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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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怎麽可能啊!”

程麥被這個問題嚇到, 口水在喉嚨裏嗆了一下,被池硯不輕不重拍了幾下背才緩過來,然後就見到劉強眼睛緊緊盯著他搭在她背上的手, 立馬躲開。

但與此同時她也察覺到這似乎才是劉強聽到舉報後關註的重點,不想跟作弊重測這些事扯上關系, 她立刻抓住機會,反駁吸引劉強註意力:

“老師我跟你講,我倆絕對不可能啊,小時候對方所有糗事都一清二楚, 他怎麽可能喜歡我!當然我也不可能喜歡他。”

“反正, 您就放心吧, 池硯呢,還是那個一心沖擊省狀元的好苗子, 不會被早戀這種事兒絆住腳步。你不知道他連擇偶標準都要成績好的!看, 多變態,多愛學習啊。”

以池硯的標準, 要成績好的,還要長得符合他審美標準的,簡直就是Mission Impossible。

劉強純屬瞎操心,沒人能入得了這位眼高於頂的少爺的眼。

可劉強卻眼睛一縮:“都有擇偶標準了?”

他狐疑地目光看向池硯。

程麥順著看過去, 才發現不知何時起,她身邊這人又變成了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眼神墨黑, 唇線平直,明顯情緒很差, 冷得沒邊。

即便此時被人賣了個幹凈,他也沒有絲毫反應, 就那樣站在那,任她信口開河,利用他轉移老師視線。

但不論程麥說的怎麽天花亂墜,劉強始終盯著池硯,應是要等自己愛徒的一個表態:“池硯,有沒有,你說,老師就信。”

池硯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什麽,辦公室內安靜了一瞬,程麥急得不行。看到不停沖他使眼色的女生,他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頓了好幾秒才艱難開口:

“沒有。”

“我們沒有在談戀愛。”

知道他坦坦蕩蕩敢作敢當,這下劉強終於松了那口氣:

“沒有那最好。年級有多重視你,池硯你應該也不用我多說,程麥呢,老師之前跟你談話的時候就說了,你上升空間很大的。這是最關鍵的三年,絕對不能分心,老師相信你們懂輕重。”

“好了,回教室去吧,好好學習。”

他話音剛落,池硯已經轉身,頭一次沒等她,連頭發絲都透露著煩躁冷淡。

但程麥的心還系在另一件事上:“老班,那內個體育成績,你看……”

劉強一錘定音:“雖然不算完全意義上的作弊,但被舉報了成績肯定不作數。下周一起補測。”

補測……

那不等於上次的罪白受了。

全盤清零再來一次。

轟隆一聲,外面的雷跟打在了她心上似的。

程麥天都要塌了。

“不是,誰這麽缺德!我800米跑完了,而且也就剛進及格線的成績,也沒礙著誰的事吧。欸,看來我真的一點虧心事兒都不能幹,一幹準出問題。”

出了辦公室,她快步跟上前面的男生,嘟嘟囔囔,又是抱怨又是唉聲嘆氣的,結果看人眉毛都沒動一下,目光冷漠地看著前方,她頓時更氣了,推了他一下:“你說話啊。”

“說什麽?”

“我怎麽知道?”程麥委屈不已:“被舉報連累你我也不想啊。池硯你總不能這麽不講道理吧,因為這事生我的氣?那我也是受害者啊,我還要重跑呢。”

池硯毫無預兆地停下腳步,程麥一時不察撞了個正著,剛想問他發什麽顛會不會走路,就聽見他沈怒道聲音在頭上響起:“誰說我他媽是因為這個生氣了。”

在她心裏,合著自己是那麽小肚雞腸沒擔當的人嗎。

行,現在是真挺氣的了。

“那還能是為什麽?!”

池硯嘴唇緊抿著,閉上眼睛深呼吸倆下後轉身就走。

他怕自己再留下去要被這缺心眼的玩意兒氣到英年早逝,或者動手刀人提前鐵窗淚。

“池硯!你又這樣。”程麥站在他身後,這次沒追,只是大聲質問他:“你還記得之前吵架你答應過我什麽嗎?你說你不會再這樣了,不會冷著我不告訴我原因。你要食言嗎池硯?!”

這話就像施了個定身符,他停在原地。

外面依舊陰雨未停,預備鈴響過,走廊裏傳來2班語文課前齊聲朗讀《赤壁賦》。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游於赤壁之下……”

程麥滿意了,追過去:“現在,快說!”

說說說,說個屁。

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說。

哦,我不開心是因為你在老師面前否定我倆關系?

這種毫無立場毫無理智的別扭讓向來磊落光明的少年實在疲於應付。

他嘆了口氣,高大的身t子罕見心累得有些微佝著,伸手撓了撓耳朵:“行了。小點聲。再這麽炸嗓子人2班的都要被你吼出來了。”

“……別打岔,”她心虛地瞅了眼:“還不是因為你,話不說清楚就跑,像個小媳婦。”

“我他媽服了,我什麽時候。”他氣笑。

“程麥,你是不是覺得真的很了解我?”

“?”

“你有沒有想過,人是會變的。我們,也和小時候不一樣了。”

“池硯,你到底在說什麽啊?”

教室裏傳來朗朗的讀書聲,和走廊外磅礴的雨聲互相應和。

在這一片嘈雜中,程麥卻聽到他扶額搭眼發出一聲嘆息,卻不像愁或哀,更多的是無語、釋懷。

她楞楞的樣子似乎將人逗樂,只見他低頭笑了下,而後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睛不再閃躲,直直地看著她,意有所指:

“你只是暫時住我家,不是真上了我家戶口本。”

“所以,話別說太死,程麥。你又怎麽知道,什麽可能,什麽不可能?”

說完,也不再看她,長腿一邁,姿態閑適的往盡頭的教室去了。

只留下程麥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不是,誰教他的話說一半留一半、裝高深這個臭毛病啊?

*

“你說他是什麽意思?”程麥百思不得其解,跑去問路夏。

但路夏吃人嘴短,拿了池硯開的空頭支票封口費,一方面也怕自己真說了什麽影響程麥學習,到時候“父愛如山”的池硯來找她拼命,因此對著程麥的疑惑,只能聊表同情地摸摸她的頭,敷衍道:“想知道直接去問他。”

“我去問什麽?”程麥翻了個白眼:“問他是不是喜歡我、暗示我們有可能?那也太神經病了吧。萬一他否認了,我多尷尬。”

“瞧瞧,都默認人否認喜歡你是萬中之一的概率了,”路夏笑個不停,見她要毛了才恢覆正經:“那你呢?徐清時,池硯,你到底喜歡誰?”

喜歡這個命題,是對於像她這樣沒個定性又最愛瞻前顧後的人來說,難度不亞於函數題。

她也很困擾:“我要是清楚就好了。”

“那就……等等唄,等著看看池硯會不會有下一步的表示,”路夏點點她的胸口:“也等等看,你過段時間能不能弄清自己的心。”

說是這麽說,可池硯就像忘了那天走廊裏說過的話一般,根本沒有任何別的舉動,還是一如既往的欠揍、愛販劍,也一如既往地像被班主任奪舍了,死抓她學習。

哦,現在因為要補測,他還多了個臨時身份——教練。

接下來那個星期,她用人仰馬翻來形容都不為過,早晚跑步鍛煉,期末臨近學業任務翻倍,加上元旦表演的排練,程麥快成三班倒地三陪,四處趕場,下巴都瘦得尖了。

但就像一句真理所說的,“忙中出錯”。

周一晚飯過後,因為和池硯在操場耽誤了一下,等她到音樂室的時候,遲到了幾分鐘。

等得無聊,路夏開了局游戲,這人又非常有素質,不願意掛機。

程麥其實挺怕耽誤晚自習前的聽力,但確實是她先遲到理虧,只能在旁邊幹熬著等她打完,倆人正式開始排練時已經比預計晚了十來分鐘。

這原本也沒什麽,早點結束就是了。可那天正巧音樂老師路過,被路夏看到,拉過來非要給她演示,又問她編曲意見,倆人討論得熱火朝天,程麥一開始還在配合,可他們改來改去就是定不下來,要不是看快上晚自習了路夏都沒有要結束的意思,以她的薄臉皮絕對做不出打斷老師的行為。

聽到她說要回教室去監督聽力練習,音樂老師有點意外,笑了下:“哦,沒事兒,是我忘了,你們還要上課。快回去吧。”

出音樂教室時,偌大校園已經空蕩蕩了,路上沒有一個人。

她拉著路夏從北校一路狂奔到南校,卻依舊沒能趕上。

聽到廣播裏“試音環節結束”,程麥心急如焚,恨不得此時能化身大力水手,直接扛起她旁邊這位不急不慢、一直狂嚷跑不動的大小姐。

再拖下去,耽誤聽力不說,很有可能碰上巡班的老師。

但她那天可能註定運氣不順。

怕什麽,來什麽。

“前面那倆女生,給我站住。”

年級主任榮輝煌怒氣沖沖的聲音從身後炸開,程麥脊背一僵,絕望地閉上了眼,無聲罵了一句。

什麽狗屎運。

還不如被Miss高或者老劉撞見。

中年男人沈重的腳步蹬蹬蹬地踩在樓梯上,也踩在了她脆弱的心靈上。

“你倆哪個班的?聽力都開始了還在外面晃。還有沒有點規矩了?!”

榮輝煌的聲音大得像炸耳朵的雷,把程麥嚇得脖子狠狠一縮。

她腦子裏亂亂的,不知道該怎麽說,但一旁的路夏已經飛快喘著氣開口:

“2班的。”

草啊。

路夏速度太快,她甚至都來不及攔。

雖然她也不想這事兒被班主任知道,知道路夏想“禍水東引”,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榮輝煌今天這架勢是不可能讓她們糊弄過關的。

果不其然,榮輝煌眉毛都沒動:“2班的?行,那跟著我去找你們班主任範老師聊聊。”

“……”

榮輝煌看著僵在原地不動的倆漂亮女生,氣不打一處來:

“怎麽不走啊。”

“還2班?遲到又撒謊,罪加一等,性質惡劣!”

“馬上就期末了,聽力還能安排幾回練習啊。怎麽,你們是成績很好,很有信心不用練了?上次月考你倆考多少名?”

“……”

等榮輝煌一通教育結束的時候,聽力練習已經沒了,但她作為課代表還要收答題卡,程麥努力壓制住自己的情緒,麻木地往教室趕。

路夏被人訓了一通,顯然不服氣得很,一路跟她罵罵咧咧不停,一會兒詛咒榮輝煌上廁所忘帶紙,一會兒詛咒他中年謝頂植發失敗。

放平時,她還能笑笑,但程麥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剛剛報出上次考試成績時榮輝煌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他越是意料之中的樣子,越讓她覺得難受。

耳邊路夏還在辱罵,可落到她耳朵裏,卻更像是一遍遍鞭屍她剛才的屈辱場景。

程麥忍了又忍,可她依舊沒有要停的架勢,終於在她又一次抱怨榮輝煌時提高音量打斷了她:

“行了!”

“別說了。”

看到她錯愕的表情,程麥發覺自己剛才的情緒,放軟了聲音:“是我們遲到了,本來就是我們錯了。”

說完,她想去拉路夏的手緩和下氛圍,卻被人甩開。

路夏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什麽意思啊程麥?你是在怪我嗎?”

“沒,”程麥不想和她吵,心力交瘁地解釋自己的想法:“我只是覺得,下次再練習的時候我們可以專註一點,不要浪費時間遲到就好了。”

話音剛落,就聽路夏冷笑一聲:

“說來說去,還是怪我唄。”

“不是,你搞搞清楚,我一開始玩游戲,是因為你遲到了!你遲到,我有說你一個字嗎?我能等你,你就不能等我嗎?還有,今天和音樂老師討論,你那什麽臉色啊?一直繃著個臉,改個曲你都不耐煩。”

“我老早就想說了,如果你覺得和我表演那麽浪費時間,你就別答應啊。選曲的時候就說要簡單的,一練習就一副快點、耽誤學習的樣子,搞得好像我欠你的一樣。不是,之前也沒見你那麽愛學習啊。”

原本程麥還在努力平覆心情避免沖動的情緒上頭,但等到後面路夏扯到學習的諷刺一出,她心裏的情緒炸藥桶也瞬間被引爆。

她失去理智,口不擇言地反擊:“是挺耽誤時間的。如果不是因為你和溫怡搶江越那點無聊的恩怨要拉我進來,我是壓根沒打算參加。”

看到路夏猛然變色的臉,程麥瞬間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幾乎是頓時就後悔了。

可是晚了。

路夏沈默兩秒後忽地噗嗤笑出聲,邊笑邊拍了幾下手:

“哇,我真的好感動,你這麽無私,對我這麽好呢。”

“你說的沒錯,我就是為了江越,為了報覆溫怡,至少我敢承認。”

“但程麥你呢,你敢承認你答應上臺沒有自己的私心嗎?我們之間的破事無聊,你的目的又有多高大上?”

聽到她意有所指的話,程麥心頭閃過一絲慌亂,但嘴上依舊在逞強:“t我有什麽私心不敢承認的?你說。”

“我不知道,”路夏聳聳肩,笑了下:“以前呢,我以為你是想出風頭的虛榮心作祟,是想吸引徐清時的註意力。現在,徐清時,還是,池硯?我也搞不懂你,畢竟我沒經驗,沒體會過這種搖擺不定的心情呢。”

聽到最後,程麥呼吸一窒,臉色煞白。

平素出於信任而坦誠的小心思此時成了對方最趁手的武器。

而她,甚至因為底氣不足,無力反駁,也無法應對。

只剩直覺支使著她逃離這個傷害彼此的現場。

可她剛上樓,就聽見路夏冷冰冰的聲音響起:

“如果和我表演,讓你這麽為難的話,你可以退出的。”

“沒有你,我也照樣可以自己上臺,完成得很漂亮。”

“也不是,非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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