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懷疑你了，怎麽地？”在電話裏被趙擎盛吼了一頓，陸遠謀也發脾氣直直懟了回去。

“笑話，難道我需要去偷東西？這種事應該反著來說才對吧？”

瞧瞧這話說的，他不需要去偷錢，只有別人偷他錢的份。何當著全世界就你們家有錢似的，陸遠謀心裏滿是不屑，口氣恍然變輕，語速稍稍加快地碎了一句：“誰知道你是不是心裏變態。”

“放你狗屁！”那句話聽著不輕不淡，但就是莫名地讓人覺得火氣大，趙擎盛爆了粗口，急急叱道，“你嘴巴給我擦幹凈點！”

“俗話說得好，沒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要是真沒鬼，你就陪我去一趟晚楓苑，敢不敢？”說這話時，陸遠謀說話口氣雖滿是狹促，面上卻變得極是冷靜。

“行，我現在就去！”一句結尾，那邊已掛斷了電話。

……

晚楓苑會議室。

雖是在大白天裏，但會議室卻明晃晃地亮著燈，原本對外采光的鋁合玻璃門窗被厚實的窗簾，蓋得嚴嚴實實，不露出一點縫隙。

室內亮著耀白的LED燈，照得那墻面格外地雪白反光，墻面下又塞坐了幾十個人，個個安靜著不說話，每人那臉色都被整個環境襯得一片慘白。

“我現在很不開心，當然，你們心情肯定也好不到哪裏去。”

驟然響起的這句話，出自苑管會的會長，有了聲響卻並沒有打破這室內的寂靜，反而使在場的空氣變得越加凝重。

“昨天是那些人值日，不用我點名吧？自己站到前面來。”

話落音後，悉悉索索出來了幾個人，幾人面面相覷，極是小心翼翼地磨著步子走到眾人前面，直面風雨欲來的會長大人。

南喬稍擡眼極快地掃描了下那幾個站出來的人，又往下面大眾某個方位稍望了一眼，微抿了下唇，也沒說什麽，只是斂下眉眼繼續沈默著。

“昨天晚上誰值班？鎖門之前不知道要檢查一遍嗎！”

聽著上面會長高音貝的震怒之聲，話裏冒出的火氣惹得人人不敢回話，何怡樺更是嚇得全身猛地一抖，手抖著不斷搓揉衣擺，擦拭著手心層出的汗，呼吸頻率更是急促得不像樣。

又耐不住心慌偷偷瞄了一眼南喬，只見她在一個角落裏活像被孤立了似的，特別尷尬獨自一人坐著一邊，可人卻坐得格外挺直，背脊線像把尺子一樣量著墻角的垂直邊。

雖然知道這次偷盜事件與她無關，但此時大夥那個不是彎腰低頭地坐著，跟個鵪鶉一樣，巴不得把頭縮進衣領裏，生怕讓會長看著。

她卻從開始坐姿便是這般正挺，不是心裏極其坦然無畏，便是心理素質強硬，坐姿像是從靈魂深處帶著一股正氣，連帶著旁邊的人都忍不住坐得端正些。

何怡樺只覺得自己越看自己心裏頭越慌，昨晚的畫面頻頻在腦海閃現，眉頭糾出了幾節麻花。

“我問昨天晚上誰最後值班，你們一個個聾了是吧？”

開始問的那句，沒人作答，會長大著火氣又問了一遍。

上面站出來的那幾個人，終於有人支支吾吾撚著蚊子一樣的聲音道：“會長……是我，我應該昨天最後值班。”

“誰？”

“我……”那女生在值班的一對人群中站了出來。

何怡樺下意識心上緊縮，昨天按值班順序確實是那個女生，但……她跟自己調班了啊，所以應該站上去的是自己，而不是她。

何怡樺不指望她會不供出自己，眼底下瘋狂想著對策，卻聽得那女生接了一句——

“是我，本來就是我值日。”語音越說越大，雖然從蚊子聲到蜂鳴仍舊纖細，說話大聲了些並沒有什麽氣勢。

何怡樺首先聽到那句話時，第一個感受是：呼！空驚一場。

昨天那女生確實是肚子疼，隨便抓了路過的她，要她幫忙代下班，現在仔細想想，她那日疼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便急著去了醫院，事實上可能連人是誰認不出來。

“你找人帶班，連個人也不了解一下？”會長出奇地憤怒了。

“我……”那女生漲紅了臉，神情像是快要哭出來。

“你真心不記得了？”會長又問，“一點也記不得了？”

“我知道那人也是會裏的，因為她身上戴了會徽！”

一言既起，滿堂皆驚，低下的人竊竊私語不停，何怡樺瞬間繃緊全身，她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帶什麽會徽，身體不由自主地帶上了緊張。

“你以為誰不值日的時候，沒事天天戴會徽？”意外地是，會長根本不信那女生的話：“平時你們懶得連會員證都不掛，還帶會徽……”

話被這般戳破，那女生再也忍不住了，當場就紅著臉掉淚說：“我不知道啊，我吃壞了肚子，去醫院之前胡亂攔住了一人。”

果然先前帶什麽會徽的話都是騙人的，只是想讓自己的行為顯得可靠些的慌據。

“待會去看監控，什麽人看一下就知道了。”

會長並不急，執勤臺位置處有監控，知道是誰並不難，她現在想的是，如果不是苑管會的人幫忙執勤，不知道制度無可厚非，畢竟大門確實鎖了，只不過漏了後門……

“會長，是我代的班。”

何怡樺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這股沖動，主動說出這番話。

明明站起來腿都發虛，可她還是看著前方像是無所畏懼的模樣，心跳格外地快，卻促然激出一股英雄主義沖動，不由自主地開口說著：“我願意承擔一切連帶責任。”

天！作死呦！

何怡樺剛把那句話說出來，就覺得自己腦子是不是被驢踩了，自己有那個資本承擔一切責任嗎？要是自己因此被退學，或者是記檔，怕是連十條腿都不夠給要面子的家人打折去。

可心情卻又有些微妙，想到了最壞的打算反而不那麽心虛了，並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自我麻醉感。

她不算自覺性高的人，如果不是會長說要看監控，知道自己早晚也會揪出來，也不會弄這麽一出。

就是這麽假惺惺的一出，卻讓她瞬間覺得自己能站直了不少。

她想，或許每個人都有耽於自己是好的那一刻，她也不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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