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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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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診

馮道士自告奮勇, 其餘幾個人都不置可否。

這讓馮道士急了,他感覺這些人都沒眼光看不出誰有這本事,繼而苦口婆心地勸道:“我好歹是知根知底的人, 不比外頭那些身份不明的大夫要靠譜?”

“能被召入宮的大夫怎麽可能身份不明?都是皇城裏數一數二的聖手,你以為是隨便拉一個進宮充數的?”裴元珩沒好氣地道。

的確有部分官員盼著皇上早日歸西,最好現在就病死了直接給裴元璽騰位置, 但是總還是有群人不願意太子上位, 指望著皇上趕緊醒過來主持大局。

不說這些大臣,齊王跟秦王都還盼著皇上能醒。父親做皇帝跟兄弟做皇帝, 差別可就大了。有這些人盯著,裴元璽想要將人安插進來估計不簡單, 反而之前在大明宮裏悄無聲息地使手段也無人知道,如今一時半會兒更沒機會徹查,倒是真讓裴元璽得手了。

裴元珩也沒想好到底救不救。他不想讓皇上這麽不明不白地死了, 死是可以死,但是死前最好將事情給解釋清楚,要死得有價值,讓裴元璽風光不再。

他正在想事兒,馮道士卻覺得王爺不在意他,很是不忿:“想當年我也是做過幾年大夫的,遇到的那些疑難雜成旁人都沒招,而我,只需略施小計, 這些病便不治而愈了。”

裴元珩偏過腦袋:“用什麽法子?”

馮道士理直氣壯:“丹藥啊。”

裴元珩:“……”

還沒放棄煉丹啊, 真沒救了。

他不明白這馮道士為何總癡迷於丹藥, 在裴元珩看來,這些有毒的東西沒什麽可取之處, 就是個糊弄人的把戲罷了。可架不住馮道士不要臉地苦求,裴元珩只好勉為其難,給了他一個面聖的機會。

到時候聽召進宮的大夫們會結合太醫的按脈以及皇上的情況進行會診,諸皇子與官員在邊上旁聽,多帶一個人過去也無妨。馮道士若真有本事就讓他說兩句,若是沒有本事,到了那等關頭他自己會知難而退的。

禦前總管將皇上轉移至偏殿之後,也漸漸清減了人手,除皇子跟三位丞相之外,並不放外人進去。且就算是皇子過來,也得結伴,單獨看望是不放行的。

這就只差沒有將懷疑有人謀害皇上給刻在臉上了。齊王本來就覺得這事跟太子脫不了關系,如今看禦前的人這般如臨大敵,更覺得自己猜得不錯,加上如今裴元珩回來了,他自覺底氣更足,總想找著機會給裴元璽尋不痛快,還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裴元珩的陰陽怪氣。

而這回還真被他給猜中了。裴元璽的安排全被打亂了,他的人也再回不到禦前。若不是心腹安慰他此毒無解,裴元璽多半會方寸大亂。

裴元璽叫來謝忠,問他能調動多少兵力出來。

謝忠一聽到這話便覺得不妥:“殿下,此刻還不到跟晉王魚死網破的地步吧?”

聖上還沒醒,他們若是先動手,面上也不好看。

裴元璽煩躁道:“先準備著,早晚免不了一戰,你以為裴元珩就是什麽好貨色?以他的心計說不準已經在昆州厲兵秣馬,劍指京城了。這回不論父皇病愈與否,裴元珩是絕對不可以放回昆州的。”

他沒有那麽蠢,更不會養虎為患。必要時候哪怕為天下所不齒,他也一定要解決裴元珩。

“舅舅,不管你信不信,只要除了裴元珩,一切都會好的。咱們先準備著,免得日後陷於被動。”

謝忠蹙眉,對這話很是不解。

裴元璽也沒辦法解釋,他的大好人生是因為裴元珩才走向下坡路,但是裴元璽隱隱知道,不該是這樣,自己的人生應當順風順水,萬眾矚目,如今這般憋屈的生活根本不可能出現在他的人生軌跡中。都是因為裴元珩,一定是他改變了這一切,只要沒有裴元珩,他的好運道還會再回來的,裴元璽莫名堅信這一點。

基於此,他也絕對不會放過裴元珩。至於父皇那邊,因為謝忠極力勸阻,裴元璽決定暫時先觀望一番。其實舅舅說的也對,制.毒之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又怎麽可能會有解藥呢?不過是緩些日子再死罷了,他姑且相信這毒不會讓他失望。

裴元璽安慰了自己一通,壓住躁動的情緒,對外稱自己即將齋戒三日給父皇祈福。

這事倒也引起了不少稱讚,但是眼下京城的焦點並不在裴元璽身上。

晉王奉旨回京的消息,不過一日間便傳得人盡皆知。這位王爺也是為傳奇人物,從一敗塗地到聲名鵲起,也不過只用了兩年而已,原本在他入昆州之後,眾人都覺得晉王無緣皇位了,可眼下人家卷土重來,又叫有心人心中升起期待。

萬一笑到最後的是晉王呢?

從龍之功誰不想要?有人願意按部就班地跟著太子,便有人願意劍走偏鋒想要上晉王的船,尤其是五品以下的官員,他們因為晉王在昆州給官員提俸祿、修公租房一事,他們對晉王的好感空前絕後地高,迫切地希望晉王上位然後給他們擡俸祿、修房子。

哪怕兩者只實現了一個,對他們的處境都有極大的改善。

高官們衣食富足,可他們這些基層的官員卻一直過著旱澇保收的日子,以前沒有對比尚且能忍受得了,如今有昆州的官員做比較,他們真的不想再忍了。

可惜這些日子去晉王府上拜訪的人著實有些多了,惹了晉王厭煩,對外關了府上大門,宣布不待客了。

齊王看著心痛不已,蒼蠅再小也是肉啊,雖然這些小官們沒有入朝議事的機會,但是加起來也是一股不小的助力。老二不稀罕,他卻稀罕死了,可惜他再如何看重這些人也從未支持過他,至於上門拜訪,那就更不可能了。

也就母妃娘家那些人才會站在他身邊,這個老二,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同樣在看笑話的還有裴元璽,見到裴元珩一如既往不上道之後,他心裏才痛快了些。若是裴元珩剛來京城就大肆籠絡人心,整日結黨營私,那他才真的坐不住呢。好在裴元珩目前還識相,沒有把他那見不得人的心思露出來。

被人關註的晉王府其實每日傍晚之後來的客人就沒斷過。

戶部認識的都來了一遍,禮部尚書回贈了一副字畫,段侍郎也過來用了一頓午飯,還對晉王府的廚藝表示讚許,表示比在昆州吃的好多了。

鄭厭是趁著天黑時才進了晉王府,他不能全然相信裴元珩,裴元珩也從來沒有真正相信過他,但是這並不妨礙兩個人相談甚歡。鄭厭自然是希望皇上醒過來的,如果醒不過來,那其實晉王上位對他也沒壞處。

起碼比起旁人,他跟晉王好歹還有幾年的交情,晉王用他也用得順手。當然,如果晉王沒能制服太子跟謝家,那就是另一說了。

秦相不方便出來,派來的是秦朗。秦朗也並非完全不知道他爹的心思,自從他爹上次幫裴元珩在京中收攬人脈時,他就知道家裏的態度了。他這會兒覺得自家前途一片光明,甚至壓根沒想過裴元珩落敗之後會如何,反正他從小跟著裴元珩混,還沒見過他真正吃過虧。

裴元璽雖然奸詐,但是比起更奸詐的裴元珩,他還是太嫩了。

馮道士一言不發地看著這位“珠光寶氣”的小公子,晉王的至交好友還真是非富即貴。他眼下雖然是個窮道士,但是蹭一蹭晉王的運道,未嘗不會有加官進爵那一日。

馮道士暗暗期待。

很快,從民間召來的大夫經過了重重檢查,終於到了問診的一日。

馮道士脫下了自己的珍貴的道袍換上了太監的衣裳,跟著晉王也入了宮。他本來想充當大夫的,奈何裴元珩覺得,他若是作為自己引薦的大夫入宮,必定會被裴元璽刁難。到時候答不上裴元璽的問題,丟臉的還是裴元珩這個舉薦人。

馮道士雖然還有抱怨,但是入了宮之後看著周邊都是高官權貴,默默地低頭含胸,裝起了太監。

他在晉王府如何囂張不過是仗著晉王是自己人,但是真到了宮裏就學乖了。

不多時,馮道士有幸跟著晉王見到了龍顏。大概是跟著晉王的時間長了,他本能地拔高了自己的期待,誰料這會兒一看,大失所望——聖上於他想象中的相去甚遠,不論是模樣、氣度都遠遠比不上王爺。

明明是父子倆,怎麽差別竟這麽大呢?

馮道士在神游天外時,民間的大夫們已經開始診脈翻閱脈案及藥方了。馮道士隨意地聽著,不知為何竟有一絲熟悉之感。他立馬回神,豎著耳朵開始細聽起來,這脈相、這病情,再一看聖上這病容,還有手腳發白、四肢冰涼、嘴唇發黑的情況,無一樣不是該死的眼熟。

不會這麽巧吧?

裴元珩也在聽大夫的討論,餘光瞥見馮道士雙目呆滯,不禁搖了搖頭。

果然不能指望他,要不今日必被裴元璽刁難。

等到諸位大夫各自下去商討藥方時,馮道士才終於等到了能私下跟晉王說兩句的機會。這畢竟是個驚天的發現,馮道士做夢都沒想到會有今日這般轉折,語氣異常激動:“王爺,我知道聖上的病是怎麽回事了!”

裴元珩狐疑地看過來。

“是毒,聖上被人下毒了!”馮道士壓抑著聲音,但是眼裏卻全是光芒,昨兒才想著封侯拜相,今日機會就真的遞到眼前了,王爺果真旺他!

裴元珩半信半疑:“你怎麽知道?”

馮道士嘿嘿一笑:“這就是我弄出來的毒.藥,連中毒的癥狀都跟我當初一模一樣,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裴元珩:“……”

一時不知道是該震驚還是該無語,天底下竟然有這樣的巧合?

還有,他中毒的癥狀?

裴元珩難以置信:“你拿自己試毒?”

馮道士撓了撓臉頰,有些羞赧:“一開始是煉丹藥來著,以為能強身健體。”

誰知道煉出了這等毒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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