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成為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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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校友會,意外和法國時尚魔頭達成交易,盡管小有波瀾,南喬還是覺得很值。

隨著工作室名氣的增大,高等單子接得越來越多,南喬變得異常繁忙,常常回寢室公寓倒頭就睡,和陸遠謀通話都少了好多。

時間飛快渡過,也迎來了好消息,她的團隊順利拿下丹麥皇室的長期交易定單,在西方市場終於紮下淺淺根基。

這一來,她常常得在丹麥和法國飛來飛去,好幾次陸遠謀過來找人,都撲了個空。

這讓南母心懷擔憂,自己女兒一在國外就是幾年,不知道在搗鼓什麽名堂,每天累成狗,時有叫南喬拍張照過來,那臉瘦尖得呦,她看著渾身難受。

一日又給女兒打電話,連撥幾通才聽見那邊悉索暗啞的嗓聲:“媽。”

“大樹,又忙呢?”南母聽見那邊幾聲喧鬧的話聲,試探性問道。

“還好,剛忙完一陣,現在在車上。”話音很是疲憊。

舒箐聽著心疼:“怎麽天天忙啊,這麽累回來行不?”

南喬揉揉太陽穴,溫柔回道:“快了。”

“什麽快了,去年你就這麽說的,害得我和小陸子空等了一年。”

隨著陸遠謀越來越頻繁地登她家門,如今南喬全家徹底攻陷,親切地招呼他為小陸子。南喬懷疑自己一回國,是不是會被家人壓著跟陸遠謀結婚。

她才20出頭的年紀,被她老媽洗腦,這隨便一想就連系到結婚生崽的終身大事,也是沒誰了。

“真快了。”南喬無奈。

這次是她處理丹麥那邊的事務一個總結,旗下人員已經訓練出一定的規模,以後就不會再什麽事都親力親為了。

“你這妮子,自小就沒心沒肺,離了家就不想家,走了人也不念人。”

“哪有,我天天做夢都想著,念著。”

“就一張嘴會說,我也沒見著你回來一趟。咱家裏人等你也就算了,你怎麽忍心讓小陸子受煎熬……”

得,這小陸子比親閨女還親。

“什麽煎熬,媽你也太誇張了,那些個愛情十年長跑還修不成正果的,不得哭死。”

“什麽!你還想搞個十年都不回來?翅膀硬了在國外過得太逍遙了吧你!”

“……”這溝通障礙無法疏通。

“大早上的你就氣我。”

南喬看了下手機時間,她這邊顯示的時間是晚上十點,華國比法國早七個小時,那邊應該是五點。

“媽,你醒這麽早?”

“你還好意思說,天天想你這沒良心的,我覺都睡不好。”

聽著那邊小孩般賭氣的話,南喬不由失笑,撇開了話題問:“爸怎麽樣?”

“那老大不小的還能怎麽樣,不就天天抱著書啃,蝸家裏不出去。什麽都要別人伺候好。”

“你倆好好照顧自己,都老大不小了。”南喬嘴角滿是笑意。

“你自己也是,瘦成那樣,下巴要戳死人。”

“……媽。”南喬哭笑不得:“那是拍攝角度問題,你女兒哪能虧待自己。”

暗裏卻摸了自己中午到現在還空腹的肚子,渾身乏力,說話都是撐著一口氣提勁。

“你從我肚裏出來,我還不清楚?也不知道接了誰,你做事最拼命,也就會對自己狠心。”

“肯定是接了漂亮的媽媽你啦,聽爸說,你年輕時尤為出眾,做事認真,沒少把他迷得神魂顛倒。”

“你就編,那死人會這麽說我?沒暗地罵我就不錯了。”

話聽起來像是不信,南喬卻聽出來南母話音最後那點輕快,要是隔著手機能看到人,自己老媽絕對在笑。

掛斷電話後,她望著車窗外迷蒙的夜色。

夜空沈暗,濃重得透不出一點星光,卻是她最大的畫布,用思念為筆,點點勾出風情慵懶的老媽,樸雅還有點邋遢的老爸,燕華大學那些可愛的室友……

還有,還有一個他。

找不出形容詞來形容他了,聽家裏人的描述,那個人不傻也不憨了,在社會上打拼,早以眼光犀利,決策果斷出名。

她虛虛描繪著他在商場揮斥方遒,鎮定霸氣的模樣,那張臉褪去了少年意氣,該是怎樣帥氣撩人哪……

想著又嗤嗤的笑。

那樣優秀的男兒郎,已經蓋了她南喬的章。一想到這就渾身愉悅,似乎連身上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看來,真得回去一趟。

南喬默默計劃起了回去的時間,卻沒註意到路上的建築物早已變得陌生偏僻。

只是看到時間快偏向零點,南喬蹙眉,這車開得也太慢了。

“師傅,巴黎藝術高院還有多久會到?”她出聲問。

司機在前慢慢轉方向盤,通過後視鏡看這女人清麗眉眼,語音低沈:“快了。”

“麻煩您再快點。”南喬催促道,神色有幾分焦急。

“好的。”司機好聲應著,看重新安靜下來的南喬,露出一抹陰暗的笑。

路越走越偏,南喬頓覺不妙,打開手機GPS,偷偷按鍵呼救。

“嗞——”

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司機突然停車,他從車上下來,對著後窗叫:“小姐,下車吧,前面再走幾裏就到了。”

南喬吞下一口唾沫,身體不可抑制地微顫,手心都是汗。

“這、這是那裏,我不認識。”

裏面女人弓背微縮,這是害怕的表現,司機陰陰一笑:“小姐,如果你不下來,會弄臟我的車。”

什麽意思?!

南喬神色緊張,透過窗戶,只看見他手裏一把鋥亮的刀。

……

北京時間7:30。

陸遠謀剛收拾完畢,準備出門,突然一陣錐心痛襲來,要不是扶著門,鐵定得摔倒。

“怎麽了?”陸母方巖在後面問他。

“不知道,突然心痛。”

心裏籠罩一股強烈的不安,陸遠謀思索近幾日事情,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

“今天你爸出獄,怎麽會突然心痛?”方巖蹙眉。

“媽,別多想。”陸遠謀打開車門,將要提攜的東西放進後車廂,看方巖仍舊惴惴不安:“別擔心,沒事的。”

安慰好母親,自己卻越發慌張不安,總覺得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正慢慢失去。

一路上開車飛速,到監獄用時不到半個小時。

辦理一系列手續後,陸遠謀和方巖在監獄外場等人出來。

人還沒出來,方巖有些緊張地問獄警自己丈夫有沒有事,粗衣淡食這幾年,倒是將她不愛說話,偏孤僻的性子磨得幹凈。

陸元闊在監獄裏換好了家人給他帶的嶄新衣服,前面層層沈重鐵門隨著他步伐靠近,而一一打開,高高的鐵欄獄窗,透出清冷的白光,將他襯得七分亮三分暗。

剛出監獄時,外頭明亮的日光刺得他眼睛有點疼。

天高雲闊,光明,自由……重新意識到這些詞匯時,讓他產生恍然出世的錯覺。

忍住心裏翻湧的滿腔情緒,一步一步向前方走去。

那裏,有人在等他——

回家。

確認自己老爸安然無恙,一家團聚,陸遠謀和方巖都很高興。

只是陸遠謀心裏還是慌。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麽,接連打了幾個電話給南喬,卻沒人接。

打給南母,舒箐說五點的時候自己跟她通過話,南喬那時候才剛出機場不久,在車上整個人都累癱了,現在估計在補眠,讓他不要打擾,給南喬好好睡一覺。

……

南喬在耳邊微弱的電子儀器聲中醒來。

睜眼是滿目的白,身上細銳密麻的痛覺,提醒自己整個身體狀態的不佳。

一閉眼,全是那晚重覆的噩夢。

司機猙獰的笑臉,面不改色,對著她,揮手一刀。

兩刀。

三刀。

……

她苦苦撐著,手機早已被那人摔得粉碎,身邊奇形怪狀的破舊房屋輪廓,像一只龐大猛獸的牙口,要把她撕碎吞噬掉。

眼睛死死看著路,撐手往地上磨,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地上石子沙礫一點點刺進肉裏。

那個男人在身後,慢悠悠的腳步,帶著扭曲的笑聲。

一步。

兩步。

“嘀——嘀——嘀——”

心電儀發出警報,顯示屏上的圖像異常波動,緊接著一堆醫務人員跑過來,圍著她吵吵嚷嚷。

南喬很想聽清她們說什麽,意識又漸漸陷入渾濁。

等自身狀態真正穩定,已經是一個月以後。

期間她從拜托過伊萬,幫她瞞著家裏的那些人,別為自己擔心。

這日伊萬過來告訴她,兇手已被抓住,據供,正是校友會那天得罪的男人所指使。

伊萬哭著說對不起,南喬安慰一會後,以身體有些累的理由,讓自己重歸安靜。

偌大的病房,空零零的,只有一個她。

突然很想哭。

只有這個時候,她才感覺到背井離鄉所有的孤冷和絕望。

她摸索著床頭櫃上的手機,顫著手,撥打電話給家裏。

不想忍了,此刻強烈的念頭,是她只想做回那個可以在父母膝前,軟軟撒嬌的小女孩。

首先接通的是她爸南城的電話。

“餵,是我女兒南喬嗎?”

聽著電話那頭傳來厚重的男聲,和直呼其名的叫喚方式,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讓她一下嗆出淚來。

“爸——”滿是委屈,可憐的哭腔。

“南喬,你怎麽了?”南城放緩聲音問她。

小時候自己這個做父親的,過於嚴苛管教,寶貝女兒少有在他面前哭,每當這時,他就下意識放慢語調,生怕自己嚇著她。

“南喬覺得好痛。”

“哪痛?”

“哪都痛。”南喬哭:“爸爸,南喬好想你。”

沒人會知道,她那夜的恐懼和害怕,和苦等救援無邊蔓延的絕望。

向來安然長大二十多年的她,何曾遇到這種直逼死亡的事。

社會是把刀,她從血肉模糊中領會到了人心險惡。

此時的她,像抓住了深井下唯一垂下的麻繩。

爸爸,我好怕。

真的好怕。

“我家南喬不哭,不哭啊,爸爸給你想想辦法。”南城拿著手機,腳步慌忙,急著找妻子。

“哎呦!”

“爸!爸!你怎麽了?”那邊一聲慘呼,南喬立馬神色緊張。

“哎,沒事!人老了這腰頸椎有點硬,剛才天黑,沒瞧清路,摔了一跤。”

“爸,疼嗎?”

“不疼不疼,吶,你媽來了……”還沒等南城說完,電話那邊一陣呼嘯,手機就換了一個人接。

“大樹啊,你爸剛摔了,前些日子才從醫院出來……”舒箐的聲音滿是焦急:“這老不死的就是不省心,大樹,我先送你爸去醫院,待會再給你打電話啊——”

“哎——”

“嘟嘟嘟……”

電話掛了。

短短幾分鐘的通話時間,手機在手裏還是涼的。

末了,又苦笑一聲,溢出兩行清淚。

……

陸遠謀在跟房中介交談,白日裏選地段,計算采光量等多個要素後,終於看中了眼前這座房。

“不知道先生,您是要用來住居還是商用?如果是住居的話……”

“住居。”陸遠謀打斷中介的長篇大論,下了準備答覆:“你直接告訴我起價多少就是。”

很爽快的交了房款,拿到鑰匙後,陸遠謀問:“今晚我可以去看看嗎?”

“啊?”中介詫異,隨即又立馬點頭:“當然可以,裏面已經裝修完畢,先生就算您今晚住在這裏,都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聽到回答後,陸遠謀二話不說上樓去了新房。

新房很空,只是配置了一些必備的家具,他慢慢巡視一個個房間,腦海裏自動播放影片,想象著以後會有的一家三口。

最終,他站在臥室陽臺上。

一輪孤月掛在夜空,旁邊掛著幾顆星子,城市在黑暗中沈寂,遠邊反著長長一條,高腳杯邊沿似的銀線弱光。

這時,電話響了。

他打開一看,便漫上笑意:“喬喬,你終於舍得打個電話給我了。”

南喬在那邊不出聲。

“喬喬,我今天買了房,這裏有木軒廊、花雕小窗……都是你喜歡的。”陸遠謀很有興致地介紹:“屋外種了桃樹,我們以後春天看花,夏日吃桃,你說好不好。”

男人極力用話語勾勒他想像中家的模樣,南喬一點一點聽著,使勁捂嘴默聲哭。

“你在幹什麽?”陸遠謀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她把手機放遠些,很小很小的聲音傳過去:“我剛醒呢。”

“唔,我這八點了,你那才下午一點。”陸遠謀笑:“小懶貓,剛睡了個午覺?”

“是啊。”南喬哭著笑,盡量輕快道:“一個多月了,老打盹。”

想起一個多月的治療,來回進手術室開刀縫合,真像一場夢一樣。

“累不累?”陸遠謀沈聲問:“要不要我過來陪你?”

“陸遠謀。”南喬喚他,心裏百感交集,直直問道:“你怨我嗎?”

“怨?為什麽要怨你?”

“我在你低谷的時候離開、忙起來就把你丟在腦後、脾氣不好性格也霸道……”

她低低數著自己的缺點,嘰咕一堆,最後得出結論:“我好像,女朋友做得很不稱職呢。”

陸遠謀耐心聽她嘀咕完,順著她結論道:“確實不大稱職,親不到摸不著,也不跟我多撒幾個嬌,性子比我一個男人還硬……”

“可是沒辦法,誰叫我喜歡的人,是個戰士。”

“戰士?”對方話聲輕顫。

“對啊,我的女孩,她會刀斬荊棘,手打惡龍,縱馬踏上征途。”

“而我,就在她身後,遞上鎧甲。”

這一句把她惹笑:“那有你這樣的,就只給我遞鎧甲。”

陸遠謀長嘆:“你要是願意,我自然想做擋你前頭的英雄。可你要拓疆越野,且戰且勇,我便只好做你後盾。”

南喬長久不出聲。

她睜眼看著窗外燦爛的午後日光,眼中水色裏印著金光,喚著:“陸遠謀啊。”

她聲音柔而堅定:“我好像睡了好久。”

那些不好的事情,都是睡中一場噩夢,醒來便化為白煙消散。

“醒來覺得,甚是愛你。”

這是民國才子朱生豪寫給妻子宋清如的一句情話。

亦是她所有情緒的最終釋放,所有委屈受傷通通化為無窮的力量。

她可以,成為一名戰士。

陸遠謀趟地為席,仰頭看著清月揮著一把銀勾,將他眼眸照亮,全身放松,萌生滋滋幸福。

半晌,他低低笑出聲。

“今晚月色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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