的,但聲名不顯。”

但凡是個稍微像樣一點的家族,都不至於拿自家長房的女孩打包成雙生子這樣獵奇的噱頭去討好上司。

這個男人志得意滿的樣子不像是在家中受排擠, 他的親妹妹應該也是夫人所生。蠅營狗茍到這個地步,可以看出來這一家子至少長房年輕人裏都沒什麽出息, 長輩裏也無人得志。

“烏觀雁前有婚約, 你們強令她退婚,又令觀鷺與她裝作雙生女,獻與峋陽王。在此之後, 你得到了這個均輸的職位。”

其實在這裏應該丟失了一些細節,嬴寒山想, 峋陽王不至於收到一份禮物就隨便把鹽鐵相關的官賞給這麽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烏觀雁遇害, 觀鷺逃走。烏家亦獲罪於王,不過……”嬴寒山用腳尖碰了碰他還算幹凈整齊的衣袖, “還沒有到死罪的地步。你們倒是還勉強捱了一段時日。”

“如今真讓你落魄到不得不來這個敵營投奔觀鷺的,恐怕是王被她一箭所傷,記起舊恨來了吧。”

烏宗耀驚慌地挪動著胳膊,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被嬴寒山拽住領子半拎起來。

“什麽孝子賢孫,什麽忠良之後,什麽家中長輩遇害。你不過就是個用自己姊妹投機不成,受了報應,又想來蹭一口飯的無恥之徒。恐怕你現在還在記恨著觀鷺那一箭吧,若是沒有那一箭你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

峨眉刺從嬴寒山手中滑出:“本將本就沒必要留一個從峋陽王那裏來的來歷不明之人,更何況你沒什麽價值,動機可疑”

“說起話來也叫人生厭。”

峨眉刺的鋒刃將要抹上他咽喉時他終於劇烈掙紮起來,一邊掙紮一邊涕泗橫流地尖叫。

“大將軍且慢!且慢啊!小子……我不是全無用處,大將軍容稟,我知軍情啊!”

嬴寒山張開手指,他就撲地一聲一頭栽在地上,哎呀一聲,不敢哭不敢叫,很快縮成一團。

“說。”嬴寒山垂眼看著他,峨眉刺在指尖轉著,嗡嗡像是一只銀翅的鳥。他飛快擡眼瞥了一眼嬴寒山手中的峨眉刺,又飛快地把頭低下了。

“大將軍容稟,我任於偽王處,做的是均輸官的活計,自然知道些關竅所在。大將軍是有仙法傍身的人,若不是偽王坐下多邪修之徒,如今定然已經殺入王城取他頭顱。如今大將軍定然憂心於不得擊破國師及其手下修煉邪功的爪牙,我正可助大將軍一臂之力!”

嬴寒山冷淡地聽著,不置可否,他幾次擡頭偷眼,都沒從嬴寒山臉上看出什麽端倪,不得已只能繼續說下去。

“小子均輸官一職,均輸並非鹽鐵,而是為那名為芬陀利華的教宗均輸修建宮室廟宇的木料。雖然他們不放尋常人入內,但小子身為峋陽王手下官員,總還知道些內情。”

他稍微膝行靠近了一點:“大將軍可知,為何芬陀利華教遍布臧州各境,卻找不到一處教中首領居住的地方嗎”

他露出一個詭秘而有些自得的表情:“這乃是因為,他們的廟宇宮樓都建在天上。”

芬陀利華教的老巢被一種類似結界的東西圍繞著。

說是結界可能也不恰當,嬴寒山畢竟沒有太多的修仙知識,只能通過二十一世紀的仙俠常識下定義。

根據烏宗耀所說,這處教派核心懸停於王城的上空,王城六面設有六處廟宇,如同六根柱子支撐起承載教派核心的平臺。

平日裏這核心隱藏在雲霧中,旁人就算是擡起頭來也窺視不得,只有在送來金銀貢品的時候,才會由這六個相當於“天柱”的廟宇把東西輸送上去。

至於如何輸送的,他說他也不知情,平時只是到一個固定的地方,把東西卸下送過去便走,能停留的時間極短,不過是半個時辰,故而能探聽的消息不多。但是這幾個“天柱”在哪裏,如何抵達,他還是說得出來的。

“均輸官只你一人嗎”嬴寒山聽完沒說什麽,只是把話頭挑開。

“不是!還有十數人!……小子只是掌管一部分罷了。”他急急地說,又膝行過去抓嬴寒山的衣擺,“縱然小子做了些糊塗事,未將自家妹子許以良人,又連累了觀鷺堂妹,但畢竟罪非全在我啊。我豈能盼著那偽王害死自家妹子呢再者家父確是已然遇害,烏家長房只我一個獨子了,我記恨那偽王還來不及,又怎麽會因為觀鷺堂妹義舉記恨於她呢”

“懇請大將軍看在小子還有些用的份上,稍稍擡擡手,讓小子安置下親眷吧。縱使觀鷺堂妹有怨於我,我畢竟將叔母救了出來,容我好好說一說,她也是能網開一面的吧……”

嬴寒山冷眼盯了他的臉一會,揮揮手示意人把他帶下去,帶來的這幾個婦孺幼子也找地方安置。

烏宗耀舒了一口氣,顫巍巍地站起來,趿拉著步子跟士兵走遠。玄明子還站在那裏,一臉狡猾相地探頭探腦,好像想要兩枚賞錢。

“福生無量天尊……大將軍仁德,小道敬服。如今諸事已畢,小道又該雲游去,然有一事實在是不好開口。小道發願助這世間不平之人,然而行願之靡費甚多,此次送幾位舊故來此,耽擱了腳程,這驢兒又在路上崴了腳……”

嬴寒山頗為好脾氣地對他笑笑:“好,你跟士兵去一側的帳中領錢吧。”

道士唱了個喏,搖頭晃腦地跟著士兵走了。嬴寒山旁邊的衛士有些困惑地緊走兩步靠上前:“大將軍未免太心善了,饒了那軟骨頭倒還罷了,這坑蒙拐騙的道士送來的又非大將軍的舊故,何必給錢給他。”

“誰說我要給錢了”嬴寒山架起胳膊,手指輕輕敲著手肘。

“你跟過去,走到偏僻沒人的地方,給他來一下子,捆了私下裏拖走找個僻靜地方放著,我有話問他。”

再見到嬴寒山時,玄明子人是懵的。

物理意義的懵,不僅僅是說他搞不清楚狀況,更是說他頭腦發暈。下手的士兵沒怎麽留手,結結實實照著他後脖頸子來了一棒,所以這道士現在歪著脖子癱在地上,只有兩個眼睛睜得很大,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悠悠走進來的嬴寒山。

“大將軍!大將軍!”他被捆了翅膀的雞一樣在地上撲騰兩下,“小道不要錢了!您可不能亂造殺業啊!”

讓一個殺生道不要亂造殺業,這說法像是有點腦疾在身上。

嬴寒山沒搭理他,拖了個坐具過來坐了,道士下意識蜷起身來,躲閃那道落過來的視線

“你是打算自己說,”她稍微向前傾了一點後背,“還是我想辦法讓你說”

“大將軍要小道說些什麽小道是不知啊!”

她還是很好脾氣地看著他,說話語氣也稍微沾點和藹的邊:“那我給你個提示,你和剛剛那個烏宗耀,是什麽交情”

躺在地上的歪脖子雞玄明子吐了口氣,勉強扭扭後背坐正:“大將軍欲問小道這等問題,問就是了,何必下這樣的手……哎哎哎別過來。我說。我說。小道與那位烏郎君乃是祖上的交情,小道初下山時,曾與烏家老太爺有一面之緣,彼時他與小道在……”

好了。嬴寒山做了個手勢打斷他。指指旁邊的士兵:“你過去,踩斷他一根手指。”

玄明子的臉唰地一聲白了。

“大將軍,大將軍小道未曾說謊,您不可……呃!”

大將軍帶在身邊的親兵都是聾子,兩個耳朵只能聽到她一個人的命令,其餘的就算是往耳朵眼裏放鞭炮也權當聽不見。

那個被點到的士兵利索地踩住了道士的手背,另一只腳抵住他的左手食指,哢嚓一聲向左邊一推,整根手指在清脆的響聲中以一種別扭的方式反折過去。

玄明子哀嚎著栽在地上,不住地幹嘔著吐了兩三口酸水出來,開始呼哧呼哧地倒氣。

“你現在大概知道我不想聽瞎話,耐心也很少了。”嬴寒山還是那樣平和的口吻,但落到眼前這人的耳朵裏,恐怕像是追魂奪命的厲鬼輕輕用繩子繞人。

“本將軍是懶得戳破,不是瞎子。你剛剛和那烏家子眉來眼去,本將軍看得很清楚。我就是好奇,到底是什麽交情,或者他許了什麽好處,能讓你窩藏一個在峋陽王那裏被通緝的逃犯,還不辭辛苦把他送到我這裏來。”

“他應該知道峋陽王現在恐怕在緝拿烏氏,這個節骨眼上他不擔心你賣了他,你也確實為他冒了險,這說明你們兩個之間一定有些把柄和勾連,我想知道這部分事,這是其一。”

“其二,剛剛他編了個蹩腳的謊話,有幾個地方我覺得不合適。但當著孩子的面活剖了父親或者砍他一只手還是有些不積德,所以我只好私底下來問你知不知道他的事情,等你說完,我再找他對供詞。這是其二。”

“至於其三……”

嬴寒山從堆疊在一邊的那堆亂七八糟的法器裏。揀出了一個什麽。這堆東西剛剛還掛在這道人身上,他被打昏了才從他身上拿下來。在這一堆小葫蘆小藥瓶,小石頭塊子小琉璃泡子裏,嬴寒山撿出的那個東西有些詭異的顯眼。

那是一塊黑色的石頭,鳥卵大小。半邊打磨過,顯出圓潤的輪廓來。另外半邊打磨得很平,仿佛是什麽東西的一部分,在這處平面上,隱隱約約能看到蓮花花紋的一部分。

“如果我沒認錯,”嬴寒山在手裏掂量了一下這東西,“這是芬陀利華教面具的一部分。”

“你一個尋常道人手裏為什麽會有這種東西,也給我解釋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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