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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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晚上睡前忘了拉窗簾, 不到八點程麥就被太陽光叫醒。

冬季南城總是陰雨連綿,周六倒是難得露了個晴臉,見天氣好, 洗漱完後程麥幹脆把學習用品搬到了客廳,靠著落地窗邊曬太陽邊聽聽力。

十分安逸。

每次她練聽力, 和一般人都不太一樣。

別人都是爭分奪秒提前看題圈畫,正式開始後恨不得全身用力離廣播更近,帶耳機就拼命放大音量,好像這樣可以聽得更清楚些。

但她總仗著自己基礎好, 練習的時候從不提前看題, 也不做筆記, 全部精力放在理解和記憶上,整段結束後再去掃題。

因為堅信“當眼睛看不到時其他感官會更敏銳”這個理論, 她有時候甚至會在聽的過程中把眼睛閉起來, 導致好幾次在教室自習課戴著耳機練聽力的時候被級部老師誤以為在聽歌睡覺開小差。

不過這樣的方法的確卓有成效,每次練習難度拉滿, 實際考試的時候先看題再做就會格外輕松,大考就沒丟過分。

後來劉強要她分享英語學習方法後,1班一些自認英語基礎比較好的學生也開始有樣學樣地模仿起來。

……

耳機裏的女播音員已經開始第二輪兜售“價格十五便士的襯衫”了,她卻放松至極, 微瞇著眼,像一只被太陽曬得翻開肚皮仰面躺著的小貓,舒服到恨不得不時蹬一下腿。

直到客廳裏踢踢踏踏的拖鞋聲由遠及近, 深一下淺一下打破這塊的寧靜,短暫消失了一會兒後又重新出現。

程麥睜眼, 就見到昨天放話說“免檢”的人從浴室出來,手在那頭淩亂不羈的頭發上掃了掃, 像是想整一下,但手撤開後頭頂那撮不聽話的呆毛支棱得更明顯了。

她眼睛一亮,連忙沖他招手:“欸欸欸。”

男生停住腳步,但也沒那麽聽話,他站在客廳和餐廳中間的過道上,仰頭灌了幾口水,沒說話。

看他不動,程麥催人:“過來啊,我有事找你幫忙。”

“哦,我沒有名字嗎?”他表情冷淡,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傲嬌勁。

有求於人,程麥知錯就改:“硯硯,幫我報單詞唄。”

作為英語課代表,她要負責班裏的單詞聽寫,每次都要私下抽時間把那周的提前聽寫一遍。

南禮附中重點班向來對英語教學要求很高,班頭開學就說過,到了高三,重點班英語的平均分都要到140,每年基本沒例外,因此除了基本的譯林教材以外,老師都會提前完成教學任務,剩下的時間和寒暑假教新概念。

雖然目前他們還沒到新概念那part,但現在除了基礎的教材單詞外,級部還額外給他們定了一本《新高中英語詞匯》,而這,就是程麥的任務。

但報單詞這事兒很無聊,每次使喚池硯他都不情不願,磨好久才肯松口。這次程麥已經做好拉扯割據的準備了,卻沒想到對面只是揉了下眼睛,睡眼惺忪的打了個哈欠,而後懶洋洋地點了下頭:“但至少讓我先回去換個衣服?”

有商有量,態度好得讓她有點不敢置信。

他撞鬼啦?還是說天氣一好人都變好說話了?

程麥哪敢有意見,點頭如搗蒜,生怕人反悔。

幾分鐘後,池硯拿了瓶冰水,施施然在沙發上坐下,兩條大長腿隨意地敞開,正好坐在茶幾旁邊的程麥圈進來。她坐在地毯上,下巴才將將和人膝蓋高度齊平,從這個角度,只能隱隱看到少年幹凈利落的下巴頦上,和上面冒出的點點青茬。

不過視線落到他被瓶身外的冰水浸濕的右手時,她撇撇嘴:“剛起床就喝這麽多冰水,小心桐姨知道了訓你。”

林桐在別的事情上都很尊重池硯,但他小時候體質弱,在飲食這方面她難得展現出身為母上大人的強勢,管得很多。

這根雞毛也成了她的“尚方寶劍”,一有機會就要拿出來嘲笑他一下。

“看來你比較想自己默?”

“別別別,你喝你喝,不夠等下完事我親自幫你拿。”

“courage。”

“等下我還沒——”

程麥抗議的話還沒說完,那邊已經開始,她手忙腳亂拿出紙,一開始還算正常,可默寫到一半,程麥臉色越來越凝重。

不對。

為什麽會有這麽多沒印象的詞?

好像她剛剛背的時候沒出現過啊?

她停下筆,可身旁的人還無知無覺,一個個單詞接著往外冒。

“adorable”

“忠誠”

“charming”

“摯愛”

都什麽和什麽。

……

又一次卡殼寫不出後,程麥趁他不註意,一把搶過人松松捏著的單詞書,一看,要氣死了:“池硯!不想幫忙你就直說,幹嘛耍人,浪費時間。”

“怎麽就耍你了?”他眼神困惑,看起來很無辜。

“範圍是P112-134,”她很不滿:“你報的根本不是這塊的單詞。”

池硯氣定神閑反問她:“真的?要不你再檢查下。”

什麽啊?

她聽話地結果書又檢查了一遍,再次確認後直接把書懟人臉上:“就是沒有!”

只聽男生低笑一聲。

他慢條斯理地推開書,白皙修長的手在頁尾上點了點:“這呢?”

順著看過去,她的沈默震耳欲聾,手捏得緊緊的,想打人。

偏偏這人還在火上澆油,悠悠地給她建議:“看來你這視力下降挺快,記得讓我媽帶你去覆查下,別等下假性近視搞成真近視了。”

程麥咬牙切齒:“默寫範圍是藍、體、單、詞。誰讓你報例句和搭配裏出現的其他詞的???”

簡直離譜。

她就說她沒記過什麽“忠誠”,結果是怎樣,詞書上標藍的是education,她記得也是這個詞,“忠誠”只是出現在了最底下搭配那行的小字裏。

同理什麽“摯愛”“charming”,全都是他在犄角旮旯裏挑的詞。

“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她要氣死了:“故意看我默不出來出醜。”

面對她氣勢洶洶的質問,始作俑者倒是淡定得很,揚唇說了句:“誰要看你出醜了。突然想考察一下課代表單詞掌握得全不全面,誰知道還真……”

後面的話,雖沒說完,但嘲諷效果已經拉滿。

“……”

要不是看在這人今天還要和同學補過一次生日,勉強算半個壽星的份上,程麥發誓,她一定要給他一頓好果子吃!

她拿起詞書在他膝蓋上猛打了兩下出氣,也不要他報了,一把薅過茶幾上散落的書,回房自己接著肝作業。

*

隨著第三次月考臨近,各科老師就跟搞軍備競賽一樣瘋狂卷,試卷雪花似的往下飛。她之前數了下,兩天假,光試卷零零總總就有十張,更別提還有習題冊。

窗外的日頭從東邊慢慢往上爬,書桌上筆筒的影子逐漸縮短,她伏在案前奮筆疾書,埋頭在和一張又一張綠試卷纏鬥著。

房間裏十分安靜,只有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摩擦發t出的沙沙聲。

等她解決完地理和英語作業時,太陽已經挪到了正中,程麥伸了個懶腰,轉頭一看,已經到了聚餐的點了,她連忙換了衣服,出房間才發現池硯居然已經坐沙發上了。

在和人連麥打游戲。

“好了?”他頭也沒擡,卻像側面長了眼睛。

程麥“嗯”了一聲,因為沒帶耳機,對面也聽到了,陳俊豪熱情的聲音立馬從揚聲器裏傳來:

“小麥,你說的事我已經跟他們都囑托……”

還沒說完,程麥怕這大嘴巴把自己給池硯準備的“生日驚喜”抖露出來,提前打斷他:“你們這是玩什麽呢?”

她湊過去瞄了一眼,屏幕左上方顯示游戲剩餘人數只有3人,顯然,池硯這隊只剩他這一根獨苗了。

見她坐過來,池硯毫不戀戰,不顧韓又元和陳俊豪的哀嚎,原本還在跑毒的人幹脆利落地跳車,不過幾秒血條就被耗空,直接白給。

看上去玩了挺久,中間居然一次也來房間催過她。

這人什麽時候這麽有耐心了?被奪舍啦??

她的眼神像x光一樣檢查著池硯。

這一下,發現更反常的地方了。

短短一會兒功夫,他居然又換了一套衣服,裏頭是一件灰色衛衣和做舊水洗牛仔褲,外面套了件黑色長款大衣。

他人本就很高,這樣的穿搭更是將他寬肩窄腰大長腿的優勢展露得一覽無遺,就跟昨天她看的韓劇男主角從熒幕裏走出來了一樣。

但他之前明明對桐姨買的這件大衣很不感冒來著!就試過一次,說覺得不方便運動,再也沒撿起來過。而且現在南城一夜入冬,外面又陰又冷,風恨不得往骨子裏鉆,穿個大衣根本防不住。

“我覺得你不對勁。”她狐疑地瞇起眼。

池硯身子僵住一秒:“嗯?”

“昨天我說那韓劇男主這麽穿很帥,你不還不以為然嗎?”她嘲笑道:“怎麽,其實覺得我眼光很好但不好意思承認是吧?”

他幾不可查地松了口氣,隨後輕輕敲了下她的頭:“別造謠。我什麽時候說過你眼光不好了?雖然你某些時候眼光確實不怎麽樣。”

“喲,那你還照我的審美穿?”

“你怎麽這麽多問題?飯還吃不吃了。”

……

狗東西,就會拿這招威脅她。

她恨恨地跺了跺腳,頂著他涼涼的視線,用最兇的語氣喊出了最慫的話:

“我吃!”

*

這次單獨和朋友的生日局按某個家夥的強烈要求選在了火鍋店。

他倆路上堵了會,到的時候已經快一點了,店外依舊還有不少人在排隊。

一進門程麥就眼尖地瞄到了收銀臺下面放著的蛋糕,被領去桌子的路上想到接下來要來的環節,沒忍住偷偷笑出聲來。

然後毫不意外的接受到了身邊這人審視的目光。

她一秒收住笑。

……

什麽情況這人。

幹嘛最近這麽突然關註她。

程麥怕沒等別人敗露自己先露餡,接下來這頓飯牢記教訓,除了默默接受池硯不時的剝蝦投餵以外,全程安靜如雞,乖的不行。

直到池硯叫來服務員結賬。

但來的不是賬單,而是一個巨大的蛋糕。

與此同時,憋了一中午的程麥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嗖的一下跳到座位外,笑嘻嘻地跟著服務員起哄唱歌:

“對所有的快樂說拜拜,對所有的煩惱說嗨嗨,親愛的親愛的生日快樂……”

這個年紀的人,光是站在那就足夠吸人眼球。

一群人聲勢浩大,又唱又笑,手忙腳亂,戴頭飾的戴頭飾,拉橫幅的拉橫幅,一首歌的功夫,引得周圍這些桌子的人頻頻轉頭,好奇地看過來。

這也正是程麥的目的。

她知道,池硯這人,最不習慣公共場合大張旗鼓出風頭引人註意,尤其是別人大張旗鼓幫他引人註意。

所以—

她偏要:)

一首歌結束,她大聲喊道:“祝硯硯十七歲生日快樂”,隨後趁倆人按住池硯,嬉皮笑臉地拿起發光小發箍往他毛茸茸的發頂上戴,期間調整位置時不小心碰到人耳垂,又軟又燙。

再一看,簡直紅得滴血。

觸感太奇妙,撤手前程麥沒忍住又摸了下,心底對他的反應感到十分滿足。

成功讓池硯這個臉皮比城墻還厚的家夥當眾尷尬害羞到耳朵都紅了,這挑戰難度,納入吉尼斯記錄都不為過。

程麥,你真是個對付池某人的天才!

見生日“驚喜”完美落地,她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正要轉到正面好好欣賞下“被捉弄到臉紅”這種珍稀版池硯,卻聽見他無語吐槽道:“知道的是我在過十七歲生日,不知道的,看到這拉橫幅的架勢,還以為你們給我過的是七十大壽。”

他的尾音輕飄飄的,雖然聲音發緊,不乏尷尬,但暗藏的好心情也十分明顯。

???

不對吧,這時候按他性格不應該尬得想死,然後惱羞成怒恨不得把她這個幕後策劃抓起來狠狠修理一頓沖進下水道嗎?

這人怎麽不按以前的劇本走?

她不死心地繞過去,跟他確認:“你不氣?”

“氣什麽?”他嘴角噙著股淡淡的笑意,配上那雙清潤的桃花眼,這時候在燈光下看起來勾魂攝魄的男妖精,“你花這麽多心思給我過生日,這待遇,我不該感到榮幸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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