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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陶盈遇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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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興府的清晨是祥和而寧靜的。

陶盈走在這流淌著歲月的青石板路上,看著兩邊店肆林立,那店裏的夥計正邊打著哈欠邊下著門板。

街道上挑筐的小販步履匆匆,時不時的從陶盈身邊經過。

車子經過的粼粼聲,從遠及近,最後消散在陶盈的耳邊。

喧囂像沈睡在青石板下的巨獸,終會在晨光的五線譜裏喚醒。

天色還早,陶盈往南城不急不慢的行著。

她問了那叫柱子的小二哥,福雲樓就在城南食肆街的主路上。

這時,紹興知府邱正的私宅裏,婢子忙碌的穿梭在垂花門樓、逶迤游廊,亭臺樓閣之間,掛著大紅的喜色燈籠,貼著大大的喜字,眉目間卻不見一絲喜氣。

從門樓沿著石子漫成的甬路,穿過三兩個院子,就到了邱正獨子邱韶的“蘭若軒”。

蘭若軒內,靜的鴉雀無聲,穿青色羅裙的丫鬟都閉氣凝神的站在廊下,細聽著正房裏的動靜。

一個梳著雙環髻的圓臉丫鬟,從外面小跑著進來,看到這樣的場面,急忙放輕了腳步,小心翼翼的走到其中站著的一個大丫鬟前,悄聲的問道:“夏兒姐姐,公子怎麽樣了,有醒來麽?”

夏兒認出這位是老太爺院裏的小丫頭,知道是老太爺心焦,使她來聽信兒的。

她看了一眼屋裏,搖了搖頭。

那小丫頭不免有些失望,又輕聲問道:“老太太,老爺還在裏頭麽?”

看著夏兒點了點頭,小丫頭靜靜的想了會,失落的說道:“公子多好的人啊,竟遭了這樣的罪,要真是好不了……”

夏兒急得趕忙捂住她的嘴道:“別瞎說,被裏頭聽著了,可有你受的。”

那丫頭也意識到自己嘴快,差點說錯了話,感激的看著夏兒道:“看著公子這樣,我只是覺得心痛。”

“誰又不是呢、、、、、”夏兒也忍住不深深的嘆了口氣,想到躺在床上人事不醒的公子,心裏也是滯得慌。

兩丫鬟顧自傷心了一陣。

那小丫頭擦了擦滲出來的眼淚,對夏兒道:“罷了,罷了,只希望咱們公子吉人有天相,能躲過這一劫,我先回了,老太爺還等著聽信呢。”

正房臥室的檀木床上,已經換上了龍鳳呈祥的帳簾,繡鳳鸞的大紅被下睡著一個面色蒼白,臉頰凹陷,已經病脫了相的公子哥兒,正是紹興府知府獨子邱韶。

他的床前坐著位,頭發花白,眼神疲憊,穿身褐色銀鼠褂的老太太。

老太太身邊站著個身子豐盈,舉止端嫻,著一襲淺色梅花百水裙的婦人,她兩眼紅腫,無聲抽泣,時不時的用錦帕擦拭著那流不完的眼淚。

邱正站在老太太身後,那一臉書卷氣的臉上,也失去了往日的沈穩與淡然,眉宇間是滿滿的焦慮和擔憂。

老太太看了一眼邊上的婦人,站起身,輕輕的拉了她的手,語氣溫和又不失威嚴的說道:“你也別哭了,你是他親娘,心疼是自然的,他是我寶貝親孫子,我的心也是難過得很。”

“韶兒現在總是有口氣在,就是天要收他,咱們也得振作起來,從老天爺手裏搶人。”

老太太又轉頭看向她這個小兒子問道:“派人去了麽?”

“去了。”

“去了就好。”

老太太扶著婦人的手,拿了床腳的拐杖,顫巍巍的往屋外走,看到廊下候著的丫鬟囑咐道,“仔細照看著你們公子,千萬別出了錯。”

“老太太,奴婢們都省得。”丫鬟齊齊的說道。

老太太看著一路掛的紅綢、紅燈籠,步履沈重的像灌了鐵水,一陣寒風吹來,兩行渾濁的老淚就順著布滿溝壑的臉淌了下來。

想她一輩子也算順遂,年輕時嫁的是門當戶對,京裏頭邱家,生了三個兒子,前兩個兒子跟了他父親學商,如今也是做的有聲有色。

只有這小兒子邱正打小就喜歡看書,是個有能耐的,這四十歲不到就做到了這紹興府知府。

他的獨子韶兒也隨了他父親的聰慧,十二歲過了童生試、十五歲成了秀才、18歲中的舉,要沒這場病,過了年就能進京考進士,他們一家也是一門雙進士的榮耀了。

從年初起,這寶貝孫子,就開始覺著頭暈,初時以為是看書累的,叫廚房每日多給他燉了些補品,勸著他少讀點書,等下次開科去考也是一樣的。

哪成想,這病是越來越重,從開始的昏迷一刻鐘,到一兩個時辰,到現在躺在床上已經整整五天沒醒來了。

尋遍了名醫,吃了多少的藥,紮了多少針,這病不見起色不說,反是越來越嚴重了。

眼看著不行,請了“問仙觀”裏的老道,算出這韶兒命裏有這一劫,須得在今日按著老神仙給的時辰,在城南指定的方位,看到的第九個女孩子,尋來沖了喜,才能化了這場劫。

現在他們能指的也就剩老神仙給的法子了。

陶盈才轉到食肆街,就看不遠處,福雲樓掛在飛檐上黃底黑字的旗幡正被風鼓鼓的吹起。

陶盈想到馬上就能知道溫氏的消息,心情也雀躍起來,正打算小跑著走過去,誰知,從天上下起一片花雨來,揚揚灑灑,密密的花簾,把剛看到的福雲樓、街道和行人遮了個嚴嚴實實。

陶盈在這場美如夢幻的花雨中,疑惑的仰起了頭,“誰這麽浪漫啊?灑這麽多花瓣。”

可入眼的,除了花瓣還是花瓣,有粉色的,玫紅的,紫紅的,大紅的、、、、、正當陶盈暗自驚嘆,一人突然閃到她身後,瞬間點了她穴道的,攔腰扛起她,幾個飛躍就離了主街,來到食肆街後面的小巷子裏。

陶盈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只看到那人黑衣下結實的後背。

“看來我是被劫持了。”

“這劫我的人是誰?花這樣的大手筆抓我?”

“是那夥人麽?”

“他們能找到我,娘他們會不會也有危險?”

陶盈一時思緒紛呈。

那人走到停在巷子裏的馬車前,打開車門,一把把陶盈扔了進去,疼得她顧不得多想,雙眼冒火的看著眼前這人,無聲的控訴,“痛死了,你扔輕點不行麽?”

黑衣人無視陶盈兇巴巴的眼神,從邊上撿起根繩子,把陶盈綁了個結實,“等會給你解了穴道,乖乖的聽話,有你的好處。”

“她奶奶的,當我是不懂事的小孩呢,這架勢綁了我,還能有好處?!”陶盈心裏唾棄不已。

黑衣人見陶盈不再盯著他,敲了敲轎門說道:“走吧。”

馬車緩緩的動了起來,漸漸的越走越快。

陶盈躺在晃悠悠的車廂裏,倒還算鎮定,只等著到了地兒,這人給她解了穴道,就躲到空間去,晚些她再想辦法逃出去。

大約過了三柱香的時間,馬車停了下來。

那黑衣人又扛了她,翻過院墻,來到一座假山後面,“我現在給你解了穴道,別耍花樣。”

只見那人手指翻飛,唰唰兩下,也不知點的是陶盈身上哪個穴位。

陶盈只覺得渾身一松,扭了扭僵硬的脖子說道:“放心,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哪是大俠你的對手,你再幫我解了這繩子,我保證聽話。”

黑衣人推了她一把,不耐煩的道:“別廢話,走吧!”

“這家夥是個謹慎的,原想著讓他解了這繩子,自己跑路也方便些,現在看來是不成了,還是先躲進空間去再說。”

陶盈凝神,默默的在心裏念道:“萊朦,進去。”

“咦”自己竟然紋絲不動,“進去,進去!”

“這發的是什麽毛病,難道是因為我被捆著,不給進?”

陶盈只覺得腦中一動,現出一行提示來:空間正在進行五萬年一次的自我檢修,主人你暫時不能進。

“我天,你這是在耍我麽,這事可有你一半責任啊!”

“幾萬年一次,為什麽偏偏要在這時候修。”

黑衣人皺著眉頭,看陶盈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出神,惡聲惡氣的又推了她一把道:“還不走。”

陶盈只得踩著那石子鋪的甬道,慢吞吞的走起來,“現在怎麽辦啊,這空間的事是不能說的,就是說了估計人家也不會相信,唉,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轉過假山,一路走來,陶盈看到這沿途的亭臺樓閣,池館水榭上都披紅掛彩,遠遠的還能看到那朱紅的門上,雕花的窗子上還貼著大紅的喜字。

“這看著像是要成親的節奏啊,這成個親還不忘公事,不要這麽敬業好不好。”陶盈胡亂的想著。

出了甬道,來到開闊處,陶盈看到一扇月亮門前站著五六個粗壯的老婆子。

那婆子看到她,都一擁而上,圍住陶盈,七手八腳的給她套了件大紅衣裙,蓋了塊紅頭巾,半推半搡的把她推進了蘭若軒正房。

陶盈只聽得邊上一聲雞鳴,就被人按著腦袋磕了幾個響頭。

“奶#奶的,要不是形勢不明,她早就一腳躥翻了這幾個粗魯的老婆子。”

還沒等陶盈站穩,就被兩老婆子架著往裏走了幾步,跨過門檻,來到一處不知名的地兒,按坐在了椅子上。

只聽得一婆子開口道:“小娘子,你好好在這邊等著,咱家公子一會就來揭蓋頭,你也不要怕,咱們老太太,老爺都是心善的,從今起,你就是咱邱府三房的少奶奶,以後過的可都是好日子。”

又聽得她跟另外幾個婆子說道:“咱們先出去吧,省得濁了少奶奶的福運,害了少爺。”

沒一會,陶盈聽到了關門聲和落鎖聲。

“這是什麽情況?什麽心善的爺爺,奶奶的,睜眼說瞎話,現在都不給我松綁,能是什麽好人。”陶盈低下頭,晃著腦袋,去了遮在頭上的紅布,站起身,終於看清了她所在何處。

只見,這房子的桌子上、床上、房頂上都掛滿了紅綢;窗子上,門板上還貼著大紅的喜字。

“我這是被搶親了?成親不是應該在晚上麽,現在才什麽時辰,這家子猴急的好怪異。”

陶盈走到床前,看到大紅的錦被下睡著個病弱弱的公子,他雙目緊閉,臉上毫無血色,嘴唇蒼白,已經瘦脫了相。

陶盈彎腰、側頭,靜靜的在他胸膛上方聽了會:“還好,是活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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