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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陌上南喬(終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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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你就會知道員工待遇有多好了。”

“說到底,都是自己沒機會繼續上學,看見沒——”那人指指那些辦公區的高管:“她們也就職校畢業,讀書出來就是跟我們不一樣。”

徐雅君聽著皺眉:“你沒機會繼續上學?”

“是啊,我家人生得多,又重男輕女,沒人給錢讓我讀書。”

那人吃著飯,提筷速度變得很慢,跟徐雅君說著:“我記得我讀書那會,其實學習成績蠻不錯的,每個學期都有獎狀……”

說了一半,那人又大口吞飯,陷入沈默。

徐雅君也大半天沈默,她突然,有點想媽媽。

下午下班的時候,主管叫住她,要她晚上一個人去他職工寢室,他有些話要單獨交代她,不去的話,就不會再給她那份輕松的工作。

徐雅君點頭應好。

只是要求主管給她一部可以聯系他的手機,自從來到這裏,第一個要求就是要上交手機,所以自己一直沒有通訊工具。

主管有些狐疑,徐雅君笑著說:“老大,你說的事我懂,只是這種事畢竟不好在明面上說,我也沒去過你那邊,到時候有什麽情況也好及時通風……”

看主管沒什麽反應,她咬咬牙加重口氣問:“難道老大你只想搞這麽一次嗎?以後……”

小美人這麽配合,主管立馬應允,拿出一部老式鍵盤手機給她,這種手機撥號有限制,也不能攝像。

晚上,她洗澡換了身衣服出門,心砰砰直跳,來到職工區主管辦公位置,通過這幾天跑腿上下觀察,她知道這個主管會把鑰匙放在一個暗櫃裏,打開一個上鎖的抽屜,裏面躺著一小沓百元鈔。

徐雅君毫不客氣地收走。

兜裏手機嗡嗡震動,這是主管不耐煩催她過去的電話。

徐雅君出來之後,按下錄音功能與他通話,裝可憐磨蹭話說了一堆,那邊威脅淫穢的話很快保存在手機裏。

望著前頭工場大門的保安,工作了幾個禮拜,工場從來不給她們這些人放行,一個人都沒出去過。

徐雅君軟著聲音跟那個主管說:“老大,我進不來啊,職工寢下的保安大哥硬是不放行。”

“什麽狗屁!我明明通知了他們,你把手機給那個保安,讓我去跟那個人說。”

徐雅君把手機給了保安,大門保安被浴火上身的主管罵得狗血淋頭,連忙打開大門讓她出去。

拼命狂跑到大街上,徐雅君攔了一輛車去派出所,舉報工廠非法童工,又交出錄音證據,表示有人意圖猥瑣侵犯她。

當地公安局很重視這件事,立即上報上級廳局,查封了這家工廠,警方出車費派人送她回家。

在家鄉公安,徐雅君才知道自己媽媽找她找得快瘋了,一天一天發尋人啟事,拜托記者電視臺,昨晚還是在天橋下睡過去的。

看到徐雅君的那一刻,徐蓉抱著她哭了。

哭完,又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哽咽顫聲用極輕的聲音問:

“小君,我們回家,跟媽媽回家,好不好?”

徐雅君再也忍不住把徐蓉緊緊抱住,哭得不能自已。

“媽,我錯了。”

暑假過去後,徐蓉交了一大筆擇校費讓徐雅君上了一個私立高中。

徐雅君也下定決心要好好讀書,可讀書也不是那麽輕易能讀好的。

她初中基礎不好,上課聽得雲裏霧裏,問別人,別人卻礙於她以前的名聲,對她退避三舍;問老師,老師也沒耐心給她從頭教起,有的甚至是嘲諷罵人,說學校怎麽什麽學生都招,這麽笨不如回家啃老。

氣得徐雅君把那老師打了一頓,被罰回家休學一周。

徐雅君回家是這麽跟徐蓉說的:“媽,我覺得我不是讀書的料,你讓我讀職高吧,早點學了技術入社會。”

徐蓉急得頭腦發疼,生怕她一沖動又離家出走,得到徐雅君再三保證後,才稍稍放心。那一周徐雅君呆在家裏,徐蓉總是出門,常常回得很晚。

徐雅君就自己做飯,學著力所能及的生活技能。

一周很快過去,徐雅君重新回到學校上課時,發現老師同學的態度,有些變化。

好像……友好了許多。

徐雅君沒多想,繼續讀書,只是試卷分依舊低,考試排名永遠在倒數幾名。

第一次高考,失利。很低的分,職校都要不起。

徐蓉求著她去覆讀。

“媽!我真不是讀書這塊料,你放過我吧,你女兒就是天資愚笨,對不住您。”

徐蓉一遍一遍摸著她臉,眼中水光閃閃:“小君,你能一個人從那種地方跑出來,怎麽會笨呢?再試一次吧,我們就試一次,好嗎?”

徐雅君低頭不語,最後還是去了覆讀學校。

第二次高考,好了許多,上了三本線。

徐雅君覺得這個成績對於她來說,算是不錯了,一時喜悅要從家裏跑到媽媽的工廠,去告訴徐蓉這個好消息。

路上,碰到了以前高中的老師,就是那個被她打了一頓的老師。

她本來不想理他,卻被那人叫住:“哎,你是那個,徐……徐雅君是吧?”

徐雅君頓足,挑釁看他:“是的,就是那個把你打了一頓的愚蠢學生。”

那老師嘆氣:“當初是我不對,不應該對你說這樣的話,很抱歉。”

徐雅君訝異,沒想到這老師會跟自己道歉,她低頭看著腳下足尖道:“是我也就算了,以後別跟其他學生說這種話,很傷人自尊。”

那老師點頭應是,又問:“你媽怎麽樣了?”

不等徐雅君接話,他又感慨道:“你媽是真疼你啊。”

徐雅君點頭,徐蓉確實對她不錯。

“你是不知道,當時你休學一周,你媽找到校領導,一個個求著,塞紅包,我至今記得她拉著校長跪在走廊上的畫面。”

徐雅君聽著,心裏跟破了一個洞一樣難受。

“她後來又給你各科代課老師一個個過去,讓我們對你多點耐心,一遍一遍強調著‘我女兒小君很聰明的,只是現在基礎有點跟不上’,又到班上跟你同學求情,說‘小君這孩子人很好,你們不要怕她,給阿姨一個面子,對我女兒友好點,好不好?’……”

沒等那老師說完,徐雅君撒腿就跑,淚水隨跑動的風一起刮過臉頰。

等到工廠見到徐蓉時,徐蓉讓她先別過來:“小君別靠我太近,我身上有點臟,都是廠子裏的機油。”

手往廠服上搓,幹凈點後,舉手停在她眼前問:“小君怎麽哭了?出什麽事了嗎?”

說完又把手縮了回去,憨憨笑道:“媽手有點臟,你、你自己擦擦。”

徐雅君抱著她一邊哭一邊嘶聲道:“媽!你怎麽這麽傻!”

徐蓉有些急的想把她推開,卻被她越抱越緊,女兒溫濕的眼淚一點一點滴進她頸裏。

“小君,怎麽了?”

徐雅君抱著她只哭不說話。

良久,徐蓉才聽見女兒低低一句說:“媽媽,我想再覆讀一年。”

“好。”

第三次高考,一舉考上燕華。

這個消息傳來的時候,徐蓉高興得落淚,她抓著徐雅君的手,重覆說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女兒這麽聰明,一定有出息,一定有出息。”

這一下,也令街坊鄰居對她刮目相看,20歲的徐雅君,等到了周圍最大的善意。

徐蓉高興地拉著她去打扮,買新衣,做頭發,徐雅君讓她不要破費,徐蓉說自己已經當了工廠的廠長,不差這點錢,更重要的是,千金難買她心底的高興。

“小君長得這麽漂亮,怎麽能不好好打扮。”

8月底,徐蓉送她去通往滬城的火車,叮囑道:“到了哪裏,虛心跟別人好好學習,不要看你年紀比別人大,就覺得別不開臉,知道嗎!”

“知道。”徐雅君嘻嘻笑:“也不一定所有人比我小,肯定有比我大的。”

徐蓉拍她頭,教訓道:“笑什麽笑,虛心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

“好好好,我一定虛心請教別人。”徐雅君連忙應是。

火車笛聲急急,徐蓉推她快去上車,別錯過了。

火車內,徐雅君坐在臥鋪床上,看著窗外飛快掠過的風景,想著自己的媽媽,又打開書包,看著燕華大學暗紅燙金的通知書,還感覺有點不真實。

她想起了自己曾在讀者上,看過的一篇文章,標題是:不要讓你人生的缺口,用你父母的尊嚴來補。

長舒一口氣,想起那天那個老師說的話,心裏仍是一陣刺痛,以後,她再也不會讓媽媽為自己受累了。

窗外景色多是綠灌水庫,時而遠處露出城市隱隱高樓,長長鐵路軌道上,一座綠皮火車正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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