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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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桐是審完片從電視臺出來的路上出的事。

全身上下數處鈍器重傷, 被人發現倒在車邊上打了120,淩晨開始搶救了好幾個小時,直到天蒙蒙亮才結束手術轉進ICU。

事發地沒有監控, 但警局那邊後來通過其他停放車輛的行車記錄儀鎖定了嫌疑人,池正山一大早就去了警局。

池硯的爺爺奶奶在臨市, 怕嚇到老人,而且半夜沒有公共交通,知道了消息他們也只能幹著急,所以按池正山的交代, 程麥等到了第二天上午才打電話通知他們。

等他們到的時候, 程麥已經在外面守了快12個小時沒合眼了, 後來被倆位老人態度強硬地叫車送回去後,強迫自己似睡非睡地休息了倆個小時, 她又匆匆忙忙去了醫院。

可才接近病區, 就聽到了池正山模糊的聲音,在和池家老人交談。

“警方那邊說了……是慣犯……家裏搜出了大額現金, 可能是花錢買兇……應該和阿桐他們之前調查欄目揭露臨省那家企業隱瞞的大型礦難有關。”

距離隔得不算近,聲音斷斷續續的,她沒有聽很清楚。

中途扯到了別的話題,池爺爺不容置喙的聲音突然響起:“這事先不要告訴小硯。他現在正要要緊關頭, 知道了除了耽誤他自己的事兒以外沒有別的用。”

池正山似是不同意,幾人又說了什麽,但很快, 池爺爺中氣十足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放心,我已經聯系了老同事, 他已經安排了隔壁省最好的腦科專家過來給阿桐會診,剛到, 下午就能幫阿桐開刀。”

後面幾人又低聲說了幾句,本來池正山也有些猶豫,但在倆位老人不斷的勸說下終究是點了頭,沈默一陣後池爺爺又問起了警方那邊的情況,池正山提到了什t麽“亡命之徒”,但程麥已經沒了心情再聽。

她轉身悄悄退了出去。

樓外面風很大,吹得她一陣發抖,牙關打顫,心也像滿頭碎發一樣被風吹的迷亂不已。

也許池爺爺是身處高位太久,做任何事都習慣了先權衡利弊,而不是讓感情先行,但當她聽到他不假思索地說出不要告訴池硯時,心裏是真的有那麽一瞬間替林桐感到傷心,替池硯感到生氣。

怎麽可以這樣做呢?

雖然池硯的爺爺奶奶也對她很好,但人的感情就是會有遠近之分。

整個池家,對她最好的,和她感情最深的,程麥很清楚,從來都是林桐跟池硯。

可以說,在剛去世那幾年,林桐在某種程度上承擔了她母親的責任,對她和對親女兒沒區別,後面程建斌去了非洲,林桐也二話不說接她過來住,一分錢都不肯收,哪怕程建斌給了她零花錢,林桐每次給池硯時也都會額外給她準備一份。

讓她記憶最深的,還是當年初中的時候,因為她媽媽的病拖了大半年,程麥有一個學期就沒怎麽上過課,媽媽去世後,她不得不留級重讀。

那天去到新的班級時心裏的膽怯她永遠都不會忘記,可讓她沒想到的是,身後一直跟著她的男生並沒有接著往初三所在的樓層走,而是先她一步,推開了新初二2班的門。

那種感覺,大概就是看著自己溺水後一直在往湖底沈,絕望不斷累積,瀕臨臨界點時,卻突然出現一只手,拉住你,帶著你,奮力往上游,直至重建天光。

太美好了,美好到,她甚至有些不敢確信這是真的。

“池硯,”她吞了吞口水,指著上面一層,怕他存在記錯了的萬分之一的可能,也怕自己是空歡喜,所以再不情願,她還是指著樓上提醒他:“初三在上面一層。”

但他眼神卻沒有任何波動,臉上神色閑散又淡,眼皮懶懶滴耷拉著,用最平靜的語氣告訴她:“忘了通知你,我也要重讀一下初二,所以,很抱歉,程麥同學,你又要和我同班被我碾壓了。”

巨大的驚喜淹沒了程麥,她喃喃道:“……為什麽啊?”

他扯了下嘴角,吊兒郎當道:“想多體驗下降維打擊。”

雖然他嘴裏沒句好話,盡是埋汰她的,但程麥心知肚明,他正常升上初三也無人能敵。

什麽降維打擊,都是亂說的。

其實,就是為了不讓她一個人留在新班級。

但這樣堪稱胡鬧的做法,居然得到了林桐的支持。

那天回家時,林桐沒有任何意外的表現,見到他們進門的第一眼就在問:“新班級怎麽樣?”

從那時候起,她就知道,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非親非故的長輩對她這樣好了。

可現在,她卻因為只是揭露了被掩埋的真相,只是為了追求正義和真相,卻遭到那樣惡意報覆,毫無意識地躺在病床上,生死未蔔。

程麥真的無法保持理性,去權衡什麽是對她“真正”有用的,什麽是沒用的。

而且,對池硯來說呢?

他不是小孩子,沒有任何人可以用“這樣是為他好”為理由剝奪他的知情權和選擇權。

他又真的會願意真心愛護的人重傷躺在醫院時自己卻毫不知情,在另一座遙遠的城市裏為了一塊冷冰冰的金牌而機械地刷著題嗎?

不管最後林桐結局如何,如果他是事後才得知,那所有的內疚和自責都會變成無法消磨的隔閡。

不,她不可以讓這種情況存在發生的可能性。

深吸一口氣後程麥下定決心,拿出了手機,沒有給自己任何猶豫的機會,飛速盲打發了倆條消息出去。

CM:【硯硯,桐姨被人砍傷了,目前還在ICU,沒有脫離危險。】

CM:【下午會進行第二次手術。】

緊接著,她長摁下關機鍵,直到超過消息可以被撤回的時間。

*

下午五點,林桐第二次被推進手術室,【手術中】的綠燈在冰冷的走廊裏亮得刺眼,走廊裏幾人或站或坐,走來走去,但程麥只是抱住膝蓋眼巴巴地盯著那塊,眼睛盯酸了盯出重影了也沒法挪開,大氣都不敢出。

在這樣揪心的時刻,沒人有心情說話,只是在焦慮而安靜地等著,那扇門被推開,等著醫生的宣判。

這令人窒息的沈默最後是被一句急促的“我媽呢?現在怎麽樣了?”打破。

像電影慢鏡頭一般,在那一刻,所有人都齊齊回了頭。

這個點到醫院,估計是中午剛看到她消息,就買了最快的機票往回趕了。

那是她見過的最狼狽的池硯。

整個人渾身上下都濕漉漉的,冷冷的水珠順著頭發和下巴頦一滴滴往下流,帶著外面未幹的雨氣。

他說那句話時聲音沙啞,喘息急促,極大可能是等不及醫院電梯,一口氣爬了七樓上來的,眼眶和臉頰都泛著不正常的紅。

除了程麥以外,沒有人能想到上午還商量著要瞞住的人會出現在這裏。

但也用不著多想,他是怎麽得知消息的一目了然。

幾位當慣了大領導的人同時把審視的目光投過來時,壓力不容小覷。

程麥就像只鴕鳥,眼睛盯著地板,不敢擡頭。

雖然在通知池硯這件事上她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但畢竟是先偷聽人家講話在先,幹的又是和人家做對的事,確實不太好,

直到池硯大步流星走過來,站在她身前替她擋住了所有視線,皺眉重覆地問了句“現在情況怎麽樣?”以後,池爺爺才率先回過神,告訴了他醫生還在搶救,沒忍住又問了句他怎麽突然回來了,集訓隊那邊走過請假手續了嗎。

可令人沒想到的是,向來尊重老人的池硯第一次失了禮數,連敷衍的應答都沒有,只是沈默地盯著手術室的門,瘦削的側臉緊緊繃著,像一張拉到最滿的弓,隨時都會崩斷。

他連坐下都忘了,只是雙手撐在膝蓋上疲憊地平覆著呼吸,最後還是程麥先起身,默默把他拉到旁邊的椅子上休息。

氛圍更加凝滯了。

直到四個小時後,手術燈終於熄滅的那一瞬間,見到累得滿頭大汗的專家,幾人都紛紛圍了過去,等從他嘴裏聽到“手術很成功”時,那一張蒙在所有人臉上看不見的塑料薄膜才被徹底撕開,終於松了一口氣。

這次林桐的情況危急,被砍時大出血,外加顱內也有損傷,所以盡管二次手術很成功,術後的三天依然十分關鍵。

池家忙得人仰馬翻,幾人輪流陪護,盡管程麥也想留下,但還是被趕回了學校,只是爭取到這段時間辦走讀,每天下晚自習後來醫院看一會兒林桐。

但今天,她才剛走近拐角的地方,就被自己偷瞄到的情景嚇呆了。

臨近十點半,走廊上空空蕩蕩的,只有身形相差無幾的兩人在對峙。

池硯那張素日冷淡的厭世臉此時明顯壓不住火,眉毛不耐地擰起,冷嘲熱諷道:“冠冕堂皇的話說了一堆,其實意思就是你又他媽要去出差是吧。慰問隔壁縣山體滑坡受災人群?需要我提醒你嗎?需要你慰問關懷的人到底是誰啊?你老婆還躺在病床沒醒呢。”

“池硯!這是你跟長輩說話的態度嗎?”池正山也火了:“我跟你解釋過很多次了,你爹去年剛調回省裏,現在很多人都盯著,一步都不能走錯。這麽大的災情,新聞裏天天都在跟進,這時候上頭任務壓下來,你讓我怎麽辦?而且阿桐這邊有最好的專家在盯著,你能不能不要在這種時候耍小孩子脾氣,體諒一下你老子,啊?”

“不是說了嗎?要走就走,您還指望我說什麽?您做得對、一個人怎麽比得上一群人?還會,我和我媽活該永遠被你排最後?倒苦水找錯地兒了吧,池市長?要不要我去幫忙聯系我媽電視臺同行來——”

“啪”的一聲清脆巴掌聲打斷了男生的譏誚,聲音大得嚇人。

池硯臉被打偏到一邊,他站著已經比池正山都高了,平時反應又最迅速不過,根本不會躲不過去,但他卻一點都沒有避,生生受了男人盛怒之下的一巴掌。

池正山看起來也像是被自己的反應嚇到了,平時那樣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明顯怔在原地,回過神來後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麽,但池硯冷冷的聲音搶先一步打斷了他:t

“打完,過癮了嗎?”

“我還是那句話,你要去就去,指望從我這聽到好聽的,抱歉,違心話說不出口。”

他淡淡地垂眸看了眼池正山,“但我能說的是,如果我媽明天醒來,第一個想見到的人,絕對不會是我,也不會是爺爺奶奶。”

說完,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疲憊地閉上了眼,再無一句多言。

幾秒的死寂過後,重重的皮鞋聲響起。

程麥下意識地躲到了旁邊的消防通道裏,等池正山離開後,她立刻跑過去,但露面前又猶豫了,不知道這種情況下池硯究竟會不會想要被她看到。

“出來吧。”

男生的眼睛依舊閉著,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但語氣卻十分篤定,仿佛開了上帝視角一樣。

她慢慢挪過去,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心虛,低著頭像犯了錯的小孩子,“你怎麽知道的。”

“每天你不就是這個點準時來報道嗎?”他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沒什麽情緒地扯了下嘴角,“你看,連你都可以做到,他作為我媽最親密的人,卻不行。”

在她心裏,池硯任何時候都是意氣風發的。

所以現在那抹無奈又自嘲的苦笑,才讓她格外心疼,“沒關系的的硯硯,你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醫院刺眼的白織燈灑下,那張冷白色的臉仰起時,還未消退的紅腫格外明顯而突兀,又直又密的睫毛此時微微顫動著。

程麥小心翼翼地拿食指指腹碰了下,到現在了,她還能感受到那塊皮膚的燙,足以想到當時盛怒之下的池正山用了多大的力。

輕輕摩挲了片刻後,她眼裏迅速聚起一團水霧,開口時聲音都哽咽了,“硯硯,你現在是不是,很痛啊?”

池硯靠在她的肩膀上,從來不肯示弱的男生頭一次承認了,嗯了聲,“是有一點。”

他的聲音很低,幾乎都要聽不清。

聽到這話,她更難受了,動了下身子想轉過看他,可他禁錮在她腰間的手臂卻驟然收緊,往她肩窩裏埋得更深,只剩一聲咬字不清的“別動”,程麥整個人真的沒有再動。

但不是因為那句話,而是因為她脖子上那一點異樣的濕潤。

滾燙的眼淚順著一路往下滑,在冬天迅速失溫,立馬變成一陣帶後勁的冰涼,黏在她皮膚上。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清楚這個臭屁又有很重包袱的家夥肯定不想讓她看到,程麥沒有掙紮,反倒擡起一只手,徒勞地、一遍遍摸著他還露在外側的小半張臉,將那塊也籠住,全然地保護姿態。

就像小時候每次她哭程建斌也會做的那樣,希望用這安靜而機械的動作能平息他心底翻湧的情緒。

*

池正山最後還是走了。

第二天晚上,程麥推門進去的時候,電視機裏女主播正在用標準的播音腔通報臨縣受災情況,畫面裏出現了池正山和其他幾位領導的身影。

林桐早上已經醒過來了,但依舊很虛弱,看著電視不知道在想什麽,池硯安靜地坐在一旁,垂眸拿沾水的棉簽給她餵水,耐心而細致,連護工都插不上手。

這也成了後面幾天的常態,連醫護人員都會向林桐誇他,說沒見過這麽孝順又耐心的男孩子,哪怕後面林桐病情好轉了,和池家的兩位老人一起勸他去回學校,池硯始終不置可否,只說有自己的計劃,讓她別擔心,然後接著我行我素。

時間就像一位飛針走線的裁縫,規律又嫻熟地將流走的日子縫合起來,收到一起。

過往留下的所有遺憾和隔閡既無法窺探,也無法彌補。

池正山出差結束後立刻馬不停蹄的趕回了南城,向林桐道歉,對池硯高考在即不回學校的行為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於附中打來電話後不知道用什麽方法徹底幫他擺平了這事。

對於像他這樣嚴格要求孩子又拉不下臉的傳統父親來說,其實已經是在委婉道歉了。

而池硯也並沒有像電視劇裏那樣,因為這事和池正山決裂或斷絕關系。

那晚他所展露的脆弱、失望和那滴的眼淚仿佛只是她深夜的幻覺,到第二天再見面時他已恢覆了素日的平靜冷淡,至少面上如此,對他爸的態度也一以貫之。

不親密,但也算不上冷漠。

在南城迎來每年冬天經典的狼來了保留節目,又名氣象臺預估明天將迎來大範圍降雪時,池硯的生日也終於到了。

正好趕上了每半月一次的周天兩小時放風時間,程麥四點一下自習就馬不停蹄往醫院趕。

半小時後她已經拉著池硯坐上了前往城郊的出租車。

正是晚高峰開始的點,車流在幹道上匯成海,制動時尾燈匯成一條紅色的長河,在高架橋上蜿蜒著伸向了遠方。

走走停停,等他們趕到塔佛寺時,已經近五點半,緊趕慢趕買了兩張票,程麥拉著人去了此行的目的地。

雖然這次天氣預報又一次驗證了它不靠譜的形象,再一次讓南城人民失望,但也不是半點作用都沒有,至少這個預告提前幫忙勸退了很多游客,明明是周末,但這座名山古剎卻安安靜靜。

塔佛山八百多米,他們要去的廟就在山頂,因為是想為林桐求平安,程麥最信“心誠則靈”那套,平時能少走一步就少走一步的人,楞是看都沒看索道一眼,靠跟他拉拉扯扯地爬完了——

近一半的路程。

然後體力告急,最後後半程只能被人背上去。

路其實很陡,但哪怕背上多了個90斤的“小書包”,池硯也依舊展現出了少年特有的年齡優勢,在寺廟門口放下她的時候,除了呼吸短暫了亂了片刻節奏外,再無其他異狀,雙眼明亮而有神。

這次趁他生日來塔佛寺也是程麥提出的。

前一陣林桐身體一直比較虛弱,大家情緒都不怎麽高,但現在病情穩定後,池硯不再持續低氣壓。

看他在醫院陪護的這段日子,明明沒有很長時間,人卻瘦了很多,雖然顯得人更精神了,但程麥還是有些心疼,正好借生日的由頭拉他出來散散心。

集訓隊因為他擅自離開封閉營早在當天就已作出取消名額和資格的通知,這意味著,他的競賽之路也到此為止。

下周一開始,池硯正式回學校上課了。

在正式回到輿論未知、前途也未知的學校前,她希望至少能做點什麽,讓他開心一下。

除此之外,其實也有另一個原因——

這次池硯的生日禮物,她想了半天都沒頭緒。

認識太多年的弊端就在這兒了,什麽類型的禮物都送遍了,而且關鍵是:重金買了那個定制玩偶以後,她生活費已經被洗劫一空。

沒錢買什麽禮物,這又不是個好糊弄的主兒,吃穿用無一不講究,貴得嚇人,送他不匹配的東西用不上也是浪費。

最後思來想去,程麥覺得還不如討個巧,直接避開實體禮物——反正,心意最重要:)

……

因為沒什麽人排隊,從求簽到求平安符,一切都很順。從寺廟出來後,倆人沒急著回家,手拖手的漫無目的瞎轉悠到了後山。

程麥趁機偷偷瞄了眼身邊的人。

他正翻著手裏那個小小的平安符,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什麽,但按他周圍無形的氣場來看,心情應該至少不差。

是個好時機。

她當機立斷,笑著湊到他跟前,跟他說:“硯硯生日快樂!新的一年,不好的一定都會遠離你,從今天起,生活裏只有開心和快樂!”

她偏頭想了下,補充道:“順順利利,平平安安!其實當時求菩薩的時候,也說了你的名字,作為她老人家最忠誠的信徒,我說的,肯定會靈驗的。放心吧!”

眼前人沒說話。

他鋒利的喉結克制地滾了幾下,深深地盯了她好久,才幹澀地開口,摸了摸她的頭頂,鄭重無比地說了句“謝謝麥麥”。

其實倆人之間很少會有這樣一本正經的氛圍出現。

程麥有些不適應,撓了下頭,看他真的很開心,良心有點被拷問,最後決定據實相告:“好嘛,老實告訴你,禮物我實在沒想到送什麽,所以先用這個替代?等我有靈感的時候,再補給你?”

主要還是等預算充足到可以支撐她天才idea的時候。

說完,她也覺得這話實在有點無賴,羞了下,想走人,但卻在轉身的一瞬手腕卻被人扣住。

下一秒,她就陷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少年身上的味道總是幹凈而清t冽,讓她想起初三那年暑假在北歐,夏至後永不西沈的驕陽,此時穿透三年的時光,破開南城冬天厚重的雲層,直直照進她的心底。

讓人無端生出一種,想被他緊緊擁抱著,融化進他身體,直至死亡都不要再分開的念想。

忽地,一點冰涼落在了她的臉上。

程麥擡頭才發現,原來天氣預報這次沒有騙人。

城郊的山頂,已經開始飄起了點點小雪粒。

周身一片蒼翠,目光的盡頭是南城cbd遙遠的天際線,而山底下哺育了這座千年古城的母親河正浩浩蕩蕩向東匯流而去。

但她聽不見城市的嘈雜,也聽不到河流的波濤,所有的喧囂已遠遠離開。

她的世界,萬籟俱寂,只剩下從眼前寬闊的胸膛裏傳出的強勁心跳聲。

一下又一下,在無聲告白。

她順從本心,用力地環緊了池硯勁瘦的腰,與此同時,少年低啞清緊的聲音隨之響起,散落在山頂的北風和南城無人見證的初雪裏。

“誰說沒有禮物?”

“現在,我不是已經擁有了全世界最好的那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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