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如果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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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連幾天，陸遠謀都向南喬展示了什麽叫“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死皮賴臉在她家住下來不算，像是天生自來熟，不過幾天，附近鄰裏看見他就喊南家女婿。
南喬走路上隨意碰見個人，都會被調侃兩句，陸遠謀倒是聽著樂，神情那叫一個自在得意。
家裏就更不用說了。
首先是針對姥姥。
一大男人也真豁得出去，跟著老人家唱廣場歌，那嗓子吼出來也不害臊，甚至右手甩著大紅花扇，左腳扭叉步，這姿勢妖嬈得南喬都不忍直視。
南城主筆在家寫書，陸遠謀甚至能把自家書房各書放置的位置背下來，天天分外殷勤地把那靠窗的桌子擦幹凈，放上一杯熱騰騰的茶。
舒箐從事教育工作，比南喬晚了些日子回來，原以為自家老媽會堅守陣地，沒想到見著陸遠謀比見著自己還親，吃飯桌上做了什麽好吃的，第一個準是夾給他的。
南喬自己……也沒逃出陸遠謀籠絡人心的大網。
她回家也是有事的，比如辦理簽證出國護照，看著陸遠謀費盡心思跟自己家人打好關系，她去做這事，總覺得良心受譴。
直到陸遠謀主動來問她。
那時南喬正在自己的房間看小說，陸遠謀進來她也不在意，現在很多建築都現代化，她家也不例外，外面看著像木閣青磚的老屋，裏面照樣貼瓷板，裝空調家電。
要說有點覆古的，倒是有個窗戶。
那窗戶是個多邊形的，木框鑲著，窗扇上的雕著精致好看的花紋，對著後山滿坡長得翠綠的野竹，很有一番意境。
陸遠謀進來看到就是這麽一副畫面：
日薄西山，昏黃而並不燙人的斜陽從木窗迸來，順著密疏不一的細竹葉間隙漏下，輕輕巧巧落在南喬的前額，像是鈿上了某些神秘的文字。
其實這個場景他應該不陌生。
在兩人還未在一起之前，南喬的QQ頭像便是這古窗青竹。
他清清楚楚記得，那個頭像上還專門擺拍了一套筆墨紙硯，顯得清新又文雅，不像現在，暴露出與古樸氣質格格不入的印刷書籍，和現代化的小臺燈。
他卻對著那張特意文青古典的圖片，不知意想了多深，以至於看到眼前這副畫面，都一時緩沖不過來，不知道在幻想中，還是在現實中。
唯一不變的，是心動如初。
多麽慶幸命運的羈絆，你在我平凡的生命中驚鴻一瞥，任歲月輪回，時光落塵，悸動不失不減，始終閃著熠熠的光芒。
喜歡你，終生有幸。
……
“傻站在哪裏幹嘛？進來坐啊。”
南喬從書本裏擡頭，看他一副呆相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從書桌旁扯出木椅，示意他過來坐下。
陸遠謀笑著應好，卻不著急坐下，而是好奇地在南喬房間左顧右望。
南喬房間沒什麽特別出彩的地方，要說點不一樣的，莫過於那擺了整整一架子的榮譽證書和獎杯，上面還有她大大小小的獲獎照片，陸遠謀像找到了寶藏，看得不亦樂乎。
小時候的南喬就格外俏，黑葡萄大的眼睛黝黑透亮，捧著她半身大的金黃獎杯，小臉上一臉倨傲，神采至極，金閃的獎杯奪不走她半點光輝。
再大點，人就收斂了一點，相貌出落越發出水芙蓉般清麗，領獎時仍舊眼中鋒芒畢露，但唇角卻綻出微微一笑以飾太平。
他都能想象出她那時定是站在舞臺上，剛說完一套滿是形式，顯示謙和的感謝臺詞。
興致昂然一路看過去，直到摸到一個文件動作截然而至。
正是南喬導師推薦她出國深造的文件。
不知道被主人拿出來丟在這多久了，上面竟落了灰。
陸遠謀頓時像是被什麽狠狠擊中了，滿腔鈍痛。
像有一片新雪，披著夜色賦予它的銀光縷衣，潔白漂亮，偏偏有人在上面踩上一個骯臟灰黑的腳印，硬生生破壞了美感。
他把目光轉向還在看書的南喬，夕陽愈下，她坐落在光影斑駁中，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好看的情節，嘴角微翹，輕輕漫開一絲笑。
竟慢慢與她以前在樹陰下練習發音的身影重合。
……
南喬閑來喜歡看些小說打發時間，尤其是江湖武俠，神話仙侶，簡直百看不厭。
正看著起勁，思維陷入一片刀光劍影的精彩武鬥中不可自拔，陸遠謀突然抓住她手，她一驚，帶著被打攪興致的微惱看他，對視他眼睛後，卻發現自己移不開眼。
他眼中瞳影綽綽，像含著十足的苦澀卻又隱忍咽下，閃著隱約晃動的碎星，漸漸匯合成一道堅定的光。
“南喬，明天我帶你去辦理出國手續吧。”
……
第二天一大早，陸遠謀就帶著南喬去了當地公安局出入境管理處，他像是有過經驗，辦理業務時很是熟悉流程，不慌不忙沒出一點錯漏。
回來在路上時，南喬好奇地問他，他沒馬上回答，而是走到了一顆大樹下坐下，仿佛是走累了想要休息。
反正回去不急，南喬也跟著他坐下，在樹下柔柔的看他。
她是真沒想到陸遠謀居然會做到這一步。
他有多喜歡自己，這話不要問，一想起就是滿滿的情意。
甚至為了這件事，和她賭氣，整整十多天躲著自己。
可真要放手離開時，又為她做得如此妥妥當當，不見絲毫不滿和怨念。
“以前跟父母經常出國，這些都是小菜一碟。”
兩人坐下一會後，陸遠謀解釋自己熟稔業務的答案才姍姍來遲，他仰起頭，看上面被大樹繁茂枝葉遮擋的破碎天空，顯得神情輕松。
南喬卻知道，小時候跟父母出國和自己辦理護照是不同的，真正的答案應該是他眼下一層厚厚的眼袋裏。
“你怎麽又突然想通了呢？”南喬和他一樣擡頭看天，聲音輕淡又縹緲。
他又陷入了沈默，仿佛這是個世紀難題，思考好久突然道：“我看到你筆記上摘抄的一首詩。”
“什麽？”
“舒婷的《致橡樹》。”
陸遠謀說罷起身，牽起南喬不再停留。
南喬腳步遲鈍，緩緩落在後面跟他走，道上蟲草叨擾，不阻他腳步堅定，踏上石板，平穩落下時每步敲擊了詩意。
致橡樹
我如果愛你——
絕不像攀援的淩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愛你——
絕不學癡情的鳥兒，
為綠蔭重覆單調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來清涼的慰藉；
也不止像險峰，
增加你的高度，襯托你的威儀。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這些都還不夠！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觸在雲裏。
每一陣風過，
我們都互相致意，
但沒有人，
聽懂我們的言語。
你有你的銅枝鐵幹，
像刀，像劍，也像戟；
我有我紅碩的花朵，
像沈重的嘆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共享霧霭、流嵐、虹霓。
仿佛永遠分離，
卻又終身相依。
這才是偉大的愛情，
堅貞就在這裏：
愛——
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
也愛你堅持的位置，
足下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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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皮賴臉在她家住下來不算，像是天生自來熟，不過幾天，附近鄰裏看見他就喊南家女婿。
南喬走路上隨意碰見個人，都會被調侃兩句，陸遠謀倒是聽著樂，神情那叫一個自在得意。
家裏就更不用說了。
首先是針對姥姥。
一大男人也真豁得出去，跟著老人家唱廣場歌，那嗓子吼出來也不害臊，甚至右手甩著大紅花扇，左腳扭叉步，這姿勢妖嬈得南喬都不忍直視。
南城主筆在家寫書，陸遠謀甚至能把自家書房各書放置的位置背下來，天天分外殷勤地把那靠窗的桌子擦幹凈，放上一杯熱騰騰的茶。
舒箐從事教育工作，比南喬晚了些日子回來，原以為自家老媽會堅守陣地，沒想到見著陸遠謀比見著自己還親，吃飯桌上做了什麽好吃的，第一個準是夾給他的。
南喬自己……也沒逃出陸遠謀籠絡人心的大網。
她回家也是有事的，比如辦理簽證出國護照，看著陸遠謀費盡心思跟自己家人打好關系，她去做這事，總覺得良心受譴。
直到陸遠謀主動來問她。
那時南喬正在自己的房間看小說，陸遠謀進來她也不在意，現在很多建築都現代化，她家也不例外，外面看著像木閣青磚的老屋，裏面照樣貼瓷板，裝空調家電。
要說有點覆古的，倒是有個窗戶。
那窗戶是個多邊形的，木框鑲著，窗扇上的雕著精致好看的花紋，對著後山滿坡長得翠綠的野竹，很有一番意境。
陸遠謀進來看到就是這麽一副畫面：
日薄西山，昏黃而並不燙人的斜陽從木窗迸來，順著密疏不一的細竹葉間隙漏下，輕輕巧巧落在南喬的前額，像是鈿上了某些神秘的文字。
其實這個場景他應該不陌生。
在兩人還未在一起之前，南喬的QQ頭像便是這古窗青竹。
他清清楚楚記得，那個頭像上還專門擺拍了一套筆墨紙硯，顯得清新又文雅，不像現在，暴露出與古樸氣質格格不入的印刷書籍，和現代化的小臺燈。
他卻對著那張特意文青古典的圖片，不知意想了多深，以至於看到眼前這副畫面，都一時緩沖不過來，不知道在幻想中，還是在現實中。
唯一不變的，是心動如初。
多麽慶幸命運的羈絆，你在我平凡的生命中驚鴻一瞥，任歲月輪回，時光落塵，悸動不失不減，始終閃著熠熠的光芒。
喜歡你，終生有幸。
……
“傻站在哪裏幹嘛？進來坐啊。”
南喬從書本裏擡頭，看他一副呆相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從書桌旁扯出木椅，示意他過來坐下。
陸遠謀笑著應好，卻不著急坐下，而是好奇地在南喬房間左顧右望。
南喬房間沒什麽特別出彩的地方，要說點不一樣的，莫過於那擺了整整一架子的榮譽證書和獎杯，上面還有她大大小小的獲獎照片，陸遠謀像找到了寶藏，看得不亦樂乎。
小時候的南喬就格外俏，黑葡萄大的眼睛黝黑透亮，捧著她半身大的金黃獎杯，小臉上一臉倨傲，神采至極，金閃的獎杯奪不走她半點光輝。
再大點，人就收斂了一點，相貌出落越發出水芙蓉般清麗，領獎時仍舊眼中鋒芒畢露，但唇角卻綻出微微一笑以飾太平。
他都能想象出她那時定是站在舞臺上，剛說完一套滿是形式，顯示謙和的感謝臺詞。
興致昂然一路看過去，直到摸到一個文件動作截然而至。
正是南喬導師推薦她出國深造的文件。
不知道被主人拿出來丟在這多久了，上面竟落了灰。
陸遠謀頓時像是被什麽狠狠擊中了，滿腔鈍痛。
像有一片新雪，披著夜色賦予它的銀光縷衣，潔白漂亮，偏偏有人在上面踩上一個骯臟灰黑的腳印，硬生生破壞了美感。
他把目光轉向還在看書的南喬，夕陽愈下，她坐落在光影斑駁中，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好看的情節，嘴角微翹，輕輕漫開一絲笑。
竟慢慢與她以前在樹陰下練習發音的身影重合。
……
南喬閑來喜歡看些小說打發時間，尤其是江湖武俠，神話仙侶，簡直百看不厭。
正看著起勁，思維陷入一片刀光劍影的精彩武鬥中不可自拔，陸遠謀突然抓住她手，她一驚，帶著被打攪興致的微惱看他，對視他眼睛後，卻發現自己移不開眼。
他眼中瞳影綽綽，像含著十足的苦澀卻又隱忍咽下，閃著隱約晃動的碎星，漸漸匯合成一道堅定的光。
“南喬，明天我帶你去辦理出國手續吧。”
……
第二天一大早，陸遠謀就帶著南喬去了當地公安局出入境管理處，他像是有過經驗，辦理業務時很是熟悉流程，不慌不忙沒出一點錯漏。
回來在路上時，南喬好奇地問他，他沒馬上回答，而是走到了一顆大樹下坐下，仿佛是走累了想要休息。
反正回去不急，南喬也跟著他坐下，在樹下柔柔的看他。
她是真沒想到陸遠謀居然會做到這一步。
他有多喜歡自己，這話不要問，一想起就是滿滿的情意。
甚至為了這件事，和她賭氣，整整十多天躲著自己。
可真要放手離開時，又為她做得如此妥妥當當，不見絲毫不滿和怨念。
“以前跟父母經常出國，這些都是小菜一碟。”
兩人坐下一會後，陸遠謀解釋自己熟稔業務的答案才姍姍來遲，他仰起頭，看上面被大樹繁茂枝葉遮擋的破碎天空，顯得神情輕松。
南喬卻知道，小時候跟父母出國和自己辦理護照是不同的，真正的答案應該是他眼下一層厚厚的眼袋裏。
“你怎麽又突然想通了呢？”南喬和他一樣擡頭看天，聲音輕淡又縹緲。
他又陷入了沈默，仿佛這是個世紀難題，思考好久突然道：“我看到你筆記上摘抄的一首詩。”
“什麽？”
“舒婷的《致橡樹》。”
陸遠謀說罷起身，牽起南喬不再停留。
南喬腳步遲鈍，緩緩落在後面跟他走，道上蟲草叨擾，不阻他腳步堅定，踏上石板，平穩落下時每步敲擊了詩意。
致橡樹
我如果愛你——
絕不像攀援的淩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愛你——
絕不學癡情的鳥兒，
為綠蔭重覆單調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來清涼的慰藉；
也不止像險峰，
增加你的高度，襯托你的威儀。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這些都還不夠！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觸在雲裏。
每一陣風過，
我們都互相致意，
但沒有人，
聽懂我們的言語。
你有你的銅枝鐵幹，
像刀，像劍，也像戟；
我有我紅碩的花朵，
像沈重的嘆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共享霧霭、流嵐、虹霓。
仿佛永遠分離，
卻又終身相依。
這才是偉大的愛情，
堅貞就在這裏：
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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