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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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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呢”

非洲短暫的半個月, 只是枯燥單調的高中生活裏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大草原的旖麗風光跟隨著她的相機被藏進了櫃子裏,程麥又變回了南禮附中高三2班的普通高中生。

日歷一頁頁的翻過,時間一天天的往前走, 開學後的第一個周日,高中物理學科競賽省級初賽在隔壁南禮大學正式落下帷幕。

進入高三後, 附中格外重視學生的自主學習。每到周末下午都是雷打不動的自習,給予學生充分自行整理消化的時間,有問題就單獨去辦公室找老師,教室裏沒人巡查監督, 相當自由。

這樣的氛圍, 反而能讓她這樣受不了管束和規矩的人更高效的學習。

周天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結束後, 程麥心滿意足地收起地理試卷,抱著準備好的一堆“疑難雜癥”題來到1班, 在等池硯洗完澡過來的間隙裏她迅速翻完了這周的《看天下》和《讀者》。

整個1班教室, 就屬她最松弛。

自從選了文科以後,她就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9門課業驟然減少了3門, 大部分課程都是她感興趣也能學好的科目,而不再是晦澀難懂的化學反應和物理公式。

她越來越如魚得水,成績也扶搖直上,只有數學——十幾年如一日地不改初心, 成為她往上爬名次的最大阻力。

高三倆人不在一個班,平時都住校,漸漸地就養成了個習慣, 遇到特別難的又不好意思老問同學的數學題她都先攢著,隔三差五地統一來找他清貨。

正巧暑假補課她錯過的半個月講的是立體幾何。

這回不懂的問題格外多, 講到快結束的時候程麥沒忍住跑去上了個廁所,結果再回來時, 原本自己坐的位置主人已經回來了。

看到何雨嘉身影的那一瞬間,她楞了下,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哦,對,池硯有同桌了。

不得不說,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到池硯和女生同桌時的背影,心裏有點說不上來的怪。

那邊倆人還在討論今天初賽的情況,只聽到何雨嘉輕聲問他:“池硯,最後一個選擇題你選的什麽呀?我有點不太拿得準。”

垂眸翻著程麥的數學教輔,他眼皮都沒擡,只是簡短地說了答案:“B。”

何雨嘉啊了一聲,“那我、”

沒等她說完,池硯卻有所感應,忽地反過身,看到她站在門口時倆人沈默對視了幾秒,而後他噗嗤一下笑出了聲,站起身給她讓位置的同時沖她招了下手:

“站那幹嘛呢?怎麽,有意向應聘我們班門神?”

十九個字。

剛剛他對何雨嘉只說了一個字。

不對……她為什麽要因為這種比較開心。

又不是神經病!

程麥甩了下頭,將剛才那點荒唐心緒甩出腦海,抓起筆想速戰速決,但心裏靜不下來的時候數字都變成了天文,劃來劃去半天都沒能開始,她偷偷往旁邊瞄了眼,正巧對上他又無語又好笑的眼神。

“別看我,看題啊。”

“外接球內切球,常考的就那幾個點你自己想想。”

“這個題和前面我給你講的那個圓有什麽區別,合著你之前半點沒聽進去啊。”

“……你猜為什麽會有輔助線這種東西?因為沒它輔助你動不了手。”

“吵死了,安靜點行不行!”

本來題目寫不出就叫人煩躁,他沒耐心的嘲諷又在耳邊嗡嗡響,再想到自己這笨樣子完全落在了他同桌的眼裏,程麥簡直煩得不行,一急起來,音量都忘了控制。

等接收到幾個同學回頭的矚目禮時,她充滿歉意地笑了下,而後小聲沖旁邊的人說了句:“你這樣,我都沒法好好思考了。”

“窩裏橫,”池硯掐了下她的臉,哂笑一聲,“真是農夫與蛇現實版。行行行,不說了,免得耽誤您解題。”

但話是這麽說,池硯看她真咬著筆頭琢磨半天都挨不到邊的時候,還是沒能忍住輕嘆一聲。

真是服了。

怎麽會有這麽不開竅的。

算了,就當日行一善,拯救下他那根筆頭快刻上倆牙齒印的中性筆吧。

“AE點連線啊,笨蛋。”

頭頂傳來他清冷的聲音,程麥這才發現,池硯不知何時下巴抵在了她頭頂上,從後面把她包圍住。

身後男生的胸膛平坦寬闊,鼻息間都是他幹凈清冽的氣息。

唔……還挺好聞的。

他沐浴露留香效果蠻好。

她盯著試卷腦子裏天馬行空的走神,落到另外一人眼裏就是點撥了也沒理解。

這下池硯是徹底服氣了,直接上手握住她的右手,帶著她把線畫完後不輕不重地收緊了一下力道,沒好氣地恐嚇道:

“這下再寫不出,真要罵你了啊。”

但這話對程麥屬實沒什麽殺傷力。

她現在腦子都快銹住了。

這樣的姿勢,上面緊挨著親密無間,胸膛以下又留了些許餘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溫度和充滿攻擊性的氣息,卻又沒有被徹底的圍追堵截,反倒留了點想入非非的餘地。

中間隔著空氣的背後擁抱,直叫她臉蛋層層升溫。

到結束的那一刻,她大松了口氣,收拾東西的動作都有點著急忙慌的,只想迫切逃離現場,卻一不小心碰倒了池硯書箱上唯一的擺件。

倒計時牌咚地一聲掉地,往外滾著,正巧孫況從外頭走進來,順手撿起。

最近他因為競賽的事兒有求於池硯,見到他格外熱衷於溜須拍馬,遞過去以後下意識感嘆了句:“果然是高三了。老劉說的沒錯,時間不多了。看看,連我硯哥這等大神都弄了個倒計時牌放著,提醒自己要珍惜時間,多可怕。”

言語間頗有些兔死狐悲的感慨。

而當事人卻只是大口喝著水,一邊意味深長地覷她一眼,嘴角弧度模糊而暧昧。

別人不知道內情,這樣想不奇怪。

程麥想起兩個月前放高考假的時候,她幫池硯拆快遞,拆出這玩意時反應和孫況此時別無二致,也以為這家夥突然開始有了緊迫感,對高考有了那麽一點尊敬。

結果——

當她感慨萬千地把自己的想法跟人說時,正忙著小窗痛罵豬隊友的男生詭異地頓了下,房間裏劈裏啪啦的鍵盤聲也跟著停了下。

他好笑地斜睨她一眼,漫不經心地反問:“誰跟你說這倒計時是為了高考?”

程麥沒理解,人湊過去,好奇地問:“那還能為什麽?”

再接著,她的腦袋就被人毫不留情地輕輕推開,池硯的目光已經轉回到屏幕上,看也沒看她,只是淡淡說了句“再好好想想,你會知道的”。

直到後來,經過反覆對比,她才發現普通的倒計時都是到6月5號,而他的,6月8號,剛好南城高考結束那天。

所以,這家夥期待的根本不是高考的到來,而是高考後再也不用顧及著影響她學習被動禁欲,可以一朝解禁解鎖他作為男朋友全部權限和體驗卡的日子!

王八蛋。

色魔。

偏偏這混蛋在外人面前正經冷淡的人設十分到位,心理素質也極其強大,哪怕這會兒被人當面撞破,他卻依舊鎮定自若得不行,只是一手拿著水杯,另一手插在口袋裏,低頭兀自笑個不停,卻始終沒有要接的意思,反倒不時眼神催促她從人手裏接下那塊幾乎等同於“程麥失貞倒計時”的燙手山芋。

孫況對倆人眼波流轉間的硝煙毫無知覺,只是有些奇怪:“幹嘛都不接啊。不要了?”

“程麥,”他憋住笑,使喚她:“幫個忙?”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混蛋。

她的十米大刀呢!

程麥臉紅成了猴子屁股,猛地從孫況手裏搶過,往池硯桌上一放後轉身拔腿就走。

那速度,好似1班地板燙腳。

池硯看了眼桌子上被馬大哈的主人遺留下的高考必刷題和小題狂練,無語地搖搖頭,隨後大手抄過那兩本書,自動自發地跟著出門送人。

傍晚六點,正是天光最美的時候。

夕陽將沈未沈,另一邊的月亮卻悄悄爬了上來,漫天都是赤金的霞光和緋色的流雲,美得像一幅流動的畫。

程麥趴在走廊欄桿上,池硯則背靠著,手肘撐在了臺面上。

她在看天,他在看她。

至少t有一分鐘的時間裏,除了遠處籃球場裏傳來的幾聲叫喊以外,空氣裏安安靜靜。

將害羞的情緒消化得差不多後,程麥才終於轉頭,看了眼身邊的男生。

那張臉一如既往的冷白色皮膚,因此眼下那層因睡眠不足而出現的青黛就格外顯眼。

一想到池硯考完初賽都沒休息,洗了個澡後馬不停蹄來給她講題,那點因為他使壞逗弄產生的羞惱全消了,只剩下滿滿的心疼。

她向來行動比腦子更快,還沒意識過來手指就已經輕輕蹭了蹭他眼周下脆弱的皮膚。

剛想關心他一下,結果這人居然頭往後仰,微微拉開了和她的距離,笑說道:“在外面呢,註意一下。”

怎麽,難道這個動作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被列入“傷風敗俗”“違背公共秩序”裏了嗎?

程麥深吸一口氣,忍辱負重地向他請教:“碰一下你眼睛,不行?”

你敏感肌啊。

“不行呢,”他眼睛微微低垂著,一副受到非禮被迫順從的貞潔烈女樣,但接下來甩鍋的話卻說得理直氣壯,“你一碰,我就是會受不了啊。”

……

她發誓,認識他十幾年,這人總是臭屁自信神采飛揚。

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才能聽到他毫無抵抗、甚至帶著點驕傲地承認自己也有做不到的事。

程麥也從沒如此討厭過自己因為“博覽群書”而獲得的秒懂能力。

但要把她突飛猛進的理解力全歸因於各種“理論知識教材”也不太公正,更重要的還是離不開眼前這位言傳身不教的好老師。

顧及著她年齡太小,在一起後池硯從不在身體上占她便宜,活成了禁欲的模樣。

但這人也絕對不是什麽乖乖吃虧的好寶寶。

既然沒法動手,那他勢必要在其他方面討回來。

所以,這一年多裏他最愛幹的事就是樂此不疲用語言瘋狂逗她,看她被氣得跳腳。

一開始程麥真的會被他弄得面紅耳赤,話都說不利索,剛開始還懷疑是不是自己太汙了,池硯怎麽可能是這個意思。

次數多了以後,她也麻了,一般程度的話能面不改色還回去,興致好的時候還會做些他不敢也不能做的事,看他被折磨著一邊忍不住享受一邊又拼命用理智抵抗的痛苦樣,甚至被她弄得去浴室洗冷水澡,才心滿意足收手。

但今天顯然不屬於“興致好”的時候。

對著那雙坦坦蕩蕩、笑得彎起的桃花眼,程麥真的很想問他一句你們男高中生難道是什麽脫離於人類之外的存在嗎,碰一下就能硬的?!

她深吸幾口氣。

算了,打人違反校紀校規,池硯不值得。

程麥被他暧昧的笑刺激得眼睛疼,怕再留下會無法克制和他進行一些肢體交流的沖動,她轉身就走,卻在進門前一瞬被人懶懶叫住:“怎麽,書也不要了?”

“……”

她蹬蹬蹬跑回來,木著張臉奪過他手裏的書,咬牙切齒道:

“從現在起,禁止你出現在我面前一天。”

精蟲上腦的狗東西,不配見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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