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戴長靈第一次來圖書館，卻是她第一次沒有任何負擔地來到這個讀書聖地。

是的，聖地，在戴長靈的眼中，眼前高大宏偉的建築就等同於凈化靈魂的聖地。每次她送外賣經過圖書館時，都忍不住放輕腳步。

安靜，在圖書館裏來說，那就是尊重和思考。

而燕華大學的圖書館，更是安靜得不可思議，舉步進去，只有沙沙的翻書聲和寫字聲，卻承載了一個個游蕩在書海裏的靈魂。

她喜歡這樣的環境，每個人各不侵犯，保持著應有的尊重和理解，可以任自己的思維飄逸。

她好奇地張望著這裏的一磚一瓦，像個看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或許是看得太過認真，她沒註意前方有人，不小心撞了上去。

“不好意思。”

“對不起。”

兩句話同時出聲，長靈擡起頭看向前面的人，那是一個很文雅的男生，戴著金絲眼睛，一身西裝革履也能暈染出幾分書卷氣息。

然而她下一秒就瞄到了他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上面映著小半個鞋印，尤為顯眼。

“對不起，同學，我沒註意你在前面。”她再次道歉，立馬從書包裏翻出紙巾遞給那個男生。

那男生不知道是不是有點反應不過來，沒說話，也沒接她的紙巾，只一雙眼睛墨稠深邃，透過一副眼鏡盯著她看，莫名讓戴長靈有些緊張。

手上的紙巾被冷落，戴長靈眉毛一皺，低頭把紙巾收回兜裏，臉上犯難似的，腦海裏躊躇了一瞬又開口說道：“不知道你的鞋子多少錢……”

說了半句又停下來，攥緊手暗暗咬牙說下去：“如果你實在不爽的話，我可以進行一部分的補償。”

“噗嗤！”

長靈話剛落音，前方就傳來笑聲，長靈趕緊擡頭，面帶不解地看著那個男生。

“難道我看起來，就這麽像那種碰瓷的流氓？”他的聲音很醇厚，像埋藏多年的美酒，飲而甘醇，令人沈醉。

“我知道同學你當然不是這種人，但是畢竟是我失誤在先，真的不好意思。”長靈聽到他的回答就暗自舒了一口氣，但面上卻是不顯，仍舊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男生倒是沒想到會有人死心眼到這種地步，真的是像極了那個人，一想到這，他忍不住笑得越發溫柔：“如果你實在對我抱有歉意的話，就請你幫我個忙。”

他擡手指向三層的自習室，透過玻璃墻，戴長靈看到了一個短發女生的背影，因為隔了兩層之遠，她看不大清，但是那個女生坐姿端正，背脊挺得很直，一下子與其他人區分開來。

坐如鐘，站如松。

能保持這樣儀態的人，她見過的，除了南喬，就只有那個不知名的短發女生了。

耳邊傳來那個男生的輕輕細語，本就是磁性醇厚的嗓聲，如今只是稍稍靠近她，特意壓低，就讓人忍不住心神恍惚，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說話，聽在她耳裏，卻像是暗海裏帶有迷惑意味的鮫人歌音：

“她有些夜盲癥，可偏偏每天要忙到10點多才回宿舍，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可以和她一起回去。”男生說著還從西裝褲袋裏，掏出一個手指大小的手電筒：“這個能射出很大的光，希望到時候可以為你們照路。”

長靈忍不住擡頭直視他，滿臉溫柔的寵溺和無奈在一個大男人身上竟然毫不沖突，言談舉止間盡是優雅得體，更襯得人有如英倫貴族。

她楞楞地接住這個不大的手電筒，上面還帶著他的體溫，下方吊了個鑰匙環，是個十分便於攜帶的物件，這小小的手電筒，放在自己手裏，卻讓她覺得莫名地沈重和……心動。

燕南大學是那種開放式的，地域廣闊，校內就有與滬城相通的公交網，一般是設有路燈的，但是總有一些路段的燈特別昏暗，照不清路。

是有怎樣的深情，才能做到如此細心的守護？

18歲的戴長靈第一次遇到愛情，只可惜從一開始就不屬於她。

“我還有事，我先走了，我的事就拜托你了，謝謝。”

男生開口打破了她的神思，擡腿就要走，戴長靈神色一緊，趕緊追問：“等等，你叫什麽名字？事後我好把它還給你。”長靈舉起那個小巧的手電筒。

“我叫席涵明，如果你認識學生會的人，就可以隨時還給我。”男生落下這句話之後，便邁步走向圖書館的大門，雋秀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外面的夜色裏。

“席涵明，席涵明……”戴長靈口裏重覆念叨著這個名字，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每念一次心跳就加速一次，胸腔蔓延裏陌生的情緒令她有些不知所措，手裏的手電筒像是珍寶那樣越發握得小心翼翼。

南喬在自習室看到戴長靈的時候，她還是一幅魂不守舍的模樣。

南喬向她招了好幾次手，她才註意到。

“不好意思，剛才有些事耽擱了。”她輕聲道歉，南喬示意她趕緊坐下來。

燕華圖書館裏的自習室是唯一有些喧鬧的地方，幾個幾個團體一起討論請教，渲染出一種共同學習，協作互助的氛圍，因為良好的隔音設施，所以不用擔心會吵到外面讀書的人。

南喬翻開課本的第一章，上面的筆記做得詳細整潔，特別是她寫的字，秀雅又不失於豪氣，流暢又不過於無羈，即使是書本上標準的印刷字體，也被襯得格外寒酸。

戴長靈從沒見過有人做筆記，也可以做得如此漂亮，就像是藝術品一樣。

南喬要她先看，不懂的地方用鉛筆打個問號，她再來有針對性地進行講解。

……

徐雅君從校團委回來，像往常一樣在宿舍呆著，南喬和長靈已經出去了，吳渺渺捧著一本小說看得津津有味，張曉燕在跟家裏的人煲電話粥，也時不時笑出聲來。

徐雅君看著站在陽臺上的張曉燕，晚上風大，吹得她頭發有些亂，一手把亂跑的頭發不停地挽到耳後，一手拿著手機笑得合不攏嘴，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麽開心的話。

雖然說著一口她聽不懂的方言，但那種滿足和幸福卻一眼就能看出，她不禁有些羨慕，自己跟家裏的人聯系時，往往只有幾句話就掛了電話，即便是最疼她的媽媽，通話時間也不會超過三分鐘。

不過也不必計較這些，再短的話，也是一份牽掛。

如此想著她便回頭整理自己桌上的東西，突然在一本書裏發現了一個信封，上面寫著兩個大大的字——寢費。

正是她們偷偷塞給戴長靈的那份獎金。

她把信封翻過來，後面也有兩個字：謝謝。

看著這“失而覆得”的錢，徐雅君頓時心裏漫開了別樣的滋味，怎麽會有這麽倔強的女生，竟是半點也不接受別人的恩惠，一絲一毫如秤般分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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