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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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閣樓的門, 涼風中難掩的一絲燥意吹到了她腳邊。

屋裏很安靜。

池硯背對著她,正弓著腰把理出的東西往裏收。

因為閣樓在樓頂,哪怕有空調, 卻也難敵盛夏烈日炙烤時的威力。

說好飯後一起來收拾的,她只是先沖了個涼, 就不到二十分鐘,現在上來一看, 池硯後背上的黑T已經多了幾抹水色氤氳開的深色痕跡。

夏天衣服薄, 緊緊貼在他背上。

隨著他動作的起伏, 肌肉不斷發力,整個人就像一張緊繃著的弓, 線條流暢緊實的背肌一覽無餘。

從後面看著, 讓人很想撲過去,從背後熊抱住他。

少年正值青春的□□就是最好的興奮劑。

程麥站在門口,吹了個口哨:“我總算理解了, 為什麽有時候幹體力活的男生會格外、”

她頓了下:“嗯,性感。”

“嗯?”

池硯回過頭, 正好額角一滴汗順著他冷淡幹凈的臉部線條滑落至下頜。

程麥小聲吞了下口水:“嗯, 認真的樣子,流汗的樣子, 特別的……sexy boy。”

“sexy個屁,”被她誇的當事人沒有一點被恭維到的意思, 回頭笑罵了句:“都偷懶了二十分鐘了, 快點來幹活。一堆你亂七八糟的東西,要留還是扔, 自己來分。”

高考後,池家一直擱置著的搬家也終於提上日程。

本來這房子就是零幾年從單位那裏買的, 因為是南城最好的學區房,離醫院和電視臺都近,所以一直沒搬。

但現在林桐從電視臺離職自己創業開了家公關公司,池硯高考也已經結束,池正山當機立斷,決定要搬去前兩年就已經購置裝修完的別墅。

今天他倆的主要任務就是把這些雜物裏要搬過去的整理好,不用的都扔掉。

程麥登登登地跑過去,掛在他後背上,下巴擱在他肩頭,像個人形小尾巴貼在他身上,一起看之前堆放在這快積灰的老家夥們。

所有重要的東西,都被林桐保存的很好。

每一個紙箱子都貼著年份,翻閱的過程,就像在翻一本厚厚的時間書。

六歲時倆人玩的還是經典的老游戲機,到十歲時已經被任天堂替代;

他收藏過的海賊王漫畫,她隨手丟在這裏的小櫻發卡,還有過家家酒時戴過的七仙女手鐲戒指,再到三本粉色封皮的言情小說。

程麥記得很清楚,是初三開學前一天,她還有一大半作業沒動,最後實在寫不完了,淚眼婆娑地扒拉著他的房門,最後連累這位一早就完成作業的人熬夜幫她寫了一本《快樂暑假》,期間池硯被她氣得無語到不想理她,最後不由分說扣下了那三本耽誤她時間到罪魁禍首。

……

哪怕這些東西早已不再具有實用價值,但只是看著它們,那些已經被拋置於腦後的舊時光又輕而易舉地被勾起。

當池硯又一次問她小學四年級給他在橡皮擦上刻的“也硯”印章還要不要時,程麥沈默一秒,趴在他耳邊告訴了他自己的真實想法——她一個也不舍得扔。

這句話說完,就見速來實用主義兼極簡風格的男生跟著沈默了片刻,隨後將那塊“歷史悠久”的橡皮擦兼程麥限量版私家印章默默扔進了“保留”的箱子裏。

又呆了一會兒後,程麥覺得這麽收拾效率實在太低,畢竟像這種一看就需要鐵血無情的斷舍離任務顯然更適合池硯來幹。

她反正下不去手,幹脆從他背上跳下來,準備下樓歇著等人去了。

但不想顯得自己在偷懶,她還裝模像樣地扯了個幌子,問他:“好熱,我要下去拿西瓜汁。你要不要?”

其實她知道,這話就是白問。

這人最討厭甜兮兮的東西了,不可能點頭。

池硯這回也的確沒應承,但不妨礙他一針見血地將她那點小心思戳破:“我喝?不好吧。那不是破壞你直接拿著躲房間偷懶的計劃了?”

程麥:“……喝一個字,不喝兩個字,你怎麽那麽多話?”

“嗯,”池硯頭也沒回,惜字如金地蹦出“不喝”兩字後,沖後頭的她揮揮手,一副“愛卿跪安吧”的架勢。

整得自己和皇上一樣。

程麥無聲地哼了一聲,在背後沖他扮了個鬼臉,仗著人忙於收拾東西沒空收拾她,邊往後退邊有恃無恐地沖他比中指。

整個人跳得不行。

但人真不能不信老祖宗留下的智慧。

比如——樂極就會生悲。

她仗著人看不到,囂張地在背後做各種小動作,太過沈浸,往後退的過程中都沒留意後頭的路況。

下一瞬,重物的落地聲以及她的痛呼聲同時在小閣樓響起。

池硯回頭,就見剛才放在地面中間的一個擺飾撞翻在地,程麥坐在地上,正捂著大腿的地方嘶嘶地抽著氣。

他三兩步越過房間裏一地的箱子障礙物沖過去,攬住她的肩,看到她嘴巴都疼白了,想檢查下她的傷口,結果她手死死摁著不放,池硯語氣都有點急了:“看下,腿撞哪兒了。”

“……”她急急喘氣平覆痛意,聽到這話後下意識瞄了眼受傷的地方,勉強分出一絲氣力從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抽過一個抱枕,啪地拍他頭上,努力從牙關裏擠出幾個字:“流、氓、啊、你”

池硯順著她的動作重新看了一眼,這才意識過來,楞了下,好脾氣解釋:“不是,我真沒別的意思,你都受傷了,又不是畜生。”

他又低聲哄了幾句。

最後程麥還是被他哄著松開了手,讓他檢查。

其實是當下特別痛,但沒有很嚴重,大腿中上段靠外的地方被那個擺件的尖角劃了一道十幾厘米的痕,沒出血,只是破皮了有點紅。

但架不住有個偏愛對她小題大作的人。

平時出血了都只是拿水沖幹凈算完、連創口貼都懶得弄的人,這會兒卻直接雙手發力將她公主抱到沙發上,執意下樓去給她拿藥膏,眉頭緊皺著,像是遇到了什麽世界重大醫學難題。

好在程麥向來就是個嬌氣會享受的人,她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地接受了“二等殘廢”的尊享待遇,還不忘告訴她的專屬跑腿小弟:“不要忘了我的西瓜汁。”

“……”

當時她心情確實是很輕松的。

但等到池硯拿著藥膏回來,平靜地命令她“躺好”時,程麥突然覺得好像有那麽點不自在了。

幾乎是她剛躺下的那一瞬,鵝黃色的睡裙裙擺就被人毫無預料地輕輕撩起。

程麥就像一只受了驚的兔子,小聲尖叫了一聲,上半身條件反射似的從沙發裏彈起,捂住裙子的同時一臉警惕地看著他:“你幹嘛?!”

“上藥啊我幹嘛,”看她那雙大眼睛裏寫滿了‘色狼’倆字,仿佛下一秒就要沖過去撥打110,池硯覺得自己從來沒這樣耐心過,無語地解釋:“不把你裙子弄起來,等會不全蹭上去了?”

“……哦。”她訕訕地收回手,又躺下去,懷裏揪著個小抱枕死命蹂躪轉移尷尬:“那你,你也可以提前跟我說一聲嘛。”

一個招呼都不打就撩女孩子衣服什麽的,多冒昧啊。

他覺得好笑,但到底還是體貼了她的害羞,人模狗樣地配合她問道:“那,請問程麥小姐,我要給你塗藥了,可以批準麽?”

但不知道為什麽,這樣問完,反倒像幹壞事前突然來了個紳士禮貌的預告,不僅沒有讓人安心的作用,反倒讓她更緊張了。

“塗塗塗!”程麥小聲吼了句,一把薅起懷裏的枕頭蒙在臉上,眼不見心不煩。

但很快,她就發現這是個錯誤的決定。

因為眼睛看不到了,其他感官會更加靈敏,並充分給予想象的空間,來彌補視覺的缺位。

眼前一片黑暗,卻成了最佳的背景板,襯托得想象中的食指像玉一般更加白皙。

她能感受到,此時他修長的手指正微微彎曲著,帶著薄繭的指腹一開始蹭上了滿滿的透明的藥膏,滑膩膩的,又冰又涼,一開始接觸會讓她忍不住瑟縮下,但慢慢地,隨著他在她大腿上沿著傷口細致塗抹,會很溫暖,酥酥麻麻的,舒服到她沒忍住,在抱枕底下發出一聲含糊的囈語。

手指頓時停下,與此同時,只聽他一聲得意的輕笑。

程麥:“笑屁啊!”

池硯沒生氣,只是低聲問:“很舒服?”

“……”

算了,都被人發現了,她也沒什麽好裝的。

程麥自暴自棄:“對,很舒服,怎麽樣!”

“放輕松,沒說要怎麽樣,”他得了便宜還賣乖:“就是你這兇得和要吃了我似的,還以為我的服務技術不好呢。”

“……”

傻子都能聽出他有多得意。

程麥頓時不想再助長這人囂張的氣焰了。

她一掀抱枕,蹭地坐起,“你好了沒?怎麽這麽磨蹭,算了,我自己來——”

話還沒說完,她肩膀被人按了下,就像個弱不經風的不倒翁,順勢就倒回了沙發裏,於此同時,少年淡淡的,又因為克制和壓抑而有些喑啞的聲音響起:

“急什麽?不是說舒服麽?那你就、”

“好好受著。”

這回,因為抱枕掉落,她的視線再無阻擋。

老實說,池硯的手已經算很白的了,但和她常年沒被陽光曬過的大腿上部一比,依舊色差明顯。

此時哪怕他眉眼低垂,但隨著他手上不斷侵擾新地界的動作,整個人看起來有種安靜的野性,攻擊性極強。

而她,卻無力阻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根靈活修長的手指,一點點擦過她的皮膚,順著劃痕將藥膏抹至透明晶亮,所接觸過的皮膚開始微微發熱,他卻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

沒了藥膏的緩沖,男生手指心的薄繭存在感陡然增強,那種微微粗糙的觸感,酥酥麻麻的,讓人上癮。

她竭力克制著,用力咬住唇,不想發出什麽奇怪的聲音,但身體的反應卻騙不了人。

一聲輕顫的呻吟從她緊閉的嘴裏溢出。

整個房間安靜了一秒,除了他忽地加重的呼吸聲。

程麥楞在原地,根本不敢想象剛才那樣的聲音是她發出的。

但當少年再次卷土重來躍躍欲試時,她卻倏地回過神來,一把狼狽地推開他的手,整個人縮著坐在沙發一角,清咳一聲,顫著聲回絕:“不,不用了。我覺得再塗下去,傷口都愈合了。”

怕他不信,還要堅持,程麥克服羞恥,看著他那雙沈沈的黑眸,一字一頓認真強調:“真的!”

池硯依舊安靜地坐在地毯上,沒說話,只是看她幾秒後眼皮忽地懶懶耷下,沈默著抽過茶幾上的紙巾一根根擦著手指。

很正常的動作,被他做起來除了賞心悅目以外,不知道是不是她心理因素作祟,哪怕剛才什麽都沒幹,卻給他增加了一層“事後”的慵懶情澀感。

她受不了這樣暧昧到可以讓人缺氧的氛圍,滑到地上拉過最近的一個紙箱子,轉移話題:“這個箱子是不是還沒收拾?我幫你。”

知道她只會幫到忙,池硯也沒阻止。

主要是這會兒他就不能說話。

一說話,他沙啞的聲音就會露餡。

暴露他有多麽衣冠禽獸,給人上個藥都能精|蟲上腦的事實。

其實從程麥進來起,他根本就不像表現得那樣鎮定自若。

她剛洗完澡,只穿了件吊帶睡衣,渾身都是沐浴露的香味,鎖骨上還有點點沒擦幹的水珠,不管她說什麽,做什麽,他都只能關註到背上柔軟而清晰的觸感,她白得發光的皮膚,還有一張一合的紅唇。

腦子裏跟有把邪火在燒似的,叫人心浮氣躁。

沒辦法,只要碰上程麥,他就是這麽不爭氣,素來引以為傲的定力總頻頻翻車。

甚至她都用不著做什麽,光是站在那,對他來說就已經是最難以抗拒的誘惑了。

更何況是在這樣一個地方,裝滿了兩人回憶的小閣樓裏。

舊日的記憶和現下的情感感官刺激交替著反覆沖刷他的心防,理智距離崩潰也不過一步之遙。

如果不是她即時喊停爬起來,他剛才的手會落在哪裏他其實也不確定了。

……

池硯頹圮地靠在沙發上,單腿曲起,一只胳膊隨意搭在膝頭,斜斜地看著她在那一通亂翻。

被她拿過來的箱子裏裝的都是高中的東西。

很奇怪,明明高中才剛結束不久,可當那些零零碎碎的物件從她手裏經過時,好像瞬間又把他拉回到了過去。

因為有她,對很多人來說晦澀灰暗的高中時光,當他回想起來,卻總是開心的。

除了——

看到她手上拿著的那張給他拍的校運會照片,池硯眼眸微瞇。

為數不多不那麽愉快的回憶瞬間湧上心頭。

當時是為什麽來著?

哦。

這人為了看認識不到兩月的徐清時跳高比賽,沒來看他頒獎。

其實現在想起來,也會後知後覺有些怕。

他總認為他們倆在一起好像是天經地義的事。

那樣的理所應當。

可這張照片,突然提醒著他,原來在進入青春期後的岔路口,他們真的曾差點走失。

如果他沒有及時意識到自己對她的感情轉變呢?

如果她真的在懵懂的時候將對徐清時的那點好感誤認為了喜歡呢?

每當有人聽到他們從青梅竹馬變情侶的時候,大家都會感嘆一句“真有緣分啊”。

但直到現在他才終於意識到,一開始或許是所謂緣分,讓他們從還沒懂事的時候就順理成章霸占了對方的童年,但後來能在一起,是因為他們明確自己心意後一次次努力往對方走的努力和打破過往十幾年關系格局的勇氣。

看著她熟悉的瑩白側顏,池硯喉結幾滾,後怕、慶幸、激動、喜悅……種種情緒幾度翻湧,沖擊著他理智的最後一道防線,而當事人卻一無所知,笑著往後倒進他懷裏,把照片舉到他眼前嘲他:“嘖嘖,看看你之前脾氣有多壞。”

他撚開貼在她臉頰上的幾絲碎發,心不在焉地問:“有多壞?”

其實他壓根不在乎她說了什麽,只是不想程麥話落地上尷尬才順著重覆了句。但所有的關註點都落在她的紅潤的唇瓣和說話間若隱若現的舌尖上。

很可愛。

想親。

也不止想親。

那一瞬間腦子裏還有很多其他過分的念頭在不斷叫囂著。

在這樣特殊的場合,這樣激烈的情緒下,平時竭力壓制的欲望,就像一頭饑餓已久蠢蠢欲動的野獸,被突然暴露在沾滿獵物血腥味的鬥獸場。

再無回頭的可能。

他猛地低頭,吻上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

因為驚訝,程麥的眼眸瞪大了一瞬,長卷的睫毛眨了兩下,又乖順地閉上了眼。

池硯喜歡親她,很喜歡很喜歡,就像小孩子剛吃到糖一樣的上癮,不管是身體還是情感,她對他的吻都已毫無抗拒。

因為他是真的很會親。

好奇怪,明明倆人都是一樣的沒經驗,這家夥就跟天賦異稟一樣,早已摸索出她喜歡怎麽樣的親吻方式,進步神速。

在她喘息的間隙,他總能抓住機會闖進她濕熱的口腔,柔軟觸碰,勾舔,追逐,嬉戲……

相觸的瞬間,仿佛是靈魂最親密的無聲囈語。

每次被池硯親到後面,程麥的小腦瓜就成了一團漿糊,什麽都轉不動了,這次也沒有例外。原本想推開他腦袋的手也無力地垂下,搭在他後腦勺上,本意是抗拒,可被他激得微弓起身時,這個動作看起來反倒像是在迎合。

小小的閣樓裏,空氣愈發稀薄而炙熱,好像空調已經全然罷工,她身體的溫度層層上升,而伏在她身上的少年狀況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呼吸急促,渾身熱得像塊握不住的炭。

深深淺淺的呼吸中,池硯忽地擡起頭,食指屈起,刮掉她額際的汗水,卻全然不顧自己額角滑落進眼睛裏的汗水,開口時聲音沙啞到有一點幾不可查地顫抖:“麥麥,可以嗎?”

“嗯?”

“已經在很辛苦地忍了。”

少年英挺的眉毛此時擰在一起,像是對自己定力太低的煩躁,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期盼,看著她,坦白道:

“但是今天,在這裏,不知道為什麽,真的很難忍。”

“麥麥,好想跟你試試啊,真的,做夢都想。”

“……”

“所以。可以嗎?”

看他濕漉漉的眼神和滿是汗珠的額頭,顯然已經忍到極限了,但還在克制著,征詢她的同意。

說實話,正處在青春期,對這件事好奇的,絕對不只是男生。

而每次這種事中斷後,難受的也絕對不只有他。

程麥被慫恿著,已經微微心動,期待卻又依舊殘存著一絲畏懼:“可我聽別人說的,會很痛很痛的。”

他俯下身,親了下她的額頭,承諾:“那我輕輕的,不讓你痛。”

因為他這個動作,倆人上半身無縫貼合著,彼此的心跳聲也格外明顯。

她動搖了一瞬,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不行啊,硯硯,沒有、沒有那個。”

他眼睛微亮:“有就可以嗎?”

見她紅著臉閉眼,全當她默認,重重吮她一口後松開人往外走。

前後不過兩分鐘。

等他再推門時,程麥看到他手裏拿著的小方盒,人都要炸了:“你——”

疑問直接被男生低笑著打斷:“我也是聽別人的說的,有備無患。”

說完,他將東西扔在一邊,雙手交叉往上,黑T就被整個兒拽過頭頂甩在一邊,露出了他雕塑般線條流暢清晰的上半身,腹肌微微突起,像鵝卵石一樣整齊地鋪開,在閣樓暖黃色的燈光下,呈現出小麥色般的質感。

他身材真的很好,肩背寬闊,常年鍛煉,不抽煙不酗酒,既有著少年的清爽,又帶著成年男性的力量,仿若雨後清晨山間的陽光。

程麥就是個會被男色輕而易舉迷惑到的人,她呆呆地看著,要說什麽都忘了。

還沒反應過來,男生滾燙的身軀已經覆了上來。

分開的兩分鐘並沒有打斷倆人之間的氛圍,反倒讓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更具誘惑。

被他吻上的那一瞬,程麥就像一塊遇到高溫的奶油蛋糕,瞬間融化在他強勢的氣息裏。

如墮雲中。

直至察覺他停頓幾秒,程麥才迷茫地睜開眼,和他黑沈沈的眼眸對視上,而後——

她眼見著少年短刺的黑發消失。

那一刻,她的心幾乎都要跳到嗓子眼,雙腿在他肩頭無力踢蹬了幾下後,只能咬住手背才不至於讓自己哭叫出聲。

想逃,他卻早有先見之明,單手摁住她的細腰。

再擡頭時,他笑著拿大拇指抹了下唇角,人撐上來想親她,被她躲開也沒在意,只是問她,“剛才那樣,喜歡嗎?”

程麥整個人和煮熟的蝦子沒什麽兩樣,兩頰緋紅,胸脯劇烈起伏著,根本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的直白。

“不說話,那應該還不錯?”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帶著少年強烈荷爾蒙氣息的吻鋪天蓋地落下,啄吻的間隙只聽他含糊不清地問道:“那寶貝,現在也讓我舒服一下,好不好?嗯?”

耳邊是塑料袋被撕開的聲響。

程麥神思恍惚,胡亂地點了點頭,下一秒,她便從雲端掉落。

屋內空氣稀薄,熱浪暗湧,可除了斷斷續續的暧昧聲響外,鴉默雀靜。

…………

直到“咚咚”兩聲敲門聲。

林桐溫柔的聲音隨即在閣樓門後響起:“小硯,你在裏面嗎?媽媽找你有點事,我可以進來嗎?”

聽到林桐的聲音,霎時間,懷中的女孩像只受了驚的小兔子,眼睛瞪得滾圓,被嚇到渾身顫了一下。

池硯昂起頭,雙眼緊閉,用力克制著忍住巨大的刺激,喉結上下滾了幾滾,才喑啞著聲音艱難開口:“別進來,媽。不方便。”

說著,他分神低頭親她一下,手護著她的頭,耐心地無聲安撫著懷裏的人,可就算這樣也不願離開片刻,努力穩住氣息沖外頭問了句:“什麽事啊?”

一門之隔的林桐倒沒多問,只是說:“哦。我就是剛經過家這邊想起來一件事。約好的搬家師傅晚上臨時有急事,會提前到六點來。我跟你爸那會應該都回不來,你到時候自己幫忙看著點啊……”

門外林桐還在繼續叮囑著一些註意的事情,但屋裏已經沒人在聽了,甚至於連她什麽時候走的,池硯是怎麽敷衍她的,程麥都沒印象了。

從聽到林桐聲音的那一幕,她就徹底僵在原地,心都要蹦出來,但另外一人卻絲毫不受影響,反倒愈發興奮,甚至還有閑心在她臉上落下細細密密的吻。

她不敢置信地瞪他一眼,就見池硯人頓在原地一秒,像是受不住一般,無聲罵了句臟話,隨後她整個人就被翻過去。

來勢洶洶。

一切重來。

那天下午,在小閣樓裏接近窒息的一小時裏,池硯身體力行踐行了說一套做一套的理,但他的善後意識確實很到位,不僅把她抱下樓,幫她清理幹凈放到他床上,還心情很不錯地哼著歌把兩人亂七八糟的衣服,以及被弄得亂七八糟、氣味靡靡的小閣樓都收拾了個幹凈,這才回房抱著她睡了個短暫的午覺。

床頭櫃上手機鈴大作時,程麥被吵到,發出一聲不滿的哼唧,整個人往他懷裏更深處埋去。

但沒兩秒鈴聲就被掐滅,她迷糊間感受自己額頭被人親了一下,池硯低聲調笑著說了句什麽,但她實在太累太困,眼皮都睜不開,被他放開後立馬躲進了被子裏。

沒過多久,房門就被輕輕關上。

連同男生打電話時低低的聲音一同被阻隔在外。

單看這些,他倒也好像不是那麽混蛋。

但第二天下午被他拉著去球場看他打球時,程麥依舊怨氣沖天。

因為這人,昨天居然!大晚上的在大家都睡了以後光明正大,大搖大擺地拿著小盒子進了她房間。

被她瞪著,也絲毫沒有心虛。

反而振振有詞道:“用完啊,別浪費。”

然後就以此為理由,拉著她折騰到淩晨。

哪怕過程中因為他分心顧及了她的感受,確實體驗很不錯,以至於她還配合著來了第二次。

但是這絕對不是後面這人罔顧女朋友要睡覺的意願,執意拉著她陪他後面沒完沒了的理由。

說怕床半夜太響吵到別人,他人模狗樣的應聲好,結果把她抱下床,哄著她自己撐在書桌上趴著。

那上面,甚至還有一本攤開的《悲慘世界》,結果那頁紙被她出了汗又不停晃動的手臂摩擦得皺皺巴巴,根本沒眼看。

……

就是一個間歇性聾了,聽只聽一半的狀態。

睡眠不足的後果就是很想殺人。

以及……腿真的好酸。

來籃球場的時候走路都軟。

程麥興致缺缺地抱著他外套坐在一邊的觀眾席上,腦袋一下又一下點著,要不是池硯這廝說等會打球完帶她吃火鍋、看新上映的電影,各種利誘,她才懶得來。

但另一邊球場上的池硯卻春風得意,心情指數達到了有史以來最佳之一。

陳俊豪就看不慣他這樣,球砸了下他肩膀:“昨天下午幹嘛去了,靠,說好了打球也不來,無理由放兄弟鴿子。”

池硯揉了下額角,笑說道:“忘了。”

“……你幹什麽了能忘掉啊大哥?”

想到昨天下午放他們鴿子幹到的事,池硯通體舒暢得不行,眉眼生輝,但知道男生愛瞎幾把亂在腦子裏意淫的毛病,他壓根就沒打算說實話,只含糊其辭地扯了個別的理由:“玩到一個很有意思的游戲,上頭了,就忘了。”

能被他說很好玩,陳俊豪來了點興致,問他:“什麽什麽?我回去也下載一個玩玩。”

很正常的一句話。

但原本還淺笑著的人唇角弧度立收,球直沖他胸口飛來:“滾。”

可他的冷淡和敷衍卻絲毫沒沖淡陳俊豪的好奇心。

等中場休息去場邊喝水時,他還記掛著,不住追問池硯,被程麥聽到後,他一五一十地告訴她原委,本想拉人一起控訴池硯的壞脾氣和小氣,順便打探下到底是什麽游戲讓池硯都能上癮,可程麥卻壓根看都沒看他,只是專註地瞪著自己男朋友,雙眼要噴火。

直到他們重新回場上打球了,程麥的牙齒依舊磨得謔謔作響。

池硯這個不是人的狗東西!

就知道這樣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方式讓她丟臉。

她咬牙切齒,氣得要死,正愁無處報覆呢,可當目光落到手裏被她蹂躪的不像話的白色外套時,她忽然挑了挑眉,蹬蹬蹬地攥著外套去了球場外的便利店。

*

兩人吃過飯,又像所有經典的臭情侶一樣在電影院心不在焉地借著爛片親親抱抱一會兒後,終於踏著月色回了家。

沒過多久,林桐也到了家。

因為這周末阿姨請假,她承擔了一部分家務。

拿著臟衣婁往洗衣機那走的時候,看到池硯搭在客廳沙發上的外套,沖他招了下手,揚聲道:“兒子,你把外套拿過來,都是白色的外衣,媽媽正好放一塊兒洗了。”

程麥眼見著他一臉淡然地拿起外套走過去,胃裏就像擠了一只亂竄的蝴蝶,一邊期待,一邊緊張。眼睛還在裝模作樣地看平板裏的綜藝,心裏想到接下來的一幕就猖狂地快要憋不住樂出聲。

自便利店出來後,從吃飯到看電影,她就沒讓這外套經過池硯的手,一路死死抱著,提心吊膽,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刻的到來。

從池硯手裏接過後,林桐一邊翻口袋,一邊順口問他:“裏面沒什麽東西吧。”

池硯懶懶搭腔說了句“沒”,正要轉身,就見林桐整個人表情僵硬地頓在原地,楞楞地看著右手,掌心裏赫然躺著的是從他外衣口袋裏翻出一個四四方方小盒子,還帶著塑料封套。

那一瞬間,客廳裏就像被電影鏡頭定格了一樣,安靜到詭異。

好半晌後,到底林桐在電視臺浸淫多年,見過各種大場面,幹咳了一聲,故作平靜地問他:“這個……是你的嗎?”

池硯雙手插在褲口袋裏,只有短暫地幾秒楞神,就已經恢覆了素日的淡定,臉不紅心不跳的接過,還有閑心翻下封面,像是在確認什麽,神色認真,沒有半點被抓包的尷尬和不好意思在。

過了兩秒,池硯像看到了滿意的結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心平氣和地點了點頭,跟他媽承認了,“嗯,是我的。剛才忘了拿了。”

說話間,他面色鎮定,不見任何異樣,甚至到這種換別人尷尬到靈魂出竅的時刻他依舊平靜得不忘禮數:“謝謝媽。”

說完,像個沒事人一樣轉身要回沙發。

“……”

這一回,饒是林桐也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沈默了一會兒後忽地叫住他,默默憋出一句:“知道保護女生,挺好的。”

池硯嗯了聲,大剌剌接過這句表揚,不緊不慢地往回走,似笑非笑地睨了眼沙發上端坐著的始作俑者。

但背後的林桐站在原地好一陣,最後還是沒忍住心底旺盛的好奇心,出聲問他:“小硯,你,這是交女朋友了?”

“昂,不然呢?”他停住腳步,覺得他媽的問題有點好笑,也覺得有點荒唐,拿著小盒子在手心輕拍了兩下,“我難道買來吹氣球玩兒?”

“……”

雖然林桐不至於談性色變,本身也算很開明的家長,但這回也是真被自家沒皮沒臉坦坦蕩蕩的兒子的厚臉皮震驚到噎住一秒。

不過這個不是她關心的重點,精神恍惚間,她只問出了自己最關註的問題:“女孩子是誰啊?你的高中同學嗎?媽媽認不認識?有機會帶來家裏玩玩,一起吃個飯?她喜歡吃什麽菜,我提前讓阿姨準備好?”

問題一連串,像連珠炮似的,池硯嗤笑一聲。

看著沙發上已經緊張到坐成九十度的女孩子,那股惡劣勁又上來了,一邊跟程麥視線糾纏故意逗她,一邊頭也不回對林桐說:

“她啊,您確實認識啊。”

林桐眼睛都亮了一下:“是哪個小姑娘——”

眼見沙發上的人雙手快要把抱枕摳爛,池硯笑了下,話鋒一轉,打斷林桐:“不過呢,我女朋友膽子小,怕見您,還是再等等吧。合適的時候會帶給您看的。”

“……”

林桐了解自家兒子。

從來都是最煩小女孩哭哭啼啼柔柔弱弱那一套,自小就避之不及。

想過他談女朋友,估計也是風風火火的性格,或者和他一樣,愛運動的,但真想不到自己兒子的女朋友是個怕生害羞小女孩的形象。

她放完衣服尤感不真實,深一腳淺一腳地回房獨自消化這個信息量爆炸的消息。

直到房門被人砰地帶關上。

程麥這才徹底松了口氣,渾身卸力地往沙發上倒。

被這人的大膽驚到,她手心滿是冷汗,見到那張笑的張揚又痞壞的俊臉就來氣,順手就把手裏的抱枕狠狠沖人砸了過去:“池硯!”

他輕松接住,又扔回沙發上,沒計較這些。

人倚在客廳墻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手裏地盒子,忽地笑了,沖她豎了個大拇指,誇她:“你剛買的?尺寸選挺準啊程麥同學,嗯,不管是目測,還是感受到的,都挺準。”

說話間,眉眼彎彎,嘴角上揚,心情愉悅到極點。

完全沒有莫名其妙背黑鍋,在家長面前出大醜該有的惱羞成怒。

果然,她就不該賭這人的臉皮會在大庭廣眾下因為這事害羞!

程麥氣呼呼地站起身,要回房,卻在經過他時被一把勾住肩膀。

只見他微微躬著脊背,清緊好聽的聲音隨機在她耳畔響起:

“原來你喜歡這種啊?凸點螺紋?”

“池硯你閉嘴啊啊啊!隨便拿的!我不喜歡!一點也不!”

“懂了,”他笑笑,大手隨意地捋了捋她的頭發,一副好聲好氣好商量的樣子:

“這種事情是雙向的,你的感受很重要。”

“乖,下次喜歡什麽,想要什麽樣的可以直接跟我說。”

“要是我有什麽做的不好的,也可以直接說,有則改之麽。”

“反正你知道的啊,我是很樂意跟你一起,多多練習、改進交流。”

她忽地撤開捂著耳朵的手,環視四周。

池硯頓了下,以為她有什麽事,也跟著直起身,問她:“怎麽了?”

“刀呢?”程麥轉過頭,面無表情但眼底殺氣四溢:“男朋友我不要了。今天突然很想違法犯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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