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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江山不愛美人(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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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江山不愛美人(番外)

於修齊番外:

從塞北到京城, 越往南走,迎面吹來的風便越發柔和。當綠意如墨痕般由淺入深,寒風凜凜變成桃李艷艷。於修齊騎著白馬踏過官道, 仿佛走過了整個春季。

他走得並不快, 噠噠的馬蹄聲響在風裏, 與花香一起被送出了很遠很遠。

不遠處的官道邊上,有華麗的馬車安靜地停著。隨著他的靠近, 那厚實的車簾被挑了起來, 一角錦緞織就的衣袖首先出現在他的視野中,緊接著是男子含笑的臉。

那人年紀已經不輕了, 渾身卻沒有中年人該有的沈穩端肅, 反倒有著少年般風流瀟灑的氣質。

他跳下馬車, 衣擺在空中輕揚, 就如許多年前他們南下時一般無二。

這一刻,時光仿佛在飛速倒轉,鼻翼間像是還充斥著大雨後泥土散發出來的氣息,笑容比陽光還燦爛幾分的男子站在馬車邊,朝著他輕輕招手:

“喲,樂師回來了!”

於修齊露出笑容, 也像當年那般輕聲回應道:“您可是想聽琴?”

來人微微一楞, 隨即大笑起來, “我可不敢指使你, 要是被某些人知道,就要慘咯!他怕你不記得回京的路, 特意讓我來接你呢!”

**

於修齊生於泥濘之中, 自小便知道自己身份低賤。可母親告訴他,總有一天他會擺脫賤籍, 像普通人一般活在陽光下。

她這樣說,他便這樣期盼著。希望到時他們兩人能一起走出那條長長的,永遠都飄著脂粉香味的巷子。

可他終究沒盼到那一天!

母親為他自盡了,於家人礙於名聲將他從那個惡心的男人手裏救了出來,卻不打算如與母親約定的那般讓他回到於家,反而試圖抹去他這個“汙穢”的存在。

他們將他騙到河邊上,輕輕一推,便讓他踏上了去另一個世界的路。

二月的水真冷啊,比冬天的雪還要冷!或許是老天開眼,他終究還是活了下來。

有人救了他,還幫他狠狠地敲打了於家人。

那人並不需要報答,因為他本身就是這大齊最尊貴的人之一。然而於修齊卻知道自己不可能有負這番恩情,他最終憑借一身絕佳的才華入了對方的眼,成了太子留在外面的一顆暗棋。

後來胡人入京,是於修齊自己提出了潛伏到薩迪身邊的計劃。因為在南邊的那段日子裏,他很清楚的感覺到,太子想對胡人出手。

不僅僅是將胡人擊退那麽簡單,而是欲將整個北境都納入大齊版圖。

他給自己改名為謹,是在提醒自己銘記救命之恩以及知遇之恩,也是在提醒自己謹言慎行,不要在完成使命之前丟掉性命。

於修齊在殿前深深叩首。

大殿之上,當年的太子如今已經成為帝王。他的威嚴比之當年更盛,睥睨之間流露出來的氣勢如山岳般迫人。

可當他笑起來,卻依舊如年輕時那般舒展著眉目,令人心下安定。

“於卿,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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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澤番外:

孟澤一直都知道自己沒什麽本事,他從小是個小紈絝,長大就成了大紈絝。書讀不進去,當官更沒那個頭腦,生平唯一的願望,大概就是能開開心心地混到壽終正寢。

然而人生總是會有意外,他的意外,大概是從交了孫哲那個朋友開始的。

他是京城有名的紈絝,孟澤卻是個正正經經的讀書人,兩個人的差別,大概僅次於男女之別。

也不知道那小子怎麽想的,孟澤幫他解了一次圍之後,他好就像認定了對方是個好人,還傻乎乎地說要督促他讀書。

讀書是不可能讀書的,安樂侯世子什麽時候讀過書?他最擅長把先生氣跑了,這小子肯定堅持不了兩天。

孫哲確實沒堅持到兩天,因為他被太子抓了。

孟澤知道自家大外甥的性子,孫哲一個呆頭呆腦的書生,會落到他手裏肯定是有什麽事。但那小子好歹也是他小弟(bushi),就這麽折了實在會傷他面子。

於是孟澤帶著自己新淘來的玄鐵匕首去了太子府,然後,就開始了被他家大外甥“合理運用”的生涯。

後來南下,開始時雖是被逼無奈,後來卻懂得了“哀民生之多艱”①的釋義,紈絝的心中也有了“雖九死猶未悔”②的豪情。

然而他有了真正的目標,卻還是那個讀不進去書的紈絝。所有人都覺得他只是空有豪情,書都讀不好的他,又如何能為江山社稷出一份力呢?

只有太子告訴他,不會讀書也沒什麽,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長處,只要他想,就一定有機會。大外甥不僅這麽說了,也確實這麽做了。在後來的大半生裏,孟澤深刻認識到了何為“用人”。

他入了鴻臚寺,先是為將於修齊送到薩迪身邊出了一份大力,後來又作為使節去了塞北,用他不太要臉的特長為大齊爭取了諸多利益。

至於幾次南下監工修渠,那都是輕松的任務了。畢竟修渠那點錢他又看不上,還自掏腰包往裏貼了不少。

唯一讓孟澤沒想到的是,大外甥竟然走得是他們這幾個人裏最早的。那時孫哲和於修齊已經是權傾朝野的閣老,他們三老家夥跪在殿外差點哭暈過去。

那時他知道,這世上沒了大外甥,就再也沒有人為他繼續實現心中抱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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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延番外:

白雲觀是一座傳承了幾百年的道觀,其之所以能香火鼎盛延續數百年,是因為這裏,切切實實出了好幾位得道高人。

而最近這一百年內,最出名的莫過於行悟道長。據說凡是見過他的人,無不讚其是真仙在世。因為他不僅道法高深,更生了一張神仙般的面容。

想見行悟的人從來沒有少過,然而這位道長行蹤向來飄忽不定,長年在外雲游,想見他,簡直比登天還難。

百姓們因此越傳越離譜,有人說他會隱身術法,只要他不願意,普通人根本看不見他;還有人說他早已修成仙體,飛升去了。

其實他們不知道的是,被傳得神乎其神得行悟道長,他們也許早就見過了。

比如此刻,一身破舊衣裳臟兮兮的行悟正在離白雲山不遠的村子裏,被一戶人家粗暴地趕出了門。

男主人嫌惡地一邊關門一邊罵道:“去去去,哪來的野道士連我家的閑事也敢管,我打兒子跟你有什麽關系?”

行悟被推了個踉蹌,在門口徘徊幾步,最終無奈地出了村子。

他經過村口大樹下時,剛好隱隱約約聽見不遠處有個漢子吹噓道:“行悟道長我自然是見過的,那可是真正的得道高人,活了上百歲的老神仙啊!只要見過一次,就絕對不會忘記。”

村民們頓時興奮起來,紛紛追問行悟道長具體長什麽樣子,又會什麽仙術。

“行悟道長啊!”那漢子故意賣著關子道,“他有一頭比雪還白的頭發,臉卻比鎮上的柳夫子還好看十倍。”

柳夫子是他們鎮上最好看的男人了,聽說比探花郎還好看。比柳夫子還好看十倍的人,那得是真正得神仙了吧?

“哇!”村民們驚呼。

這時那漢子繼續道:“至於他會什麽法術,我等凡人又怎麽知道他使的是什麽法術呢?我只知道他那天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讓我整個人都精神起來啦!”

行悟:……

他默不作聲地離開村口,在村外的小河邊坐了一下午。直到夕陽西下,一道小小的身影挎著裝豬草的籃子朝著他走了過來。

那是一個面黃肌瘦小男孩,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空蕩衣裳,小臉上還有尚未褪去的淤青——正是之前將他趕出來的那戶人家的孩子。

那家人明明住著新房子,廚房裏的飯菜還帶著肉香為,卻將小孩餓成這副模樣,足見對他不喜。

同樣是克死了母親的孩子,行悟看到他,便忍不住想起自己幼時的事。

那時他被人說不吉,宮人們便有些輕視他,他在宮裏生活得很不好。後來孟皇後得知此事,將那群人一個個全部做了最低等得宮人。

他從來沒得到過父親的正視,心中有恨,又因先太子妃之死陷入了魔障,最終才走上了不歸之路。

行悟猶記得自己最後一次見父皇,帝王沈默地看了他許久,這才說了一番改變了他一生的話:“你可知你自己輸在哪裏?你想要鎮北侯的勢力,卻不會通過其他手段去拉攏他們,反而試圖用後宅手段挑撥他們與太子的關系。你覺得像鎮北侯那般人,真的會效忠於這樣的你嗎?”

“當年沈規那兩派人鬥得天翻地覆,你比太子只小兩歲,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你們兄弟二人若想都活著,太子便只能是你大哥。可就算如此,朕也從未限制過你,許多東西你若真想學,就絕不會沒有機會。可你學到了什麽,又是如何做的?”

“你確實不適合這個朝堂,就像你母親不適合後宮。”

父皇說的其實是對的,他並不適合朝堂,更不適合當皇帝,因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比季崇做得更好,他沒有那般胸懷與魄力。

直到他終於放下了,這才找到了自己的路。原來白雲觀師父所教的道經竟如此簡單,他只要認真讀,一遍就能理解其中的真意。

師父說,他是天生適合修道的人,以前只是在渡劫罷了。

這時小孩已經看見了他,怯怯地走過來問道:“道長,您還沒有走嗎?再不走的話,爹爹會打你的。”

行悟站起身來,沖那瘦巴巴的小家夥道:“你願意跟我去修道嗎?離開你現如今的家,隨我回觀裏去。”

“修道有飯吃嗎?您會打我嗎?”小孩問。

行悟道:“飯管飽,我亦不會打你,不過修道可是辛苦的事哦!”

小孩聽說有飯吃且不會挨打,頓時笑了起來,一雙格外大的眼睛裏仿佛盛滿了星星,“我不怕苦,我願意跟您一起修道。”

行悟讓小孩給他磕了三個頭,算是完成了收徒。

師徒兩個在小河邊梳洗了一番,行悟洗幹凈之後,灰撲撲的臟頭發終於露出了雪白的底色,而他原本滿是黑灰的臉,也恢覆了原本如二十幾歲般年輕俊美的容貌。

小孩震驚地看著自家師父“變身”,天真的問道:“師父,您真好看,比村裏的阿花姐姐還好看。您是仙人嗎?”

“我不是仙人,你記住了,我名叫季延,道號行悟。”行悟想起剛剛村口那漢子說他活了上百歲的話,又問小孩,“今年是什麽年號?”

“這個我知道。”小孩蹦蹦跳跳地邊走邊道,“村長爺爺說過,他說今年已經昭平三十三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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